第96章(1 / 1)

谁是红杏 快乐土狗 1757 字 2个月前

第96章第96章

银质餐刀切开牛排,粉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渗出来,在瓷盘上晕开一片淡薄的红。

周奉雪吃饭的仪态无可挑剔,下巴微敛,脊背挺直,咀嚼时不会发出半点声音。可惜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用错了地方,此时此刻,厨房外的餐桌上,他的紧绷和一丝不苟,令压抑的气氛平添几分审判意味。范露西坐在他对面,因着先前突如其来的吻而催生出的旖旎心思,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散去一-她敏锐察觉到周奉雪的情绪不对劲,尽管他面色如常,落座前还体贴地帮她倒了一杯红酒。

正思忖着如何询问,周奉雪突然开口:“你最近,好像出去得很频繁。”他并没有抬头,维持着切割食物的动作,将其分成一口大小送入嘴中,“昨晚也是在外面过的夜。”

是为了这件事?

从他话语的未尽之意里,范露西迅速想到自己昨天放了他鸽子。今天做这顿饭的原因也是为了好好补偿,眼下确实还缺少一句正式的道歉。她借着抬头喝酒的姿势稳了稳表情,放下酒杯时,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阿雪,其实昨晚我想回来和你吃饭来着,但看到你微信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都喝了酒,没法开车,只能在景区住下了。”“是吗?”

周奉雪终于抬起头。

黑沉沉的眸子隔着餐桌望过来,眼神并不锐利,却叫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他的目光在范露西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在她被针织衫遮盖的肌肤上逡巡一圈,又回到她的眼睛。

“露西。”

他冷不丁叫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话题跳得太快,范露西险些被喉咙里的红酒呛到,这两天索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心虚感,如气泡般咕噜噜冒上来,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笑着说道:“想什么呢?当然没谈啊,我要真谈了恋爱,哪个男朋友的心能这么大,让我继续住在男性朋友家里?更何况这位男性一一”

她顿了顿,两手一摊,朝向周奉雪,做了个崇拜的手势,“还这么优秀、英俊、多金且单身。”

的确是逻辑上挑不出错的满分回答,但周奉雪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如果没谈恋爱,那范露西和许霁共度的夜晚,就只有一种解释一一纯粹的生理发泄。

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庆幸她没有立刻开始一段新的恋爱,失望她就算寻求生理发泄,也没考虑自己。

周奉雪垂下长睫,微微勾起唇角,眼睛却没笑:“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你刚结束和阿柏之间不太愉快的感情,我怕你只是为了转移伤心和注意力,又碰上个不合适的。”

晚餐在一种粉饰太平的氛围中结束。

范露西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周奉雪也没跟她争,只是道了句“晚安”就进了房间。

那种花心丈夫对上隐忍妻子的如芒刺背感终于消失。范露西松了口气,把碗碟扔进洗碗机,清洁干净一一摆好,然后回到客房。坐在床上,她却没心思玩手机,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忽然想到什么,她脱掉针织衫,快步走进卫生间。仔细检查完视线可见范围内的身体,范露西撩起长发,转过身来,将脊背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视线游移着,倏忽发现左侧肩胛骨的上方,印着枚暗红色的吻痕。

颜色很深,显然是新留下的一-她和许霁明确提起过不要在容易被人瞧见的地方留下痕迹,但昨天蹦完极,身体和心情都处在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大约许霁也有些不管不顾。

刚才在厨房,她差点滑倒周奉雪伸手搀扶的时候,她的领口肯定滑下来了。那个角度,那个距离,再加上那会儿厨房明亮的灯光……他绝对看见了。

难怪他在饭桌上行为格外古怪,还突然问到恋爱问题。“太尴尬了啊啊啊啊啊一一”

范露西抓着头发,用手肘捂住脸,发出一声尖叫。被异性朋友发现约/炮痕迹,就好比大学食堂里坐在男友大腿上互相喂饭,被前来检查卫生情况的学校领导看见,虽然不犯法,不违规,但就是能叫人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匆匆洗了个澡,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手机屏幕亮着,她点开周奉雪的对话框,话题还停留在卖萌的小猫表情包上。

范露西盯着表情包看了一会儿,心想周奉雪是个闷骚且心思多的男人,自己现在又住在他家,欠了他的人情,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肯定不能如尤观柏那样直接冷处理。

可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平时哄男人的那些花言巧语却临时卡壳,怎么说都不对。

思来想去,她决定采用最笨的办法。

坦诚。

不用脑子快速打下一段字点击发送。

嗡嗡一一

隔壁主卧,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惊得周奉雪瞳孔聚焦。他合上看了半小时仍然在第一页的外文名著,拿起手机,上滑解锁。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

一行直白到有些下流的话,撞进他的视线里。露酱:【那个,你是不是看到我背上的吻痕了?其实女性也有那方面需求的,性和爱不是一回事啦。】

周奉雪盯在“性和爱”三个字上看了足足五分钟。范露西承认了。

就像他想的那样。

只是需求,不是爱。

许霁对于她而言,仅仅是一个工具,一个好用的、年轻的、能够提供性)快/感的工具。

不知怎的,像是鲠在喉咙里的鱼刺终于被咽了下去。尽管它刺伤皮肉留下的疼痛仍在,但异物感终于消失。周奉雪闭了闭眼,回复:【嗯,明白的。】放下手机,他下床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高空平层外夜色浓稠,A市的万千灯火在脚下闪烁。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既然只是需求……

那为什么提供者不能是他?

许霁有什么?年轻,刚高考完的年纪,十八九岁,精力旺盛,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个阶段的男人,顶多只能被称之为男孩。鲁莽,冲动,只会一味横冲直撞,未必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取悦,更不懂得如何照顾她的感受。

而他呢?

二十六岁,正值男人的黄金年龄。

常年健身,体能并不输给任何人。他有成熟的心智,有足够的耐心,而且守身如玉,绝对干净。

这二十六年依赖,除了正常的生理纾解,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是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更没有沾染过任何人的气息。

干净是他递交给范露西的投名状,如果她需要完美的体验,他也能够给她最完美的。

他拥有常青藤名校的硕士学位,在商场更是如鱼得水,无论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技巧是可以研习的,无论是前戏的铺垫,节奏的掌控,还是那些能够让她快乐的点位,书本上有,影像资料里有。只要他想学,就没有他掌握不了的知识许霁依靠年轻和本能。

而他,依靠脑子,依靠那份愿意献上一切的决心。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周奉雪的唇角嘴角缓缓勾起浅淡的弧度。他想通了。

既然单纯做个无怨无悔的家庭煮夫不能赢得她的心,那他就解锁更多身份。等她习惯了他的温度,习惯了他陪伴在侧,习惯了只有他能给的极致欢愉爱,还会远吗?

范露西并不知道,仅仅一条微信,就让一墙之隔的周奉雪彻底打破底线,完成了最后的进化。

她看到对话框左侧回复的那句"明白”,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他是真的不介意。

也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点私生活呢。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找到了让社死的罪魁祸首。露酱:【许霁,你属狗的吗?下次再敢在我身上留印子,你就别想再让我出来找你了】

对于范露西的消息,许霁总是全天候秒回。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打头,接着又是熟悉的撒娇耍赖。寂:【哎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委屈][对手指】寂:【当时也是情不自禁麻…谁让姐姐那么迷人,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咬一囗。】

寂:【下次我肯定注意!或者,咬在看不见的地方好不好?腰窝,大腿内侧?还是一一】

看着这些没脸没皮的回复,范露西没绷住,笑骂了一句"小色鬼"。两人正黏黏糊糊地调着情,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突然跳出来,占据整个手机屏幕。

范露西皱了皱眉。

她没买快递,也没点外卖,排除这两样的陌生电话,多半是推销诈骗。抬手将其摁掉,她正想继续跟眼巴巴等在微信另一边的许霁聊天,号码又锲而不舍出现。

范露西迟疑了一下,划过接听键。

“喂?”

“您好,请问是范露西小姐吗?”

听筒里传来的并不是骚扰电话那种机械的播音腔,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背景音有些嘈杂,混杂着重金属音乐和人群的喧闹声。“我是,你是哪位?”

“太好了,谢天谢地终于接了。“那边的男人松了口气,语速飞快,“我是′Corridor"酒吧的服务生,这里有位尤先生喝醉了,醉得很厉害,一直在闹腾,怎么劝都不肯走。”

尤先生?

范露西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直在喊您的名字,还抓住我们的手哭着说您是他老婆,让我们打电话给您。”

服务生的嗓音里透着无奈,“我看他通讯录和紧急联系人第一位就是您,实在没办法才冒昧打扰。您看…您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包厢里只有尤先生一个人,而且他的手机刚才彻底没电关机了一一”范露西沉默。

酒吧买醉,叫着前女友的名字,还哭了。

这几个词汇出现在尤观柏身上的天方夜谭程度,不亚于有人告诉她明天就是地球末日。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无言两分钟,服务生小心翼翼催促:“那个,范小姐,您还在听吗,您方便来接您的男朋友吗?”

不等范露西回答,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哭腔:“老婆…露露……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