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

早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将客厅照得透亮。范露西推开门，玄关内嵌式的鞋架上，整齐摆着周奉雪常穿的灰色拖鞋。人显然已经去上班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易趴在猫爬架上酣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驻足听了几秒,困意便涌了上来。

昨晚折腾得太疯，许霁仗着年轻，又占着生日的名义，不知餍足地缠着她做了一次又一次。偏偏她还有认床的毛病，在陌生的环境里，无论多么疲惫，总是很难进入深度睡眠。

是直接洗澡补觉，还是先找点东西吃，肚子适时叫了一声，替她做了选择。肠胃早被周奉雪的丰盛早餐惯坏了，此刻空空荡荡，泛起一阵灼烧感。她换好拖鞋，将自己原本那双在周奉雪的拖鞋旁边，往厨房走去。经过餐桌时，脚步停了停。

桌上立着只玻璃杯，里头装了大半杯牛奶，杯底压着淡蓝的便签纸。她抽出来看，字迹是端正挺拔的行楷，没有落款，但一瞧就知是周奉雪的手笔：【回来如果打算补觉，喝杯热牛奶会更安稳。这个玻璃杯是耐高温材质，可以进微波炉，中火热一分半钟就好。】

范露西捏着便签，突然觉得有些稀奇。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和朋友在外面玩，又不是什么匆忙的商旅出差，大概率睡够了才返程。

周奉雪怎么知道她回来会补觉？

但此刻人不在，也无从得到答案，范露西挠了挠头发，拿着杯子走进厨房。橘色灯光亮起，她照着便签上的提示调好微波炉的时间和火候。九十秒后，“叮"的一声，奶香扑面。

杯壁温热，是刚好能捧在手心，喝下去又不烫嘴的温度。范露西仰头，咕嘟咕嘟连喝好几口，丝滑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缺乏睡眠引起的烦躁转眼平复不少。

她舔了舔唇边残留的奶渍，拿出手机，对着空杯子拍了张照，点击发送。露酱：【没看出来，周总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啊。】等了十来分钟，周奉雪依旧没有回复。有过跟他“网恋"的经历，范露西猜测他第一天返工，多半有不少积压的公务要忙。她没再继续等下去，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洗了个澡，拉上厚实的遮光窗帘。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通知栏躺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雪：【你刚搬来我家的那几天，起得比现在晚很多，但看起来神色不好，眼底有青黑，应该是认床。认床的人在外面，无论多贵多好的酒店，都很难睡路实，我就猜测你回来会补觉。反正只是一杯牛奶而已，猜错了损失的也只是一材牛奶，猜对了你能睡得更好。】

初醒的状态下，脑袋是懵的，范露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心中才后知后觉多了点异样。

这辈子，她最不缺的就是轰轰烈烈的感情。世间最顶级的物质，尤观柏都已经带她见识过，换做他人再来一次，她也只会一笑了之。

但这种平淡的、细致入微的温情，她却很少拥有过。曾经，父母因为偏心范利安没给予她多少。后来，尤观柏又总是时刻更加顾及自己的感受。范露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种放纵自己得到的快乐转眼再次被微妙的内疚取代。

等到回过神来，平时怎么也不会说的话，已经通过微信发了出去。露酱：【晚上，要不尝尝我的手艺？我等你回来吃饭。】范露西微微一愣，她活了二十多年，“回家吃饭”这几个字除了父母和范利安，也只对尤观柏说起过。

对面显然忙完了，这次回的很快。

没等她找补，一个表情包紧跟在对话后弹了出来。是一只圆滚滚胖乎乎，像极了路易的卡通猫咪，摇着雪白蓬松的尾巴，配字：【期待.jpg）。

范露西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她看了看周奉雪商务风的朋友圈，再看看他极度简洁冷淡的头像网名，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这个表情包的同系列，她经常发，只不过是在开小号和"皑皑雪"网恋的时候。都说热恋期的人，表情包也会趋于相同。那会儿“皑皑雪"被她影响着，也用起同款表情包。

只不过彼此的关系坦白，“咩”和"皑皑雪”一起消失后，这个系列的表情包也被范露西彻底封存。

如今再看到一一

范露西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就在刚才，那里倏忽诡异地跳了两下。

砰，砰。

仿佛被小猫的尾巴尖儿轻轻扫过，痒酥酥的。…行吧。

看在这只猫的面子上。

范露西翻身下床，打开超市APP，开始下单。既然夸下了海口，总不能点外卖糊弄过去。她挑了几样简单的食材：西蓝花、口蘑、两块纹理漂亮的眼肉牛排，又从酒柜里选了一瓶红酒。西餐容易上手，摆盘好看，最重要的是油烟少。

六点半，食材送到。

范露西换了身稍微轻便点的居家服，一件丝绸质地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她把头发随意挽了个低丸子头，洗了手，走进了那个平时属于周奉雪的领地。

厨房里很干净，所有调料瓶按照高低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刀具架上的刀柄朝向一致，连抹布都叠成了大小一致的方块。范露西小心翼翼地把牛排拿出来，用厨房纸吸干血水，撒上海盐稍作腌制。煎牛排的要义在于火候。

热锅，倒油。

黄油在锅底融化，发出滋滋声响，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范露西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的肉，玄关处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咔哒一一

门开了，脚步声先停在玄关处，一阵换鞋挂包的动静，而后由远及近。“回来了？”

范露西头也没回，手里拿着夹子给牛排翻了个面，“先去洗手，马上就好。”

“嗯。"周奉雪的声音很低，透着高强度工作带来倦意，“好香。”不知道是在说牛排，还是在说别的。

范露西把火关小了一些，准备放入迷迭香和大蒜。周奉雪仔仔细细洗完手，又折返靠在了她身后的冰箱旁。范露西今天穿的针织衫有些大，随着调料翻洒的动作，一边肩膀的衣领微微滑落，露出小片雪白肌肤。

她自己毫无意识，只感觉到周奉雪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便问：“怎么了？”

“袖子。”

周奉雪冷不丁开口。

下一秒，萦绕在他身上的男士香水气息逼近。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越过她的腰侧，帮她挽起了正在下滑的左手袖管。周奉雪的手指被中央空调吹得很凉，指腹擦过她的小臂内侧，激起一串细密的战栗。

“容易沾到油。"他低声解释，气息轻轻扑打在她耳廓。耳朵是范露西最敏感的部分，僵硬一秒，小臂肌肤上的颤意无声发散至全身，腿也变得有些软。

“这点小事你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来也行。”她干巴巴回应一句，试图掩饰刚才那个刹那的心跳加速，“你帮我拿下盘子，要好看有情调的那种一一”

周奉雪帮她挽好两只袖子，顺从地退开半步。“好。”

他抬起手，去开位于头顶上方的吊柜门。

厨房并不狭窄，但两个人亲密地挤在一起，空间就显得逼仄起来。牛排经过两分钟的煎制，已呈现最完美的焦褐色。范露西单手关火，准备转身去拿旁边的黑胡椒研磨瓶。那个研磨瓶放得有点远，在靠近周奉雪那一侧的流理台角落里。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发现被周奉雪吹了口气的双腿还在发软。“阿！”

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本能地试图抓住些什么。“小\心！”

周奉雪反应极快，原本伸向吊柜的手猛地收回，朝她探去。同一秒。

范露西回头，身体前倾。周奉雪低头，身体下压，两个动作在咫尺之间交错。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

只有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用力贴上了她的唇。那是周奉雪的唇。

薄薄的，和他的手指一样凉，却又在接触的须臾变得滚烫。范露西瞪大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地方，是周奉雪漆黑的瞳仁，他的睫毛很长，如蝴蝶般微微颤动，扫过她的眼睑。

这个意外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只有几秒，或者是更短。周奉雪如梦初醒直起身，往旁边猛地退了一步，胯骨重重撞在流理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抱…抱歉。”

他的嗓音轻得微不可闻，眼神慌乱游移着，根本不敢看她。范露西没有立刻没说话。

呼吸交融的触感仍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那个意外的亲吻里，周奉雪飞快吮/吸了下她。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尴尬，“那个…盘子拿了吗？”周奉雪低着头，胡乱“嗯"了一声，重新转过身，抬手去拿柜子里的盘子。范露西也顺势低头去看平底锅里的牛排，好借此平复窘迫的心心绪。她并没有察觉。

因着差点摔倒的动作，针织衫盖住后背的布料也滑落了大片，愈发多的皮肤袒露出来。

“盘子拿一一”

周奉雪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她肩胛骨的上方，随即如冬湖般无声冰封。距离上次看到后颈的吻痕之后，范露西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枚新的暗红色痕迹。

新的，很新。

颜色鲜艳，边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