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1)

谁是红杏 快乐土狗 2143 字 2个月前

第91章第91章

这个凭空出现的“好"字,如同引燃炸弹的最后一截引线,将范露西残存的理智彻底炸了个粉碎。

她反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啪"得一声摁灭灯光,扯过被子蒙过头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身子翻来覆去,像在煎锅里徒劳挣扎的鱼。半小时后,她终于不动了一一

算了,装死吧。

这种事情,要怎么去跟尤观柏解释?

难道说"不好意思发错人了,消息是发给我新找的炮友的"?话虽是真的,但真要说出口,恐怕明天早上A市的新闻头条会变成《富二代因爱生恨夜袭前女友》。

为了拿到场记板,也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范露西决定在这个夜晚做一回缩头乌龟。

手机关机,睡觉。

无眠的一夜过去。

每天早上的九点,是范露西起床的时间。

当她准时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房门时,客厅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开放式厨房里,周奉雪正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如往常般第一时间回头,手里切面包的动作滞涩一瞬。“早啊。”

无视对方的僵硬,范露西打了个哈欠,跛着拖鞋晃到岛台边,凑近嗅了嗅,“做的什么?好香。”

周奉雪不得不转过脸来。

这一转头,范露西才看清他脸色也不好,眼下同样泛着淡淡青黑。那双冷淡的眼睛躲躲闪闪,目光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一掠,便迅速垂落下去,牢牢盯住手里的面包刀,仿佛那把刀是什么稀世珍宝。

“三明治,还有热牛奶。"周奉雪低着头,把盛好早餐的盘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范露西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只手立刻瑟缩着往里收了收。看来昨晚“涂药”造成的连锁反应,似乎比她预计的还要持久。范露西突然起了点坏心眼。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周奉雪,故意问道:“我昨天睡前看了部电影,太上头了,看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困劲,怎么也睡不着一一你也没睡好吗?黑眼圈看起来比我还重。”……嗯。”

周奉雪含糊应了一声,拿起给自己准备的黑咖啡喝下一大口,“伤口有些疼。”

“疼?“范露西咽下嘴里的食物,满脸无辜地眨眨眼,“那要不你趴着,我现在再为你换一次药?”

“咳一一”

周奉雪被来不及吞咽的咖啡呛了个正着。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范露西剧烈咳嗽起来,耳根迅速漫上绯色,一路蔓延到了后颈。

好不容易掩盖下去的羞耻感,再度攻击了他的大脑。昨晚他在沙发上趴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缓过劲来,去浴室冲了三次冷水澡才平息汹涌的欲/望。

可作为始作俑者的范露西却提起的这么若无其事一一“不用了。“他捂着嘴,勉强止住咳嗽,没敢转身,摆了摆手,“我自己……真的可以。”

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范露西心情莫名舒畅,连带着对即将要去见尤观柏的烦躁都消散不少。

“行吧,那晚上再说。”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三明治,又喝了两口牛奶,“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周奉雪的眼里的慌乱稍微褪去一些:“这么早,要去哪?”“去跟朋友逛街,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范露西敷衍地说道。

“你尔……”

圈子内的消息,通常传播得很快。

昨天在拍卖会上的天价场记板事件,早就被有心人传到了周奉雪耳里。范露西看上的东西,尤观柏都要不计代价地争抢,本身就说明了他仍未对她死心。

周奉雪原想借着共进早餐的机会,和范露西聊聊这件事,也问问她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

可触及范露西似乎全无心事的眼睛,他到底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说了句:“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跑车开至璟宫一号门口,尤观柏似乎提前打了招呼,范露西未受任何阻拦,感应器嘀嗒轻响,道闸便自动抬起,任她长驱直入。她把车停在门牌号为“88″的别墅院落外,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房产。昨晚那个“好”字之后,今早七点多尤观柏又发了条微信,说已经醒来,全天恭候。

有的时候,只字不提和抓着不放,同样让人心里没底。范露西下车走到院门前,发现大门并未上锁。她推门穿过修剪齐整的花园,来到主屋前,屋门同样只是虚掩着,仿佛早就在等她到来。

这套别墅更像是尤观柏的临时落脚处。

装修风格与他往日的喜好迥异,处处透着周奉雪那种商务精英偏爱的极简与冷感。做了挑高的一楼窗帘拉得严实,唯有顶端缝隙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天光,斜斜切过昏暗的空间。

范露西随意打量完,冷不丁被靠在客厅沙发上戴着墨镜的人影吓了一跳。“尤、尤观柏?”

她结巴了一秒,“大早上的,你在干什么一一”视线下滑,待看清尤观柏的穿着打扮,她突兀收了声。纯黑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衣摆之下什么也没穿的两条长腿。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把昨晚的"约定"贯彻到底。听见范露西的声音,尤观柏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来。他对光线异常敏感,客厅的这种暗度并不能叫他睡得舒服,连日的失眠让他时刻都处于疲倦的状态,但为了不错过和范露西的见面,他发完微信就下楼坐在了客厅里,戴着墨镜一边补觉,一边确保能立即清醒。“来了。”

他站起身,语调充斥着未完全清醒的鼻音。范露西的视线在那处敞开的领口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迅速移开,强装镇定:“东西呢?”

尤观柏没立刻回答。

他摘下墨镜,目光如有实质,贪婪地在她的脸庞游走。“这么着急吗,连坐都不坐一下?”

话音落下,尤观柏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距离渐近,他身上清凉的海盐柑橘气息淡淡铺了过来。这味道范露西很熟,是她曾经夸过好闻的一款香水。只不过在一起时尤观柏很少用,总嫌它没有层次,不够高级。三年的恋爱,一千多个日夜的相处,足够她一眼察觉尤观柏身上细节的不同。

范露西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入户门:“我还有事,板子给我,我马上走。”尤观柏的脚步在她面前半臂处停下。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胸口随呼吸起伏的肌肉线条。就算感情再怎么变淡,但范露西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和这张脸对她而言依旧充满诱惑。

“有什么事?”

捕捉到她目光的躲闪,尤观柏唇角微勾,将嗓音压得更低,“你昨晚不是说,要好好摸一摸吗?”

范露西眉心一跳。

来了,那个该死的误会。

尤观柏抬起手,指尖落在睡袍交叠的布料处,不动声色扯得更开了点。这下,本就半遮半掩的胸膛彻底敞开,连性/感的腹肌轮廓都露出半截。“那张照片我看了。”

他睫毛轻颤,慢吞吞开口,“一看就是蛋白粉堆出来的死肉,摸起来肯定很油腻,你也能看得上吗?”

说着,他往前逼近一步,抓起范露西的手,不由分说地自己心口的位置按去。

掌心之下,是温热紧绷的肌理,透过皮肤血肉,范露西能感受到属于尤观柏的心脏正在热切跳动。

“摸摸。“他哑着嗓子诱哄,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是不是比那个强多了,姐姐?″

“姐姐"两字出口,范露西的脑海陡然浮现与许霁在车厢内纠缠亲吻的场景。她被烫得呼吸一颤,本能的使力,试图撤回自己的手。然而幅度太大,指尖的美甲不小心在尤观柏肌肤上划过,留下道淡淡的白痕。尤观柏闷哼一声,却没生气,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奖励一样,表情越发狂热。“露……

他低下头,薄唇将要落吻在她额头,“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你还是喜欢我的身体的,对不对?”

范露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恶心,而是荒谬。

事到如今,他竞然还保持着盲目的自信,觉得只要用点色诱的手段,就能挽回她的心。

“尤观柏。”

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忍散去,她冷冷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尤观柏的动作僵住,他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眼里的狂热凝固一瞬,随即变成茫然,“什么?”

范露西伸手,替他把睡袍一点一点拉好,重新解开系带,再用力地缠紧在他腰间。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却是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昨晚的微信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往旁一步,错开彼此交汇的视线,“是我发错人了。”言语入耳,尤观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发错……人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对,我是想发给别人的,不小心点错了你的头像。”“别人?”

尤观柏的瞳孔剧烈扩张,伪装出来的温情瞬间碎裂,狰狞与偏执一览无余,“那个别人是谁?!”

他声调陡然拔高,伸手就要扣住她的肩膀。范露西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跟你没关系,我们分手了,和谁聊天,发什么照片,是我的自由。”

“自由?“尤观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笑出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喘息,“你就那么按捺不住吗?我们才分手多久?一个月有没有?”

他红着眼眶逼视她,像一头受了伤无处发泄的困兽,“范露西,你以前说过的,这辈子只看我一个人!”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范露西不想再跟他纠缠,她看了眼客厅茶几上那个显眼的黑色包装袋,猜测那里面应该就是场记板。

“板子在那儿是吧?”

她绕过处于爆发边缘的尤观柏,径直走向茶几。尤观柏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范露西的背影。

看着她毫无留恋地走向场记板,连回头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其实他早就知道那条消息是发错了。

从那句反常的“姐姐"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异常。可他宁愿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为这次见面激动得整夜未眠,幻想着她对自己尚存一丝留恋,不舍得将发错消息的真相诉诸出口…能看在他放下身段,摒弃尊严的份上,将一切半推半就。

可范露西真的这么狠,这么绝。

在她轻描淡写揭开的真相前,他尤观柏的真心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无视身后压抑到凝固的气氛,范露西拿起袋子,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时,尤观柏阴郁的声音响起:……是许霁吧。”范露西探向门把的手一顿。

“你比他大,而且马上能够见面,你喜欢好看的男人一一这三点组合在一起,我只能想到许霁。”

尤观柏重复着这个曾经被自己算计得团团转情敌的名字,倾身凑到范露西耳边,“你还真是不挑啊,我们三个人的视频,被我发给了他的父母,据我所知,他的家风严厉,特别是他的父亲,对他有着很高的要求。“你的存在,害得他父母对他失望透顶……他居然还没恨上你。“所以,他有什么好,竞然让你放着周奉雪不选,而选择跟他搞到一起。”倘若尤观柏不主动提起,范露西本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沉默,她不是那种喜欢在旧事里反复拉扯的人,可他却偏要拿它来挑衅。每从他薄唇里吐出一个字,她心头的火就窜起一寸。

怒意一层层堆叠,攀升到顶端之际,她反而变得平静。正如尤观柏知道什么话最能刺伤她,她也清楚,怎样能让他彻底破防。她倏忽转过头,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告诉你。许霁比你年轻,也比你听话。无论我怎样对他,冷着他,把他当成炮友,随意玩弄他,他都甘之若饴一一当然,周奉雪也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愿意为了迁就我而改变自己,只有你永远自以为是地站在原地。

“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留恋你,在乎你?”

一分钟后,范露西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径直离开。

屏住呼吸凝神两秒,她听见屋内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崩溃到一拳砸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