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1)

谁是红杏 快乐土狗 1716 字 3个月前

第72章第72章

那具温热的身体,像是找到依凭的倦鸟般贴了上来。女性的馨香,柔软的曲线,熨帖的体温,化作密不透风的网将周奉雪牢牢裹住。

他浑身僵硬。

他手足无措。

就在他唾弃自己内心随之攀升的隐秘窃喜时,范露西的“我想分手"四个字,又如重锤狠狠凿入耳际。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甚至无需花费多少手段破坏,正如他曾预言的那样,不合适的两人,终究难以长久。

于是,那点隐秘的窃喜,不再被理智镇压,伴随着这个消息,无声掀起一场情感的海啸。

目眩神迷几秒,周奉雪将手指狠狠掐入掌心,借痛楚提醒自己:不可以,至少现在不能趁人之危。

这里是属于他人的合租屋,面前的范露西,更是属于发小的女朋友。他们怎么可以抱在一起?

自己怎么可以为他们即将崩裂的爱情而感到雀跃不已?周奉雪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对尤观柏的愧疚,和没有拒绝范露西亲近的罪恶感。另一半,却像是不存在的"皑皑雪"倏忽活了过来,隔空对他轻轻微笑:看吧,既然尤观柏不懂得珍惜,那么,这个女孩,连同她“男朋友”的身份……归我,有何不可?

两种念头激烈交锋,掐入掌心的指甲越来越用力。激痛中,他没有伸手回应,只是默默地等待范露西发泄完情绪。肩头昂贵的衬衫面料,传来湿热的触感。

范露西看上去那么纤细柔弱,抱着他的力气却仿佛想要把他折断在怀里。周奉雪忍不住闭上眼。

舌尖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似甜,又似苦。时间在彼此的无言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力道终于松解。

范露西结束了这个逾越的拥抱,缓缓抬起头来。她显然哭过一场,眼眶发着肿,脸颊还有两道被他衬衫折线压出的红痕。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

被这双眼睛注视,周奉雪也跟着睁开眼来,目不转睛地回望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因为目光交汇的刹那,脑海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竞是:都是尤观柏的错,是他太过分。

范露西自然不知周奉雪此时此刻丰富的心理活动。她见他直勾勾地盯着一直看,以为是自己哭相滑稽,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凶巴巴地掩饰:“看什么看!我是美女,哭相也算可爱的了!你哭起来肯定更丑!”

“……我,从来没哭过。”

这种诚实、笨拙、又低情商的回答,让范露西一时语塞。但奇怪的是,她沉到谷底的心情,竟然周奉雪的笨蛋话有所回升。她瞪了他一会儿,气势又软了下来,小声说:“我跟你说的事……不许告诉阿柏。”

“你真的想好了?“周奉雪轻声问道。

范露西牵了牵嘴角,感到有点好笑:“当初非要我们分手的是你,现在劝我多想想的也是你--周奉雪,你这副不忍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感情出了问题的是我和尤观柏,结果你搞得比我们俩还要纠结。”周奉雪垂下眼帘,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我没有那些想法。“像是义正辞严,却没什么说服力,“只是觉得,任何决定都该深思熟虑,避免一时冲动,将来后悔。”

“你以为我是气头上才这么说?”

范露西追着他垂眼的角度看过去,神情忽然变得十分认真:“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尤观柏的性格,想我的脾气,还有,想我们共同度过的这三年。

“你说我享受惯了他的好,得寸进尺也罢,说我不识好歹也行。但我现在想要的,体面点来说,是彼此尊重、有适当空间的恋爱关系。不体面的说,就是我翅膀硬了,也没那么爱他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爱自己。阿柏在我这里的优先级,绝不会高于我自己。

“他想让我做个没有个人意志的恋爱傀儡,我做不到。”没有任何遮掩,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她赤/裸地将自己的"薄情”与"现实”摊开在他面前。

若是初识时听到这番话,周奉雪想,自己绝对会将她视作一只忘本的金丝雀。

既要享受优渥的物质,又贪图虚无的自由。但现在,他竞然想要为她鼓掌。

祝贺她终于看清自身价值。

祝贺她不再被"尤观柏"这片树叶障目,拥有了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清醒与魄力。

淡淡的欣赏在他眼底流动:“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那么,我支持你。”

听见他的话,范露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支不支持,又怎样?你不是我老公,更不是我老爸。就算你不支持,到了人生最关键的节点,该怎么做我还是会怎么做一一没人能够阻拦我。”

周奉雪并未因她带刺的话生气,反而也跟着半弯起眉眼:“是啊,我不是你丈夫,也不是你父亲。但是,我有要命的把柄在你手里,不得不听命于你。所以,我们的关系一一”

他停顿片刻,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怎么也算…共犯,是不是?”范露西没有否认这个危险的比喻。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佻地勾了下他衣前的领带夹,开起玩笑:“什么共犯,我是奴隶主,你是奴隶。”

尤观柏摔门而去的沉重气氛,在说笑中悄然松动了一些。望着范露西稍霁的脸色,周奉雪犹豫两秒,还是补充一句道:“不过,阿柏那么爱你。我想……他未必会轻易放手。”大

相较合租屋逐渐变得融洽的空气,

走在小区人行道上的尤观柏,心情又是另一番光景。乘电梯下楼不到三分钟,他就后悔了。

虽然范露西当着范利安的面那样骂他,让他颜面尽失,但善于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尤大少,转念又把这事归咎于“在露露心里,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当然不用端着,高兴不高兴都可以直说。…不过还是很没面子。

“要是她知道错了,现在追下来找我,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她好了。”他走一步停顿三十秒,嘴硬地小声嘀咕。

五分钟可以走到出口的路,硬是走了十分钟才走一半。正胡思乱想,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的。尤观柏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背脊,努力绷紧面部肌肉,摆出一副“我还在生气"的冷硬表情。在来人即将跑到身边时,他头也不回,故意用冷淡的语调开囗:

“范露西,你刚才太过分了。我告诉你,我现在还在生气,不是那么好哄的。”

“呃……尤先生,是我。”

范利安略显窘迫的话音传入耳中,尤观柏眼底漾开的光亮一凝。他猛地回过头,却见只有范利安独自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身畔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范露西的影子。

期待落空,像一脚踩进冰窟窿,尤观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姐姐呢?″

小跑了一路才追上,范利安微微喘着气。听到尤观柏的质问,他茫然回答:“姐姐?她……还在楼上。是我跟她说,尤先生你到底是客人,就这样走了不太好,我想出去看看,她才说随便我,你的事不用跟她说。”“我的事,不用跟她说?”

尤观柏重复着,瞳孔有一瞬间放空。

“嗯。“范利安点点头,神色混合着忐忑和关心,“其实,姐姐这次搬过来,态度很坚决。我也劝过她,有什么事好好跟尤先生你沟通,冷战,还有离家出走解决不了问题,但姐姐说………

话恰好断在这里,他欲言又止,观察着尤观柏的表情。果不其然,尤观柏立刻追问:“她说什么?”范利安低下头,声音量更轻了,像是害怕触怒他,又像是单纯复述:“姐姐说,她暂时不想回去。她说,跟尤先生待在一起……有点透不过气,不管在哪里,只要能清净几天,她就谢天谢地。”

透不过气?

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尤观柏心窝。

他想起范露西在屋里冲他吼的那些话一一“连喘口气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范利安却无视了没察觉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说着:“而且,我们平时微信聊天,姐姐提到尤先生的时候,态度总是,很冷淡。我跟她说有心事都可以说出来,也许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更清楚些,她也不回答,直接把话题跳过。尤先生,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很深的误会?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子,刺进尤观柏最脆弱的地方。态度冷淡,拒绝回答,误会很深,以前不这样……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慌的范露西。

“她真的………尤观柏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么说的?”范利安依旧凝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着路灯微弱的光,显得格外真诚:“我不敢骗尤先生,我也很担心姐姐。她这样……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我说什么,她也都听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尤先生,要不,你就让姐姐在我这住两天,别再跟她联系?也许她冷静下来,自己想通了,就好了。你如果回去还是一直粘着她,她没把吵架的事情放下,到时候反而…”反而什么?反而会更讨厌他?

连范利安都这么说了,他可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自己刚才在楼上,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那些质问,那些搜查,是不是真的让她那么厌恶和窒息?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底气,也开始溃散。

“我知道了。“尤观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哑得厉害,“谢谢你……下来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再看范利安,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小区出口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停顿,不再迟疑,甚至越来越快,仿佛要逃离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现实。

范利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