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谁是红杏 快乐土狗 1884 字 4个月前

第71章第71章

老小区的房子隔音确实不好。

周奉雪藏在紧闭的衣柜里,隐约能听清从客厅传来的动静。其中,最鲜明的就是尤观柏的嗓音。

忽高忽低,黏腻甜蜜,像是一只被主人精心饲养,仗着自己受宠肆意撒娇的布偶猫。

而作为对比,他却如同阴沟老鼠般躲在这里,暗无天日,闷热得快要透不过气。

紧闭的柜门将空调的凉气完全隔绝。

周奉雪维持着弯腰曲腿的别扭姿势,坐不下,也站不直,时间一长,下肢血液循环不畅,逐渐开始发麻。他怕弄出动静给范露西惹来麻烦,只能咬牙忍耐,尽量保持静止。

那叠不小心碰到的私密衣物仍在他手边。就在刚才,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不被范露西发现被他动过,他沉默着用平日只签重要文件的手,小心心地将它们一件件重新展开、抚平、再折叠整齐。

此刻无事可做,注意力被迫回归自身。

腿上的麻木感越来越重,像无数细针在扎。闷热让周奉雪的额头渗出细汗,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

当麻木达到极点后,又转化成万千蚂蚁啃噬般的酸痒,难以忍受。再这样下去,周奉雪怀疑等范露西送走尤观柏来开门时,自己会直接腿软得摔出去,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他尝试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想调整一下姿势,从正对柜门转为侧身,或许能勉强抱腿坐下。他动得极小心,肌肉紧绷,控制着每一寸移动。但架不住房子里的家具都是老的,衣柜也是老的。不知手肘碰到了哪里,狭窄的空间内突然爆开一声尖锐的"吱嘎”声。骤响过后,屋内屋外,万籁俱寂。

如果真的有上帝或者老天爷。

如果他们显灵在自己面前,范露西想,自己会问的第一个问题,肯定是一-你们是不是打算在今天把我玩死?

尤观柏关于“三副碗筷"的质问还没得到完美解答,耳边就猝不及防响起了来自卧室的异动。

隔着一层薄墙,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她心脏骤停。她几乎立刻看见尤观柏眼底翻涌起的巨大怀疑。“宝宝。”

他嗓音里的黏腻收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这屋里原来还有第三个人,不是你们两个人住?”

这种事情,原本尤观柏不问,范露西打死也不会主动提及。但现在他问了,她也不能撒那种立刻就会被戳穿的谎。……嗯。”

她含糊应了一声,“这地段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小安只是个穷学生,所以是和别人合租的。”

“所以,刚才跟你们一起吃饭的,是范利安的室友?"尤观柏追问,脚步朝卧室方向偏了偏,“那他现在人呢,回房了?室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宝宝?刚才的动静,是那人弄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把第三个吃饭的人推到范利安室友头上,总比被他怀疑是别的什么奸夫情人要好。

范露西扯起笑脸,正想顺着这个思路编下去一一却见尤观柏朝着范利安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房门张贴的几张作为装饰的合照上。

他打量几秒,手指虚虚一点那些照片,推翻自己前面的设想,“不对,那是你们姐弟的合照。这个房间肯定就是小安的卧室,对吧?如果真是室友,在你弟弟房间里干什么?”

如果内心的声音能外放,那么范露西可以确定,此刻整间屋子都会立体播放土拨鼠尖叫。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拦在尤观柏和卧室门之间,挡住他的去路。“饭是和小安的室友一起吃的,但他吃完就已经出门了,根本没进卧室!“刚才的声音…可能是老鼠!

“你知道的,这种老小区,房子旧,设计也落后,蛇虫鼠蚁时常有。对吧,小安?”

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范利安,示意他也找补几句。范利安立刻接上,默契地配合道:“是的,尤先生,我搬进来之前房东阿姨就提醒过,这房子偶尔会有老鼠出没,让我自己买点粘鼠板。可能是今天做了饭,香味把它们引了出来,在卧室里闹腾了吧。”“是吗?”

尤观柏的目光在范露西强作镇定的脸和范利安真诚的表情之间来回逡巡,阴晴不定地问道,“宝宝,你不是最怕蟑螂老鼠吗?这种地方我怎么放心让你住。而且小安有室友,那你睡哪里,难道跟小安挤一张床?”“不,不是!"范露西立刻否认,“小安睡沙发,我睡他的床。”“那更不行了!你弟弟个子挺高,蜷缩在沙发上肯定也睡不好,还是跟我回去吧一一”

“我说了我不回去!”

范露西拔高声音打断他,“这是我弟弟家!你有什么好不放心?”“可是这么个小破房子里,还有别的合租者在啊,你叫我怎么放心?”“那又怎么了?卧室门一关,谁还能长透视眼不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空气里火药味渐浓。可尤观柏的直觉疯狂叫嚣着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忽然不再与范露西进行无意义的言语拉锯,只是扯了扯嘴角,勾起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好吧,“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既然宝宝你坚持要在小安这里'散散心',老公也可以接受。“趁着范露西闻声松懈,他又话锋一转,“但是,我得先参观一下卧室的环境。万一真有老鼠,吓到宝宝怎么办?”话音未落,他人已动。仗着身高腿长,一步绕开了拦在中间的范露西,直奔卧室这个目的地。

“阿柏一一”

范露西后知后觉地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卧室门没锁。尤观柏一把推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房间一-简单的单人床,堆满瓶瓶罐罐和书本的书桌,靠墙的衣柜,以及垂落的窗帘。陈设一目了然,似乎并无异常。

范露西心怀侥幸地跟在后面,暗自祈祷:周奉雪藏在衣柜里,从外面看应该发现不了。

然而,尤观柏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竞直直朝着那个发出过声响的衣柜走去。

他在柜门前站定,语调透着刻意的关切:“声音好像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要是真有老鼠,把宝宝的衣服咬坏了怎么办?老公帮你看看,抓到就直接打死。说着,他的手已经搭上了衣柜的金属把手。血液“轰”得冲上头顶,心脏骤停的刹那,范露西几乎要发出尖叫:“别一一”然而,尤观柏无视了她的抗拒,一把将柜门打开。衣柜内部空间一览无余一一挂着十来件属于范露西的连衣裙和外套,靠右的角落是范利安的T恤,下方叠放着一些贴身衣物,整齐,安静,空无一人。范露西愣住了,连跟在最后的范利安眼中也闪过一瞬的茫然。她的理智迅速回笼:肯定是周奉雪听到脚步和说话声,提前换地方藏了!这卧室能藏人的地方屈指可数……床底?窗帘后面?而尤观柏没注意到她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他看着空荡荡的衣柜,眼底的怀疑并未散去。

站定几秒,他又转过身,竞然想弯腰看看床底。这个动作,无异于往范露西的脸上打了一耳光。在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几秒后,一直强压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顾不上屋里还有范利安和周奉雪,她冲上前,用力将尤观柏从衣柜前扯开,大吼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这是什么意思?查岗?捉奸?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是不是?!我在我亲弟弟这里暂住两天,你都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是不是要我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连只公蚊子都不能靠近,你才满意?!”

她指着他的鼻子,因着过度的激动,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跟你在一起,我连喘口气都觉得有人在盯着!我连正常跟朋友交往、回趟娘家都要被你盘问半天!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养的宠物?!你告诉我!”

尤观柏显然未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到这种程度,而且是当着范利安的面。他脸上那副疑神疑鬼的妒夫面具终于裂开,错愕过后,试图去拉她的手:“宝宝,我不是……

“别碰我!”

范露西用力甩开他,后退一步,肩膀不停地颤抖,“你究竞有什么资格一天到晚怀疑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不清楚吗?是我在容忍你,你不要再得寸进尺!现在!立刻!马上!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情绪上头,无人能够维持理智。

范露西指责的话像刀子,一句比一句来得狠。饶是平时对她的脾气忍耐度极高的尤观柏,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所有激烈的心绪都城塌成一句阴沉的诘问:“范露西,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回答他的,是范露西别过眼,拒绝沟通的侧脸。尤观柏不再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砰一一!”

随着入户门被狠狠关上的巨响,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范露西粗重的喘息声。

理智暂时回笼,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这次是真的把尤观柏惹到了。

但当下的意志高于一切,她没能抬起前去追上尤观柏的脚步,只是胡乱看向一旁的范利安。

范利安立刻轻声说:“姐姐,你别太生气,对身体不好,那……我去送送尤先生吧。”

说完,他没等范露西同意,便快步追了出去。转眼,卧室里,只剩下范露西一人。

在沉重的寂静里,窗帘微微动了动,然后,一个身影从窗帘与墙壁的狭窄夹角里挪了出来。

因着不透风的闷热和,仓促的躲藏,周奉雪的额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连身上笔挺的西装衬衫也皱了不少。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缓缓走到范露西身边。

……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在咖啡馆和你谈完事情就走的。“都是因为我说没吃晚饭,你才会带我上来,和阿柏……闹出这么多不愉快。”

他笨拙地表达着歉意,范露西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语。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抬起头,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周奉雪,你真的有网恋女友吗?”

周奉雪的大脑顿时宕机。

“我……”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了应付尤观柏撒下的谎,他应该向她挑拨吗?他张了张嘴,连着“我”了几次,却怎么也吐不出“有"或者“没有"的简单答案。

解释的话语在舌尖打转,逐渐变得语无伦次。但范露西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说,她失去了听他解释的耐心。在他徒劳地组织语言时,她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像是发泄般地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周奉雪……”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异常清醒地说道,“我想跟阿柏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