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两样都没有?那你手里这些玩意儿是哪来的?凭空变出来的?“还是说你是个死变态,平时喜欢在家里偷偷穿女装?”无视许霁的叫骂,范利安神色自若地关掉水龙头,将两团湿漉漉的窄布捞出来拧干,然后将它们和连衣裙一起挂在了客厅的封闭阳台上,并细致地拉上遮光帘,避免阳光直晒破坏这些昂贵的面料。做完这一切,他侧开肩膀,与许霁擦身而过,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咔哒”。
落锁声轻而清晰。
客厅里只剩下许霁一个人,被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属于老式商品房的高级洗涤剂气味逐渐环绕。
那是一股玫瑰香气,与范露西前两次同他见面所用的香水味道相似。“操。”
心头有火在烧,许霁骂了句脏话,转身狠狠瑞向身旁的卫生间门板。钢化玻璃撞上瓷砖墙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座房屋结构都在震动。
T恤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从被周奉雪威胁开始就不断积压的憋屈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和父母吵架、被彻底断供、住进这种破地方、还要跟一个阴阳怕气的死变态合租一一
这一切都让许霁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坐姿不对,硬质的金属拉杆格得后腰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依然静悄悄的。粉色的少女漫头像,备注是“小骗子”。
如果点开名片,就会发现用户名叫做“露酱,那是范露西的账号。这几天,许霁忍得太辛苦了。
即便被周奉雪摆了一道,即便视频被父母看见的事让他焦头烂额,可每当夜深人静,大脑还是会忍不住回味范露西惊慌失措扑进自己怀里的体温,还有那双总是充斥着狡黠和嫌弃的眼睛。
理智告诉他该断了,可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许霁咬着牙,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戳击,泄愤似地敲下一行字:【你知不知道和你弟弟合租的人是我?】
尽力忽略心中残存的些许羞耻感,他点击发送。然而一一
就在绿色气泡弹出的下一瞬,鲜红刺眼的感叹号紧随其后跳了出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你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许霁懵了几秒。
删了?
连句告别也没有,就删了?
…范露西竞然真的这么无情,把他当个垃圾一样说丢就丢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感,倏忽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眼眶瞬间变得滚烫发胀。
比被父亲赶出家门还要强烈百倍的委屈堵在心口,叫人透不过气。许霁死死咬着下唇,拼命睁大眼睛,阻止眼角凝聚的水汽滴落。不过还能怎样呢?
视频一删除,他们之间也就失去了联系的理由。“……算了。”
许霁垂下头,紧绷的肩膀骤然佝偻下来,反手恶狠狠揩过眼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于此的身影放狠话,“本来就都是玩玩的,谁稀罕…你不把我当回事,老子也不会把你当回事。”他站起身,拽起行李箱的拉杆,极拉着脚步,走向另一间次卧。大
范露西对范利安这位“惊喜"室友的到来一无所知。毕竟从她带着红酒去看望范利安,到和尤观柏大吵一架,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天。
此刻,尤观柏离开别墅去公司后的半个小时,范露西正在卧室的衣帽间摔摔打打。
家政阿姨还没上工,也无谓闹出多大的动静。拉开衣柜的推拉门,她动作粗暴地将几件吊牌都没来得及摘的当季新款扫进去,接着是梳妆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管会不会碎,一股脑全塞进箱子缝隙。拉链拉上的一刹,范露西感觉滞闷的心绪终于裂开了个口子,有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
既然尤观柏觉得她离不开他,那她就偏要走给他看。什么“别说弟弟,亲爹也不行",这种霸总强制爱的戏码他自己演去吧!她不仅要走,还要直接住到范利安家里去!有本事,尤观柏就跟她分手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范露西自己都怔了一下。可她没有恐慌,只感到一阵豁出去的轻松。近来种种,让她逐渐看清一点:在她和尤观柏的恋爱关系里,紧抓绳索不敢松手的那个,不再是她,而是尤观柏。一路驱车狂飙,范露西将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心情仍然是鸟儿挣脱牢笼般的亢奋。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丝毫没有离家出走的狼狈,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了范利安居住的楼层。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着敲了十来下,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很快被打开。
范利安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支批改作业用的红笔,像是在忙,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扰的疑惑。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范露西时,那点疑惑立刻被惊讶取代。“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让出进门的通道。范露西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也没客气,径直走进玄关,开始弯腰换鞋:“跟你姐夫吵架了,离家出走。过来你这儿躲两天清静,你不介意吧?对了,你的那个室友一一”应该还没搬来吧。最后半句话没出口,紧闭的次卧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对方显然是补觉过程中被吵醒的,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年轻而紧实的肌肉线条,下面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居家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那头标志性的缁鱼头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吵死了……”
透着浓重起床气的抱怨声响起,低沉沙哑,“还能不能让人睡个觉了?”许霁烦躁地揉着后脑勺,眼皮懒洋洋掀起,毫无焦距的视线扫过客厅。然后,定格。
目光交集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范露西指尖还勾着刚脱下的高跟鞋,整个人僵在玄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许霁的手还停留在头发上,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剧烈扩张,仿佛看见了鬼,又反复看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幻象。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足足沉默了五秒钟。范露西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扭头,看向正把行李箱往屋里拖的范利安:“小安,你的室友……是他?!”
范利安停下脚步,直起身子。
“对啊,姐姐。”
他语气轻快,眨巴着眼睛,小羊羔似的无辜。范露西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手还未触及门把,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回。天旋地转间,后背已撞上门板。许霁两步跨到面前,一只手紧扣她的腕骨,另一只手“啪"地抵死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牢牢困住。他俯身逼近,带着怒意的呼吸灼烫地扑在她脸上。
“跑什么?"许霁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小骗子,拉黑删除,一见我就想走…你就这么怕我?”
“放开!你弄痛我了!"范露西徒劳地去掰他的手,呵斥发颤。听见她呼痛,在旁观察的范利安疾步上前。“许霁,松手,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他沉声提醒,说话的同时,伸手扣住范露西露在衣裙外的小臂。见到自己辖制内的肌肤被其他男人的手掌侵占,许霁霍然转头,眼里全是危险的警告:
“这是我和她的事!少他妈插手!”
此时此刻,范露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左右为男,男上加男”。左手被许霁死死攥着,右手臂被范利安抓住,两个男人的力道都不小,她动弹不得,手腕和手臂一同传来鲜明的痛感。
她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飞速转着。
许霁这疯子想干什么?因为周奉雪利用密室逃生的监控摆了他一道,所以把火气全撒她头上了?
可是,周奉雪不是留了后手吗?剪辑过的视频还有一份在自己的手机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范露西顿时有了底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下巴,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许霁!你忘了你在周奉雪面前是怎么答应的吗?!”
许霁眯起眼睛,眼底的戾气更重:“怎么答应的?”“删了视频,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范露西见他神情有变,以为抓住了痛脚,胆子更大了,“你也答应过,绝不再来骚扰我!如果你敢乱来,后果你自己清楚!″
“是啊……我是这么答应的。”
注视几秒范露西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却依旧努力做出强硬姿态的脸,许霁的目光下滑,落到她白皙的脖颈处,那里因为紧张,淡青色的血管正微微跳动。一股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冲动涌上来,让他很想不管不顾地一口咬上去,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让她哭,让她痛,让她泪眼汪汪求饶。可是,不能。
他强迫强行移开视线,声音更冷:“我答应了,但先犯规的……是你们吧?”范露西瞪着他的瞳孔一滞,心虚感不合时宜地冒了个头。难道……他已经知道周奉雪在她这里还留了一份备份?所以他觉得他们违背了“互删"的约定?
许霁却将她的迟疑理解成了另一种默认。
果然。
是她和周奉雪联手,将那些视频捅给了他父母,彻底毁了他将来的生活和规划。
一股被背叛和利用的怒火烧得许霁五脏六腑都在疼。明明在密室里,他那么护着她!明明知道她脚踏几条船,跟周奉雪还有网上那个什么“皑皑雪”牵扯不清,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尤观柏那里揭穿她!可她呢?用过就丢,毫不留情,甚至转身就和别人一起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然而,真相的揭破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心口那团火烧得更烈。所有的不甘、愤怒,连同那些阴暗的念头,像熔岩一样轰然喷涌。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粉色行李箱,忽然问:“你拖着箱子,是打算搬来你弟弟这里住?”
范露西正在心虚和懊恼间挣扎,闻言没好气地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啊!而且有你在,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我宁愿去住酒店!”
“不准。"许霁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再次逼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必须留下来。”
范露西被他话语里的强制意味和过近的距离激得又怒又慌:“你凭什”“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许霁倏而打断,半张开来,露出雪亮虎牙的薄唇悬停在她雪白面颊的咫尺处,只差一点儿就要咬下,“否则,我现在就开车去′灰度',告诉尤观柏,你在网络游戏里还有个情缘,叫做′皑、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