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
尤观柏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抛出来,范露西涂抹面霜的手指顿时僵住了,不存在的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
…这个男人大脑的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她每天穿了什么样的内衣,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记得?本以为躲过了爱打小报告的家政阿姨那关,今天就能顺顺利利过去。没想到,真正的鬼门关在这儿等着她。
范露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搬出敷衍家政阿姨的那套说辞试图蒙混过关:“哦,那个啊,今天小安搬新家,我就去看他了,然后我们一起逛了会儿街,给他添置了些新的生活用品,大夏天的,身上出了不少汗,我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回来洗过澡,换掉了。”
“执?”
字眼在舌尖转了一圈,尤观柏发出低笑。
他依然从背后抱着范露西,下巴在她颈窝里磨蹭着,像只粘人的大猫,说出来的话却直戳要害:“宝宝,你出入的都是高级商场,那里的冷气常年开得跟不要钱似的,怎么会觉得热?”
范露西心里咯噔一下,但凭借着良好的心理素质,继续将自己的谎言缝缝补补:“那是我们平时去的地方呀,小安怎么消费得起?他还是个学生,不愿意乱花我的钱,我就陪他在街边的小家具商城逛了半天一一“那种地方人挤人,空调的制冷能力也都破破烂烂的,当然热了。”她自觉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还能顺便立一下"体贴弟弟"的人设。然而尤观柏并没有被绕进去。
他把粉色内裤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细打量,仿佛在鉴定佳士得拍回来的稀世珍宝,语气却凉飕飕的:“在哪里逛街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套内衣一一宝宝,我好像从来没在你的衣柜里见过这一套。”范露西震惊。
这么荒唐的借口都能找出来?
衣柜里不说有几百套内衣,几十套总是有的,尤观柏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一套?
肯定是在诈她。
“你记错了吧?“范露西一把夺过那条绝不会再穿的内裤,重新拍在梳妆台上,“我衣服那么多,好多买了都没穿过,这套压箱底很久,前两天我收拾的时候才翻出来的一一你自己记性不好还赖我买新的?”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尤观柏的眼里浮出一丝奇异的光彩。他没立即反驳,只是慢悠悠开口:“也是,宝宝的衣服是挺多的……不过内衣嘛,如果不算今天这套′凭空出现′的,一共是六十八套。”范露西涂脸的动作彻底停了。
尤观柏竖起手指,如数家珍:“按颜色区分的话,粉色的最多,其次是蓝色,第三是黑色,嗯,黑色是我喜欢的颜色,我记得有一-十五套吧?然后,花卉款式的有六套,方格图案的两套,一套蓝白,一套粉白。有蕾丝装饰的,……大概三十一套左右,主要分布在粉色、黑色和肤色系里…”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范露西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还问范露西要不要分门别类检验一下。
范露西却是不说话了。
她一会儿觉得尤观柏在信口胡谄,一会儿又觉得好像确有其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忍不住骂道:“尤观柏你是不是变态,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记那么清楚!”
面对这句掷地有声的"变态",尤观柏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还挺光荣。他低头,在她气红的脸颊上响亮亲了一口:“这怎么能叫变态呢?这是老公对宝宝的在意。宝宝身上每一寸皮肤我都记得,何况是贴着宝宝皮肤的东西?他说着,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像只大猫在磨蹭心爱的猫薄荷:“老婆,你心疼弟弟,陪他逛街,就算是给他买车买房,老公都不介意,毕竞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赚给宝宝花的。不过这种极其私人的贴身衣物,还是不要跟弟弟一起去买了吧?等到周末老公有空,陪宝宝出去再买个十套八套好不好?”范露西还想力证自己的清白,尤观柏却不给她机会:“既然这套内衣是跟别的男人一起逛街买的,那就是受到污染了,那样也就没有需要清洁的价值了一“所以老公不多打算洗它们了。”
他松开范露西,重新拎起内裤,连同浴室脏衣篓里的配套内衣一同攥在掌心。
“要把它们全部丢掉。”
说完,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将它们扔进了书房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自说自话的审判。范露西被他这霸道又诡异的脑回路气得浑身发抖。她追到书房门口,看着那套价值几千块的新内衣像垃圾一样躺在桶底,怒火直冲天灵盖。
“尤观柏你有病就去治!”
她指着垃圾桶,声量拔高,“我都说了这是之前买的,你为什么不相信?什么叫做跟别的男人一起买的就是受到污染了?就算真的是跟小安逛街时候顺手买的,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弟弟!骨肉同胞的亲弟弟!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难不成他还能陪我进试衣间看我试穿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2东西!”
尤观柏转过身,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臂。
面对她的暴怒,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微笑:“不行哦,宝宝。别说是弟弟,哪怕你亲爸,太过亲近,老公也会吃醋哦一-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一个男人就够了,不是吗?”
范露西被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至于那个范利安。”
尤观柏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怎么处理一只流浪猫,“既然考来了A市,那就好好读书。以后他的衣食住行、大学学费,老公全包了。我每个月给他二十万零花钱,不够再加,只要他乖乖待在学校里。”他上前一步,重新拉住范露西的手,半是哄骗,半是强迫,“老婆,你就别管他了,也别去看他了。老公受不了你的注意力分给别的男人,会疯掉的。”见尤观柏把一套歪理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甚至理直气壮,范露西彻底炸毛了。
她猛地甩开尤观柏的手,冲回卧室,抓起床上那个属于他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进他怀里。
“我不想跟你沟通!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手指门外,大声吼道,“今晚你给我滚去客房睡!禁止再出现在我眼前!”
枕头砸在身上不痛不痒,但范露西的生气是实打实的。见来硬的没用,尤观柏立刻换上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别嘛,老婆,没有你,长夜漫漫,我会失眠的…“他放软身段,试图挤进门去哄她:“我不说这些了行不行?只要你答应以后尽量少见你弟弟一一”又是范利安。
三句话不离让他消失。
砰一一!!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以及落锁的清脆声响。尤观柏抱着枕头站在紧闭的主卧门前,摸了摸差点被夹到的鼻子,对着门板眨眨眼睛。
“老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愤怒的沉默。
刚装修好的别墅,次卧虽也豪华舒适,却透着一股无人居住过的气息。这里没有范露西惯用的香薰味,没有她随手乱丢的衣服首饰,也没有她柔软温热的身体。
尤观柏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翻身,侧躺,平躺,再翻身。
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该死的范利安,那个死活不肯叫他姐夫,还威胁他的狗东西。凭什么能让露露为了他,把自己赶出来?
他拿起手机,给范露西发微信,发甜腻腻的表情包,发撒娇卖乖的语音。然而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凌晨两点。
尤观柏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推开次卧的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了书房。
窗外惨白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角落里的垃圾桶。他蹲下身,手指探向桶底,将两件被他亲手扔掉的、湿漉漉的粉色蕾丝捡了回来。
那是范露西穿过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虽然上面沾染了另一个令人讨厌的男人的记忆。但此刻握在手里,却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残留的体温。他靠坐在书桌腿边,也不管布料是不是脏了,无声将它盖在自己高挺的鼻梁上。
深深地,贪婪地嗅了一囗。
除了淡淡的洗涤剂香味,还有一股独属于范露西的、让他发狂的幽香。那是他的毒药,也是他的解药。
“露露………
黑暗中,尤观柏的喘/息/声逐渐粗重,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一只手探入了睡袍下摆。
大
而主卧的范露西,对此一无所知。
发泄过后,愤怒并未完全平息,反而转化成更深的无力。这种让人火大的破事,她翻遍手机,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最后,她的手指神不知鬼不觉输入了周奉雪的号码。至少,周奉雪勉强算半个“知情人"。
她抓起手机,把对着尤观柏尚且忍耐的三分火气,一股脑全变成文字,噼里啪啦地砸了过去:
【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男人都好烦!】
【全都是一个样!】
【神经病啊!谁会对着女朋友的骨血至亲也吃醋啊!那是弟弟!弟弟懂不懂!】
【我真是越来越受不了尤观柏了!你是他发小,你老实告诉我,他以前谈恋爱也这么疯吗?】
【阿啊阿啊啊我现在好想冲过去一拳把他打成猪头!!!】手机那头,周奉雪正在看书。
被长串带着感叹号和炸药味的短信轰炸,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
他从来没见过范露西如此克制不住脾气的样子。毕竟她连粗俗的脏话都不怎么会说,骂人的样子更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不过从抱怨的话里,他零零碎碎还是拼凑出了范露西生气事件的原委。大概又是尤观柏那过分到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片刻,回了几句诸如“别气坏身体”、“阿柏有时候是过分在意你了"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安慰话,随即又想起之前小号微信里,范露西曾提过的出国做交换生的打算。
这大约是她职业规划里很重要的一步。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着问:【那你要去国外做交换生的事,跟阿柏提起过了吗?】
这句话无疑于在本就冒烟的火堆上又泼了一瓢油。(提了!怎么没提!】
范露西回得飞快,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她的咬牙切齿:【结果他倒好,不声不响拿了枚戒指出来跟我求婚!说什么让我以后安心做尤太太!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我说的话,我的想法,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进去过!】
【求婚,出国,这两件事,我们都还在冷处理,谁也没提。】(要是提起肯定还有无数的架要吵!】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大段文字,周奉雪几乎能感同身受到她此刻的崩溃和无力。
他斟酌着用词,回道:【我那天在车上说的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因为阿柏是我兄弟,或者我对你有什么偏见,只是客观来看,你们在很多方面的想法和需求,确实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
短信成功发送后,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但其实,尤太太这个身份,对很多人来说,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你答应,阿柏肯定会不顾一切把你娶回尤家,哪怕跟叔叔阿姨抗争到底。这么多年,我认识到的一个残酷的事实就是,就算能力再强,如果缺少一些先天的、必要性的助力,也很难站上金字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