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

……嗯。”

周奉雪低低应了一声。

范露西本来以为他会跟自己讨价还价,结果倒是答应得很干脆利落。好像生怕她再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似的。

周奉雪在她的印象里，向来是冷淡高傲的，偶尔还带着能够轻易刺破弱点的刻薄。

此刻这般低眉顺眼予取予求的模样几乎从未有过。果然,适当的柔弱和温驯也是男人最好的滤镜。范露西突然看周奉雪顺眼了点。

她仔细端详他那张必须称之为漂亮的脸。凌厉眉骨下压着双黑白过于分明的眼睛，白是风雪茫茫，黑是浓墨重彩，而嘴唇却有着近乎胭脂般的颜色，像是雪崖峭壁旁斜逸出的一株落梅。

这叫范露西想起少女时期看漫画，总会对其中低马尾的优雅贵公子形象情有独钟，但现实里她却从未遇到过真正适合长发的男人。哪怕是尤观柏也不行，他的俊美太有侵略性，留长发只会不伦不类。周奉雪就不一样了。

范露西把脑海里美男子的发型安放到他头上。竞然意外的发觉很合适。

再穿件三件式西装，活脱脱纸片人成精。

这念头让她心痒。

因此，当周奉雪走到玄关打开门，准备目送她离开时，范露西没有立刻出去。反而转身凑近，在周奉雪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掠过他额前短短的发梢。

嗯，很黑很滑，像是硬质的丝绸。

周奉雪的身体忍不住又变得僵硬。

当他准备开口规劝范露西的行为，范露西又说：“要么你试试把头发留长看看？″

“嗯？”

周奉雪一下没有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范露西却没继续说了。

她想到他毕竟有女朋友。

网恋也是恋啊，自己这样太突兀了。

她立刻收敛脸上那点过于外露的兴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轻描淡写将话题揭过：

“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的,走啦拜拜~”她挥了挥手，不再去看他眼底的怔忡，转身走向电梯。大

电梯下行，昏暗轿厢里，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范露西本以为是周奉雪发来的，点开才发现是许霁。只不过到现在，他在范露西这里都没个正式的备注，只以简单粗暴的“房费"作为代替。

许霁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加上标点也才六个字：【脚好点了没？】范露西的心跳多跳了一拍。

这小子又想找由头让她陪他出去？

她可没这闲工夫。

可尤观柏的视频还攥在他手里，这是她的软肋。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她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按住语音键，“娇弱"地说道：

“没好呢……还有点疼，在家休养呢。”

刚松开准备发送，旁边车道突然传来轰鸣，一辆跑车疾驰而过，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空间炸开。

要命的是，这声喇叭同步从她的语音里传了出来。范露西暗骂一声，想要撤回，身后紧跟而来的另一辆SUV的车灯又不耐烦地闪了闪，催她别在车道中间磨蹭。

她只好先收起手机，专心把车开出去。

驶上主干道，她才重新拿起手机。许霁的语音已经来了，清朗的声音里裹着嘲弄：

“在家休养？这么大车喇叭声？范露西，你家隔音是纸糊的啊？”范露西脸颊一热，硬着头皮又发语音：“哎呀，隔音是不太好，刚才邻居开车经过，吵死了。”

许霁的回复来得更快，讥诮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范露西，你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居然说她是骗子，还加个"小"字一一

许霁这个高中刚毕业，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谁教得他用这种油腻语气？范露西正想阴阳他两句，许霁的下条语音又跳了出来，内容更是叫她控制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你说你不是小骗子是什么？上次在网吧，我帮你关电脑时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叫皑皑雪'的，喊你老公还说爱你。“怎么，范大小姐，你是女同还是双性恋啊？“家里摆着尤观柏当男朋友，网上还跟别的女人老公老婆'地玩网恋？“就光明正大脚踏两条船啊？

“敢情我国的一夫一妻制度在你这儿是这么用的？”许霁的嘴像淬了毒的利箭，语音一条又一条的发过来。范露西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从僵硬，到慌乱，最后只剩恼火。怎么又被他抓了把柄？上次脚趾撞得钻心疼，她满心心都是伤势和麻烦，哪还有心思管自己的游戏聊天框？这小子居然还有闲心偷看，眼睛怎么就那么尖！范露西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关掉屏幕开启静音。一路晾着许霁，直到把车开回别墅车库停稳，范露西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解锁手机。

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见她不回复，许霁先发了视频通话邀请，无人接听后，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停在两分钟前，言简意赅却满是威胁：【不接的话，我只能去跟你男朋友视频唠唠了。】

许霁就是个专克她的小混蛋！

范露西气得尖叫一声，翻箱倒柜找到碘伏，给自己好得差不多的脚趾又擦了擦。

然后坐在卧室的床上给他打去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瞬间，屏幕那头顶着标志性缁鱼头的青年，将镜头里的她仔细打量了遍。

然后不冷不热地说道：“在家休养，也要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今天为了见周奉雪，范露西的确是化了精致全妆，裙子也是精心挑选的。刚才光顾着阻止许霁，这些方面她没有考虑周全。心虚一秒，她重新理直气壮扬起下巴：“当然！本小姐是打扮给自己看的，今天也顺便便宜你了。”

许霁嗤笑：“厚脸皮，给点阳光就灿烂。”范露西烦透了他的阴阳怪气，忿忿质问：“到底找人家要干嘛？还有我跟那个女网友根本不是你想的关系！就是小姐妹关系好，闹着玩而已，现在同性之间叫老公老婆很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赌许霁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未必看清聊天内容，试图用″姐妹玩笑"蒙混过关。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脸，许霁眼底闪过一丝恶劣。他确实没看清内容，却清楚怎么让她慌神。他顺着话胡编乱造，逼她反应：“哦一-姐妹玩笑，原来姐妹之间，还会说′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老公想我、“好想被你抱抱′这种话啊一_”

自打知道“皑皑雪"就是周奉雪，范露西便再也不能直视他们曾经说过的骚/话。被许霁一撩拨，她的脸立刻不争气的红了。镜头外，圆润如珍珠的十根脚趾也紧紧蜷缩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甜美的嗓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气，“她才不会说这些！你别瞎编！”

“会不会说你心里清楚。”

许霁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语气玩味又笃定，“不然你脸红什么？″

“我空调开太高了！热不行吗？”

范露西嘴硬，伸手揪起方领连衣裙的领口抖了抖，做出扇风的样子，“要你管！热死了…”

这个动作本为证明自己热，却让领口微微变形，露出一小片白皙锁骨。更要命的是，手臂抬起时，一侧肩膀上的粉色肩带，时隐时现地撞进许霁眼底，细细的，蕾丝的，绣纹很别致，但又感觉太细了，叫人怀疑两根能兜得住鼓鼓囊囊的部分吗？

许霁的目光只在那抹粉色上停了不到半秒，喉咙就开始发干，后面的话一下子卡住。

他听见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在仅有彼此的视频连线里格外清晰。为了掩饰失态，他强迫自己拉回正题，不敢再多看范露西因羞恼而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的脸："少转移话题，给我看你的脚。”

“凭、凭什么给你看？”

范露西也不扇风了，猛地按住领口，“你知不知道这话放在古代，就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许霁被她气笑了：“范大小姐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还要来怪我？谁知道你嘴里哪句真话，哪句假话？说脚没好在家休养，却打扮得能去走星光红毯。我要靠事实判断，看脚就是最直接的。”

范露西瞪着他，胸脯起伏。

僵持几秒，她终究败下阵来一一视频还在他手里，她没资本硬扛。“看就看！"她赌气拿开手机，切换摄像头。她本想让镜头对准碘伏“加工"过的脚趾，可切换瞬间角度偏差，许霁的屏幕先掠过她并拢的双腿，膝盖上方向内的肌肤上，一小片尚未消退的淡红色暖晴痕迹，像是指印，又像是吻痕。

许霁的瞳孔剧烈扩张，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条件反射闭眼，再睁开时，画面已稳定对准那只涂满褐色碘伏的雪白脚掌一一淤青早淡得看不见，只有碘伏在虚张声势。

这种程度，走路或许有点不舒服，却绝对不影响出门。她今天肯定出去了，去见谁？

给尤观柏送爱心午餐？还是约会上次医院碰见的周先生？又或是奔现那位所谓的″网友姐妹"？

把所有疑似跟范露西暧昧的人罗列起来，许霁发现还真不少。他由衷地认为范露西水性杨花，又忍不住想，能跟那么多人出去，跟自己再出来趟怎么了？

混乱的念头驱使着他，语气越发不耐烦：

“少来这套，碘伏涂得再厚也没用。这个礼拜，你自己挑一天。时间地点我定，出来见一面。”

他看着范露西欲言又止的脸，抛出最后的筹码：“等见面结束，欠我的一半补偿了了，我就把视频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