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补偿,这个词语范露西还挺喜欢的。
也因此,周奉雪在她眼中的形象,瞬间从即将处刑的“俘虏”、十恶不赦的“设局者”变成了一个虽然犯了点“小错”,但悔过态度良好、出手慷慨,即将被她合理合法“压榨”一番的可怜金主。
尤观柏最近的表现越来越不受控,她的确该为自己多打算打算。而周奉雪,家世背景、个人能力都与他不相上下,甚至某些方面可能还要更好拿捏一些。
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该一次性榨取足够的好处,还是将“资源”可持续利用。
不过选前者还是后者,还得看周奉雪对她的愧疚有多深。政策立刻转变,范露西脸上的尖锐和刻薄像潮水般退去,身体也软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周奉雪被自己咬出血的手指上,可怜巴巴地问:“是不是……很疼呀?″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做了错事又忍不住弱弱辩解的小动物:“对不起嘛,我刚才也是太生气了。你想想,我从头到尾都像个笨蛋一样,被你们两个男人玩弄得团团转……换做其他人,说不定会更生气呢。“真的,有些人气疯了,冲进来把你家砸了都有可能。“我这样,已经算很讲道理了,对吧?”
光用说的还不够。她伸手,勾住了周奉雪居家裤腰侧一个用来穿皮带的耳祥。轻轻一勾一带,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青年就像个被牵动丝线的人偶,不由自主抬起脚步,跟在她身侧,被她引着往客厅沙发走去。“你受伤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自己在做天经地义的事,“不管怎么说,伤口是我弄的,我还是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对,这样不对。
说好了要划清界限,不能再有任何亲近的举动一一周奉雪心中又拉响严厉的警报。
他开口,试图婉拒:“范小姐,不用麻烦了,这点小伤,你……”“周奉雪。"范露西打断他,稍稍提高了一点声调。她装可怜时像只哼哼唧唧的小猫,现在又像是对着臣子发号施令的女王,“药箱在哪里?这是我咬的,我得对你负责任,得亲自帮你包扎好才行。”负、负责任。
她要对自己负责任。
大脑像滤水器一样自动过滤了范露西说这句话的前提。周奉雪思维宕机几秒,一股热意突然从耳根蔓延开来,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不想被范露西看出苦苦隐藏了半天的心事,他再一次迅速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轻声说:"在卧室衣帽间,第一个柜子的底层。”范露西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瞥了眼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这套平层面积很大,从客厅走到主卧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她撇了撇嘴,娇声抱怨:“在你的卧室里面啊,我走进去多冒昧呀。万一,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玩具,或者奇怪的摆设,被我看到了,阿雪你也会旭尬的呀一一还是你去帮我拿过来吧?”
难得的,周奉雪被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激得有些恼羞成怒,耳廓的红晕更深了些。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用那些一一”
可说到一半,他又意识到这样的反驳显得多么幼稚和欲盖弥彰。他索性闭了嘴,抿紧唇线。
僵持片刻,又口嫌体正直地站了起来,朝卧室方向走去。范露西看着他挺拔却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优哉游哉地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捞过旁边一个靠枕抱在怀里。等听到他返回的脚步声时,她恶作剧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说起来,你不是跟阿柏一样大吗?也都二十六七,快三十岁的人了诶。“听阿柏说,你之前好像从来没正经谈过恋爱?啧啧,我真是……好佩服你哦。
周奉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范露西却不打算放过他:“所以啊,是不是平时压抑得太久了,才会在网上…那么'放纵'啊?其实你条件这么好,早点跟你那个女朋友见面奔现不就好了嘛。别真的……憋出什么心理问题来呀。”周奉雪提着药箱的手指一再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做出失态的举动,比如找点什么把她那张喋喋不休、专往他痛处戳的小嘴给堵上。
他沉着脸走到沙发边,把药箱丢进范露西怀里:“这也是我的私事。不劳范小姐费心。”
“真是的……“范露西抱着药箱,哼哼唧唧,好像显得有多么委屈,“怎么说你也是阿柏最好的朋友,我关心你一下怎么了嘛……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她一边抱怨,一边打开药箱翻找。
说要"负责包扎”,实际上范露西也只找到碘伏棉签和卡通创可贴。她把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去抓周奉雪的手。周奉雪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让她抓住。范露西抬眼瞪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见他没反应,她忽然整个人从沙发上扑了过去,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他那只受伤的手。她两只手并用,像抱住什么不听话的猎物,硬是把他的胳膊拖了过来,按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别动!“她命令道,然后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整个过程实在称不上温柔。她用碘伏棉签粗鲁地擦拭着那个齿痕,棕色液体不仅涂满了伤口,还把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弄得黄一块白一块,像是刚从哪里挖泥巴回来。
但她丝毫不感到惭愧,还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抓着周奉雪的手欣赏半天,这才慢条斯理地选中一个印着粉色小兔子的创口贴撕开,对准伤口,用力按了上去。
“好了。”
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大工程,范露西又拿着粉嫩嫩的创可贴包装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么有少女气息的医疗用品……是你那个女朋友给你选的啊?周奉雪看着自己手指上格格不入的粉色兔子,沉默了一下,才道:“这里是我的新家,我回国搬进来的时候有些匆忙,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是我的助理,崔助理帮忙采购的。可能是她买的时候,不小心把给自己准备的也混进来了,我之前……没注意。”
“噢。”
范露西随手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那还是趁早用完,或者扔了吧。万一以后你真的跟女朋友奔现了,她来你家做客,看到这些说不定会吃醋哦。以为你网上谈了一个,现实里还藏着一个。”周奉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彩,忽然鬼使神差问出一句:
“如果阿柏的女助理给他买这些,你也会吃醋吗?”“哈?”
范露西擦着他的鼻梁,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阿柏没有女助理。他公司里能近身跟他一起工作的员工,我基本上见过,清一色都是男的。第二,他的生活用品,大到家居摆设,小到毛巾牙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给他买的,根本轮不到他人代买。“所以,不可能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范露西的本意,只是想表达这种假设不存在,但周奉雪还是体会到了她言语之外的甜蜜。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工作和回家后空荡荡的大房子。"奔现分手"后,他连假网恋这点唯一的慰藉也已经失去。现在范露西来了,才给他灰色的生活重新带来了活气。可是,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伤口也包扎了。他已经没有合理的理由,再把她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空间里。他应该把她送回去,送回尤观柏的包围圈里去。周奉雪垂下眼,继续盯着手指上那只可笑的粉色兔子:“谢谢范小姐,这样,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他调动起全部的精力凝视着它,强迫自己不去关注范露西的神色变化,硬邦邦地赶客道,“现在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就不多留范小姐了,需要我送你下去吗?”
“谁说我要回去了?!”
听到这话,范露西立刻从“温柔"模式一键炸毛。“我没让阿姨中午过来做饭,现在回家也没饭吃。”她抬起下巴,目光在周奉雪脸上扫了一圈,理直气壮地询问,“你会不会做饭?我肚子饿了。”
做饭,是周奉雪这个常年生活在国外的贵公子,最早掌握的技能之一。再顶级的餐厅,再有资历的主厨,有时也满足不了他对某些简单中餐滋味的念想。久而久之,他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天赋加上实践,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确实很好。
但比起包扎伤口,做饭显得更加亲密了。
…就好像在履行,他们“网恋"期间共同有过的畅想。这简直是对劲上加不对劲。
周奉雪又要拒绝:“范小姐一一”
这次,范露西允许他说出口的话更少了。
她蹙起眉毛,嘴巴也不高兴地厥了起来,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指控:“看来你说想“补偿′我这个受害者的心也没那么坚决嘛。刚才的话,都是随便说说的?”
周奉雪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再一次妥协了。
家里的双开门大冰箱里,食材储备还算充足。周奉雪挽起袖子,走进开放式厨房,把其中的蔬菜和肉类都拿了出来。他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洗菜、挑拣、去皮、切配,动作流畅,像个沉默而熟练的家庭煮夫。抽油烟机低声轰鸣,锅铲与锅壁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范露西原本只是抱着进一步试探他底线在哪里的心态,想着随便吃点,刁难他一下就好。
可当第一筷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送入口中时,她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接着是第二筷,第三筷,第四筷……直到把小肚子吃得微微鼓起。“嗝。”
直到,她口红都被吃掉一半的小嘴发出不雅声音。范露西后知后觉捂住嘴,脸上飞起一点点红晕,双眼却亮晶晶地看向周奉雪,真心实意夸赞道:“你这手艺,真的很不错啊,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高级餐厅都好吃。”
周奉雪坐在她对面,几乎没动饭菜。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桌面的某一点,或者窗外,只有偶尔的偶尔,才会极其短暂地扫过她因满足而显得格外娇艳欲滴的脸。
听到她的夸奖,他只淡淡回了句:“范小姐谬赞了。”姿态很明确,像在无声地询问:还有什么需求?请一次性提出来吧,让我彻底″补偿″清楚。
看他接连答应了自己好几个无理的要求,范露西心思活络起来。一次性榨取固然痛快,但眼前这个人,更接近于一座值得长久发掘的“富矿”。
眼珠转过,主意既定,她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今天,先这样吧。反正,我现在有你的微信好友了。记住你说的话哦,以后……我叫你做什么,你不能不干,要干到我满意为止。
“当然,你放心,我让你做的事,不会伤害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