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谁是红杏 快乐土狗 1890 字 4个月前

第37章第37章

范露西的嘴唇动了动,冷言冷语又要脱口而出。周奉雪却像早看穿她的心思,先一步截住她的话头:“是跟我无关,但跟你关系很大。”

他用上了商业谈判的手段,把最能牵动人心的饵食抛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此刻阿柏正和尤叔叔在一块聊天,既然要聊天,就肯定会聊今晚的事,聊作为长辈的他们,对你的看法。”

话停在这里,留给范露西思忖回应的时机。如果她一定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只消再说上句“与你无关",他就会自动放弃,绝不纠缠。

1、2、3。

周奉雪默默数了三个数字。

范露西的声音却没再响起。

不必看,鱼儿也已上钩。

心头莫名松了口气,他离开栏杆旁,朝范露西所在的方向靠近一步,接着淡淡挑衅:

“范小姐是不是怕了?

“怕看到真相,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的美好幻想?”周奉雪的激将法极为拙劣,偏偏在这件事上,范露西的确受不起激。细白的手指绞紧丝绸裙摆,今晚的所有细节在她脑海过了一遍又一遍:落落大方的表情,热情又有分寸的交谈,和尤溯独处相处时的融治……还有,蒋慕笙频频展露的微笑,尤既明去掉姓氏唤她"露西"的温和。范露西自觉做得堪称完美,尤家人对她的和气也不像装出来的。不说万分满意,总归不是讨厌她的吧?

还是说这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个个都是影帝影后,对着心里嫌弃的人也能笑得那么真心实意?

思考不出答案,范露西很想冲周奉雪翻白眼,转身就走,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在乎。

但活了二十多年,她总是栽在“好奇心"这三个字上。挣扎片刻,范露西终究还是认输了,两眼瞪着周奉雪,不情不愿地开腔:“你说得这么肯定,跟你亲眼看见了一样。你到底怎么知道的?难道在阿柏身上装了窃听器?”

周奉雪漠然扫她一眼:"跟我来。”

五分钟后,他们双双离开房间,来到一楼。周奉雪来尤家做客过多次,对这栋别墅了如指掌。他领着范露西穿过昏暗的走廊,避开夜间忙碌的佣人,从一扇隐蔽的后门潜入夜色中的花园。

夏夜的风裹着温气,吹得草植簌簌作响。

高低错落的景观灯穿过层叠枝叶,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亮银。

周奉雪在前头开路,衬衫挺括,身姿朗落,不像赶去偷听,倒像是准备出发主持集团会议。

范露西却有些心虚,放轻脚步,整个人躲在他斜长的影子里。走走停停,两人最终在花园深处的圆顶凉亭旁驻足。凉亭里亮着灯光,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大理石桌上放着的茶具,以及尤家父子对坐的侧影。

周奉雪冲旁边一棵繁茂的大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躲过去。范露西会意,轻手轻脚绕到树后,才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好,既能听清亭子里的对话,浓密的枝叶又能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连影子都漏不出半分。怎么做到这么巧的?

总不能在回房和她聊天之前,周奉雪也曾躲在这里偷听?凭空而生的荒唐想法转瞬被范露西抛在脑后,树身后方能躲藏的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贴得极近。

范露西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丝绸面料与衬衫一阵摩挲。她不自在地往左侧挪了挪,但另有植丛挡住去路,也只能作罢。不知该说范露西运气好还是坏,他们站定没多久,凉亭内的话声就传了过来。

内容正好与她相关。

没有外人在场,尤既明卸下了和妻子作伴时的温和,声线里透着属于父辈的威严:“阿柏,我前面跟你说了那么多,所以你对自己的将来,到底有没有个清晰的规划?”

尤观柏的回答则是一如往昔的跳脱:“当然有,把′灰度'发扬光大,和露露结婚生孩子。

“不过生几个,要看露露的意愿,她要是不喜欢孩子,可能一个都没有也难说一一到时候就只能辛苦老爸老妈你们再努力一下,给尤家续个香火了。”亭子里静了两秒。

几米外的范露西都替尤既明感到窒息。

他无言地倒了杯茶推过去,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和范露西在一起,我之前装作不知道没拦着,是觉得你自己能想明白。她这姑娘人是不错,但阿柏,你们之间不合适,这点你是装作不懂,还是真的不懂?”“哪里不合适?”

尤观柏连茶杯都没接,只是反问。

见他的抗拒如此明显,尤既明的语调不由地沉了沉:“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虽然是我坐着,但你的姑姑和叔叔从来没有放下争抢的心思。阿柏,你很聪明,也很有生意头脑,所以我希望你未来能够接管整个尤氏集团,而不是只把注意力放在′灰度′那一亩三分地上一一“范露西能给你什么?家族的助力?还是事业上的资源?“再漂亮的脸,看久了也会腻。你觉得你能新鲜多久,五年,还是十年?美貌在我们这种家庭看来,最不值钱,和尤氏有业务往来的集团里,长相好有能力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她们才是能真正跟你并肩的人。”相互剑拔弩张,分寸不让,终究无法让谈话顺畅进行下去。尤既明又放缓口气:“婚姻这件事,终究要门当户对,才能走得长,走得稳。”

尤观柏却向后一靠,环起双臂:“爸,照您这么说,那我妈当年跟您也不是门当户对啊?你们谈恋爱结婚那会儿,我外公手里也只有一家小公司,做的还是在走下坡路的实业。”

尤既明被他噎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拿范露西跟你妈妈比?你妈妈的能力,还有她进入尤氏工作后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你全都看不见吗?眼睛长在脑袋上是用来出气的?”

“嘿,爸,您可真是一一”

尤观柏笑嘻嘻的,浑不在意,“您在那儿点评我女朋友半天,我都忍下来了,我才说我妈一句,甚至都不是什么坏话,您就立马吹胡子瞪眼睛的。都说感同身受,您好歹也理解下我的心情。”

“你这个混球!”

尤既明又瞪起眼来斥责一句。

这样的对话,现实归现实,却终究雷声大雨点小。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位老父亲在苦口婆心心地教育叛逆儿子。还没当初刚在一起时,范露西自己脑补的,尤家人对她不满意,甩出支票叫她从尤观柏身边滚蛋的话来得难听。

失望是有点,但范露西觉得自己还算接受良好。周奉雪带她过来,叫她认清现实的目的也已达到。她放松抠进树身的手指,不打算再听下去,冷不丁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一

是一个端着果盘的佣人,正沿着小径朝凉亭走来。这路线,刚好要贴着他们藏身的树丛经过。范露西有些紧张,目光急急扫视一圈,却发现偏移的月色,将周奉雪的小半截影子投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她赶在佣人靠近前一把攥住周奉雪的衣袖,往自己这头一拽。周奉雪完全没料到她会不提醒自己一句就动手,猝不及防间,被拽得踉跄斜倾。

眼看就要将她压个结实,他急忙抬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险险稳住身形。距离被压缩到极致,两人瞬间贴得密不透风。范露西发间的香气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尖,馥郁、鲜活又带着点侵略性。周奉雪垂眼,看见她不住颤动的睫毛,肖似受惊的蝴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箍紧了。

紧跟着就狂跳起来,一下接一下,沉重又急促地撞击着胸腔,连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

周奉雪有轻微洁癖,习惯跟人保持安全距离,这辈子都没跟异性有过这般亲密又狼狈的接触。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定格在原地。大脑像是坏掉的机器般,来来回回重复几个破碎的词语:这是,范露西。

尤观柏的女朋友,范露西。

此时此刻,在他怀里。

范露西对周奉雪的失神毫无所觉。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渐近的佣人身上,攥着周奉雪衣袖的手指越收越紧。所幸,佣人也不曾往树丛这头多看一眼,放下果盘便沿着其它小路离开了凉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范露西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的亲密纯属情急之举,她并没往心里去。只是周奉雪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仍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用气声提醒。

周奉雪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往旁边撤开一步,收回的手差点打到自己。为了掩饰失态,他若无其事地问:“现在,还觉得尤家人都对你满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无声扭头瞪他,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为她乌润的瞳孔镀上层粼波,亮得像是沉在水底的黑曜石。

周奉雪尚未平复的心跳,再度漏了一拍。

此时,凉亭内的对话也接近尾声。

尤既明似乎累了,语重心长地做着最后的叮嘱:“我的意思你都听见了,以后就不要再带那个女孩子来家里了,既然不能给人家个结果,就不要叫她平添幻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知道吗?”回应他的,是尤观柏倔强的沉默。

随即,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听见!也不知道!”不等尤既明反应,伴随着枝叶断裂的脆响,他竞迈开长腿,转身就跑得没了踪影。

………死小子!”

尤既明气得忍不住怒吼。

吼声回荡在亭子里,几秒后,又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脚步声渐起,他也离开了。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才从树后慢慢走出。月光重新洒满周身,把两道交织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周奉雪敛眸看鞋底碾过一块又一块鹅卵石:“还开心吗?看到这样的真相,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出来一趟。”

和青年垂头走路的姿态相反,范露西的面孔始终半扬着,既不难过也不落寞:

“开心啊,晚饭好吃,演出好看,蒋阿姨还送了我贵重的礼物。”她迎着他斜过来的目光,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躲闪,“没道理不开心。″

怎么可能会开心?

怕不是在他面前逞完强,转头在无人的角落哭整晚鼻子。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周奉雪的心更加不舒服,他继续带着讥讽:“难道这些加起来,就能抵消掉你美梦碎了的难过?范小姐,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止容易满足。”

范露西却突然上前两步,绕到他面前,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她抬头看着他,月光便从肌肤淌进眼底,像是两弯凝结的湖泊:“周奉雪,我发觉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没听见阿柏刚才说的话吗,他就是想跟我在一起。“更何况,人早晚都要死,总不能因为知道最后会死,活着的时候就不好好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