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智能窗帘无声滑开。
窗外的夜景如画卷般徐徐铺展在周奉雪眼前。他向后靠进宽敞的按摩浴缸,温热的水流立刻包裹上来。缸底喷出的水柱抚慰着紧绷的肌肉,持续带来力道正好的舒适感。然而,这份宁静很短暂。
被放在浴缸边沿的两台手机,不约而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静谧的浴室显得格外突兀,周奉雪懒懒掀开眼帘,目光扫过屏幕。一个是尤观柏的来电。
另一个,是范露西的微信消息。
根本不用思考,他就知道尤观柏想说什么。无非是质问他为何突然下线,或者抒发一下对于女友今晚表现的惊喜。至于范露西一一
想到她不听自己指挥,非要在稳赢的局面拉着尤观柏送死的行为,周奉雪心底就涌起厌蠢的不悦。
他闭上眼,放任身心沉入浴缸的更深处,隔绝外界的打扰。过了片刻,尤观柏率先放弃。
但范露西显然更有“毅力",新的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震动通过浴缸里的水流钻进周奉雪耳里,固执地敲击着他的鼓膜。范露西喜怒生动的面容,也紧随其后,突然蛮不讲理地冲进他的脑海。睁开眼是她,闭上眼还是她。
尽管范露西并不知晓,但自己工作之外的每一秒闲暇生活,仿佛被她尽数侵占。
“哗啦一一”
周奉雪猛地从水中坐起,带起大片水花。热水顺着湿透的黑发蜿蜒而下,流过他线条冷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半开的薄唇,最终在凸起的锁骨处汇聚,停留成两湾小小的浅泊。
他微微仰头,深呼吸。
试图让空调的冷意,减缓血液中倏而烧起的灼热。一分钟后,他伸手拿起那台单与范露西联系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咩:【诶,阿雪,我看你下线了,这么早就和朋友结束吃鸡了吗?】咩:【今天玩得怎么样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这两句话,周奉雪突然又有些佩服范露西。抛开过程不谈,今晚游戏的开局和结尾,着实算不上愉快。从那些隐晦带刺的对话里,他能感受到范露西对自己这位“情敌"的不喜。可无论多么厌烦,她总能迅速调整好状态,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撩妹”。这份信念感,若是用在别处,何愁人生不成功?他扯过浴巾,将指间的水珠擦净,然后打字回复:【还可以,就是公司临时来了事情。】
范露西的消息秒回。
咩:【这也太辛苦啦,平时就那么忙,好容易有点私人时间还要被工作占据!】
周奉雪盯着这些故作体贴的字眼,几乎要冷笑。她不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吗?
区别在于正常工作,会为他带来庞大的收益。而她这份工作,只会为他增添无尽的烦恼。
腹诽无法出口。
他指尖动了动,发了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过去,试图终结话题。范露西却直接忽略了他并无谈兴的现状。
几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后,她以同款卖萌猫咪表情包作为开场,紧接着问道:
【你朋友的那个对象,相处下来,觉得怎么样?】原来如此。
周奉雪了然。
这才是她今晚纠缠不休的重点,她想听他真实的评价"她自己"。隐藏得极深的恶劣念头又漫了上来。
周奉雪很想看看,要是听到超出自身预料的刻薄评价,以范露西那点娇滴滴的承受能力,会不会气得直接装也不装了,边哭鼻子边大骂“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假设散发出危险的诱惑力。
引得他打开变声器和反变声器软件,简短地回了句:【我在泡澡,语音聊。】然后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大概想从“情敌"口中探听真心话的渴望过于强烈,战胜了其他顾虑。这回,周奉雪发起的语音请求,在几秒后接通。………喂?”
刻意端起来的,比寻常更为甜润的嗓音,带着一丝初次对话的忐忑,从手机外放的出声口传来:
“是阿雪吗?”
没有尤观柏在旁插科打诨,没有游戏里的杂音分散注意力。注意力全在这把嗓子上,自持如周奉雪,也难免入神了一瞬。回过神来,他不得不承认,范露西确实有网恋的资本。任凭谁听到这声音,眼前都会浮现出个漂亮女孩儿的形象。要是再配上她咬着粉唇,小心翼翼请求的姿态,恐怕多么坚硬如铁的心脏,都会情不自禁柔软下来。
周奉雪换了个姿势,让更多皮肤离开热水,曝露在冷气中,驱散又汹涌起来的热。
“嗯。”
他简单应了声,“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该怎么称呼。”“啊,你叫我、要不叫我阿咩吧,亲友都这样叫我。”范露西一滞,随口搪塞道。
“阿咩。”
周奉雪缓缓重复。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动,被低沉性/感的御姐音念出,多了几分缱绻。是像只羊,白腻腻的,看起来清纯可爱。
扒开皮毛,心肠的颜色却是相反。
泡澡时身体移动带起的浙沥水声,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到另一边。再配上对方说话时刻意放缓的、带着气音的咬字,让电话两端的气氛转向暖昧和怪异。分明双方都是女性,范露西却无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背着尤观柏出轨。她的双腿不自在地并起,强行忽略心底的异样,抓着手机继续尽职尽责调情:“都是一样的称呼,不知道为什么,从阿雪你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比其他亲友叫得更好听。”
“是吗?”
周奉雪反问,御姐音沉沉,掺杂着意味不明的玩味,“说起来,我亲友的那个女朋友,嘴和你一样甜,声音也和你一样好听一-她好像也是学播音主持的,别说我亲友了,就连我今晚在语音频道初次听见她的声音,身体都忍不住发酥。″
……这展开,不对吧?
范露西愣住。
情敌怎么会夸奖自己?
而且,最不妙的是一一
对方的嗓音实在撩人,她的脸颊竞然有隐隐发烫的趋势。她用手背蹭了蹭微热的皮肤,努力稳住心神:“听你描述,那个妹子好像很可爱……你对她,应该印象不错吧?”“但实际上,我对她印象并不好。”
“哎?”
这样的回答,范露西完全没预料到。
毕竞前面的对话,都是对她的夸奖。
而且,男人通常更喜欢善良温柔的类型。
在他们面前说同性的坏话,弄不好会引起反感。她赶紧在心里默念“别生气别在意都是耳旁风",准备迎接难听的言语。然而,“皑皑雪”的评价又是出人意料:
“总觉得她像打起游戏来,就像一团海绵,借助别人的力量吸足了水,将自己胀得很大,看起来好像很威风,可敌方下手重些,她就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挤出一大摊水,然后泪眼汪汪地喊救命。”范露西咬住嘴唇。
这算是什么比喻?
是在嘲讽她表面厉害,实际上全靠队友,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吗?什么被挤出水,泪眼汪汪喊救命……
全是臆想吧?她几时这么做过了一一
“不过,很多人都是这样。”
周奉雪又不紧不慢地补充,“相比起其他被挤出寡淡无味,甚至是臭水的海绵,起码她……是香的。闻起来,能叫男人保护欲爆棚,勉强也算是个有意思的优点吧。”
情敌的评价,虽然没用尖锐难听的词汇。
却也足够范露西听得浑身泛出羞耻粉意。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的反驳藏在舌头底下,呼之欲出。连着掐了大腿几下,范露西才堪堪克制住情绪,强笑道:“阿雪你才是那个有意思的人吧一一连点评都这样新奇,我从来没听到过类似的。”“跟你聊天,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低沉的笑意,“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你总能找到地方来夸奖我。”
相较于“皑皑雪"的轻松自如,范露西只觉得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她开始深深后悔起自己为什么非要鬼迷心窍,企图在情敌那里寻求一个真实的看法。
她想找借口结束这通令人窒息的语音。
可另一种不甘心又在作祟一一
开始连麦,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证明。
难道平白听一场羞辱就结束?
自己总得想方设法,争取在对方心里多加点分数。思绪急转,范露西上滑聊天记录。
借着表情包想起之前"皑皑雪"答应要发,却没发过来的猫咪视频。她立刻抓住这个话题,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我哪有阿雪你说得那么好啦-一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有空?之前答应给我看的小猫视频,可不可以现在让我看看呀?我期待了一整天呢!”
言语出口,空气却突然滞涩了一秒。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间或发出的水流背景音,证明对方仍在话筒另一端。就在范露西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或者自己说错话时,那把慵懒中带着磁性的御姐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穿透电流与讯号,似有若无地扑散在她的耳廓:“你要看吗?
“但是,我前面说了一一我没穿衣服,正在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