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虽然剧情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但苏弱水这只蝴蝶并未影响到主线剧情,北平王依旧承认了陆泾川,府中下人们的改口速度也是惊人的快,苏弱水一日之内已经听到过无数次被提起的“小世子"了。不过苏弱水知道,北平王深知陆泾川是头恶犬,需要一根绳索牵制,因此,他并未立刻去官府恢复苏锦书的户籍,也就是说,名义上陆泾川成为了北平王府世子,实际上他依旧是个外人。
“小世子一大早给郡主摘了一筐柿子送来。”“小世子今日随王爷去军营了。”
府中年纪轻的,没听说过当年那件事的都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小世子很好奇。年纪大些的,知晓当年那件事的,看到陆泾川那张与王妃如出一辙的面孔,皆是一副忍不住哭泣的模样。
苏弱水坐在廊下剥柿子吃,府中仆从们嘴上不闲着说些八卦,手上也不闲着正在忙碌今日的中秋家宴。
往日里每年每节都会有许多人往北平王府送礼,今年也一样,不同的是今年多了一个人,那些礼物就送的更多了。
北平王已经吩咐下去,今年中秋只在府中与家人小聚,不接外客,连那些旁支亲眷也不接待,只是礼貌性的回了一些礼差人送过去。虽是一场小家宴,但府中膳房也不敢怠慢。从前几日开始,那菜品单子就改了一遍又一遍。外头庄子上送来的新鲜食材也堆满了半个膳房,老师傅们忙得脚不点地。
苏弱水用完柿子,跟画屏在屋子里做兔子灯。府内的灯笼早已一水换了新,皆是大气磅礴的方形明瓦,不像苏弱水的明月楼,门口挂了盏兔子捞月和兔子抱月,再往院子里去,廊下的灯笼也都是造型各异。
什么猫咪扑食、荷花灯、锦鲤鱼灯等等,活像是进了什么灯笼展览。因是过节,所以王妈妈也没有过分干涉自家郡主这份小孩心性,她忙着在院子里摆台,等一会好拜月。
苏弱水兴致勃勃的与画屏做好了一盏兔子花灯,拎着在院子里玩,将它挂在桂花树上。
画屏踮脚摘了一支状如发簪的桂花下来,替苏弱水戴上。女人一袭青色长裙,簪戴桂花,垂如璎珞,行走之间身上带着淡淡桂花香气。
苏弱水也笑着替画屏折了一支桂花戴上,然后她与画屏对视一眼,一个挽住王妈妈的胳膊,另外一个往王妈妈头上簪桂花。“哎呦,郡主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三人笑作一团。
那边院子门口行来一人,身着深红色长袍,发尾甩动,跳跃着几步跨下石阶来到苏弱水面前,“阿姐,父王让我带你去膳堂。“说着话,陆泾川单手牵住苏弱水的手,另外一只手拂过她发梢,取下一小簇桂花碎。少年的视线黏在苏弱水脸上,他偏头看她,指腹擦过她的面颊。反正总要碰碰她。
膳堂内已经摆好了今日的中秋宴。
重头戏自然是螃蟹,其它小菜也不少,什么风鱼、熏雀、蒸鸭肉、十煎豆腐、百果猪肚、酥炙黄食鹌鹑等,还摆了一壶桂花酒。北平王还没来,苏弱水与陆泾川立在膳堂门口,两人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月高悬于桂花树梢。
今日的月亮很圆,月光也很亮,薄薄的光色照下来,跟银霜似的。“今日父王带我去了军营。”陆泾川站在苏弱水身边,苏弱水发现少年似乎又长高了。<1
“父王与我说,过了今日中秋便要带我去北伐蒙古,历练几年。"说到这里,陆泾川的嗓音渐渐低了几分,他垂眸看向苏弱水。女人已经抬头又盯着月亮看了,简单的发髻上斜簪一支桂花,露出的侧颜清冷而淡薄。
“阿姐。”
“嗯,去吧。”
苏弱水点头。
这是原著男主必须经过的一段剧情,是他为自己的伟业打下坚实基础的第一步。陆泾川会一战成名,然后拥有自己的拥护者,甚至创造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陆泾川看着苏弱水一脸淡泊模样,下意识咬了咬唇,他突兀伸出手,掰过苏弱水的脸,让她仰视自己。
苏弱水被迫将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到陆泾川脸上。嗯?
“阿姐。”
少年微微俯身凑上来,两人离得很近,那支桂花的香气萦绕在两人呼吸之间,渐涨起来的浓香,吸入肺腑。
太近了。
苏弱水伸出手抵住少年胸膛,想偏头,那只禁锢着她下颚的手却不肯放开,反而开始缓慢摩挲她的肌肤。
“阿姐会等我回来吗?”
苏弱水移不开头,便垂了视线,“嗯。”
她还能去哪?
听到苏弱水的回答,陆泾川满意了,他松开她,握住她的手。前面院子门口行来两个人,一是满头白发的北平王,另外一位便是北平王妃。
北平王妃穿了件紫色裙衫,梳了发髻,上了妆面,将那些本就不明显的岁月痕迹完全掩盖,远远一看,云鬓花颜,甚是美丽。苏弱水恍惚一阵,霍然想起一段剧情。
原著中言,北平王妃在中秋佳节之际突然恢复神智,众人都言是小世子回来了,才让王妃正常了。
可待到第二日,丫鬟秋菊就发现王妃穿戴整齐,面容含笑地握着王爷的手没了气息。
今日是北平王妃的回光返照。
“母妃。“苏弱水上前,一把握住王妃的手,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落下来,嗓音也在抖。
原身的情绪太过强烈,让她无法控制。
北平王妃微笑着看她,目光慈爱,她抚过苏弱水柔美的面庞,“弱水。“说完,她转头看向跟在苏弱水身边的陆泾川,“是锦书回来了。”“母妃。”陆泾川跟着苏弱水唤一声。
北平王妃看起来很是平静,既没有见到自己亲生儿女的激动,也没有自己恢复正常的感慨。
苏弱水听说人死前是知道自己要走的,她猜测,北平王妃应该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会表现的如此平静。
可你若说她平静,那攥着北平王的手却冰冷如雪,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她应该是不想给家人留下悲伤的印象。
她希望最后的时光自己也是快乐的。
北平王妃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微笑着抬眸看向身边的北平王,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红色。
记忆中的清俊男子一下老了好多岁,满头白发竖起,眉宇间是揉不开的愁绪。1
“王爷。“徐氏轻轻唤他一声,“你辛苦了。”北平王握紧徐氏的手,紧紧牵着她,“不辛苦。”徐氏温柔一笑,又将目光落到苏弱水和陆泾川脸上。她细细地看,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将两个人的模样刻进心里。徐氏虽在院子里疯了十一年,但有些话还是听到了。比如苏弱水的腿出了问题,外出求医,终于治好了回来。丢了十一年的儿子也突然回来了,看着她的眼神看似温柔实则冷漠。徐氏有太多想说的话,可她觉得有些话也不必多言。她疯了十一年,忽略了女儿,苦了丈夫,也没有对自己的儿子尽到抚养的义务。其实徐氏觉得这样也好,这样自己去了,他们也能活得很好。徐氏低头看向一双儿女交握的双手,“你们的感情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淡,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
“是,母妃。”
苏弱水和陆泾川齐齐点头。
北平王很高兴,“好了,用饭吧。”
北平王被徐氏的突然好转影响到,今日晚间吃了不少酒,像是一个常年溺水的人,终于从水中挣脱出来,尽情呼吸。苏弱水和陆泾川川坐在一起,她拿起面前的桂花酒小小饮了一口,耳中听着徐氏轻声柔语叮嘱她冬日多添衣,夏日别贪凉的话,心中忍不住叹息。要说原身对徐氏多有感情吧,也没有,毕竞亲娘为了弟弟疯了十一年,根本不管她。要说原身对徐氏没有感情吧,那肯定是有的,毕竟是亲娘。苏弱水的视线跟徐氏对上。
虽然没有一起相处过,但当你知道这个人即将在你面前死亡的时候,那种悲从心来的忧伤是人类天生的共情力。
“我的弱水突然就长这么大了。“徐氏细细盯着苏弱水看了许久,脸上的悲伤几乎要压不住。
她转过视线,将目光投向陆泾川川。
母亲总是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
不同于苏弱水这种虽然换了芯子,但承袭了记忆和身体反应小动作的,陆泾川是完全的内外都假。
徐氏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一定发现了少年的不对劲。他是为了让她高兴,那她就应该高兴。
徐氏看向陆泾川川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若细看,也能发现眼底的疏离,可她依旧柔和道:“我的锦书也长大了。“她看着陆泾川,像是在透过他望向另外一个少年。
陆泾川笑着点头,“是的,母妃。”
这顿中秋家宴整体上来说吃得还是不错的。北平王有些醉了,徐氏搀扶着他站起来,朝一双儿女道:“听说今日外头也很热闹,你们年纪轻的喜欢热闹,出去转转吧。”苏弱水知道,徐氏想在最后剩下的时光里与北平王单独共处。<2今日中秋佳节,外面确实很热闹。
苏弱水和陆泾川出了府,往街上去。
平日里大街上还没有这么多摆摊的,今日到处都是,就连平时十分偏僻的地方都摆上了。
大部分都是卖灯笼的。
苏弱水戴着帷帽多有不便,她逛了一圈,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了一半被酸得牙疼,就递给了陆泾川。
少年两三口吃掉,腮帮子被挤得鼓囊囊的。苏弱水又发现陆泾川一个优点,不浪费粮食。大街上人很多,苏弱水被挤得有些烦,往偏僻处躲了躲,发现一家卖面具的小摊。
“小姐,公子,要瞧瞧面具吗?"老板热情招待。大街上也有戴着面具游玩的人。
苏弱水有些感兴趣,她挑了一个玉兔面具给自己戴上。这是一张半遮脸面具,只遮住了苏弱水的上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灯光下呈现出极其漂亮的琥珀色。面具外形是很流畅的圆眼灵兔,双眼挖空,搭配一对长长的耳朵,耳垂处缀着两条珠链流苏。苏弱水细细系好,对着老板举过来的镜子左右打量臭美了一番。少年将苏弱水的帷帽收好,看女人又开始挑面具。这些面具除了动物之外,还有一些牛鬼蛇神,都丑恶的吓人。苏弱水挑了一会,才从一大堆面具里挑了一张没那么吓人的小狗面具。跟她这张面具还挺像的,也是半遮脸类型,同色系琥珀,外形是较为凶恶的狼犬,上面雕刻了一对狗耳。
“小姐好眼光,这是天狗。”
“给你。"苏弱水藏着一点小小的坏心思把面具递给陆泾川。少年没有接,俯身朝她靠过去,说话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酸涩的糖葫芦味道,"阿姐帮我戴。”
看陆泾川如此乖巧拿着自己的帷帽,苏弱水就勉为其难的替他戴上了这个狗面具。
面具后面是黑色的系带,苏弱水踮脚,歪头凑上去。陆泾川身形不动,眼眸往下瞥,看到那张琥珀色的玉兔面具下,女人颜色浅淡的唇。
天气一冷,苏弱水的唇色就会浅些。
“好了。”
女人抽离,陆泾川的鼻息间还萦绕着那股香气。当夜,陆泾川就做了梦。
他梦到自己被那股香气包裹着,身上没有穿衣服,他擒着那浅色的唇碾磨,没有经验,毫无章法,只沉迷地看它从浅变深再到艳。“阿姐……“陆泾川低低唤着苏弱水,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哭嚎声,打扰了他的美梦。陆泾川先去浴室换了裤子,洗漱完毕之后才推门出去。昨夜还一水红色灯笼的北平王府已经挂上了白灯笼,白底黑色的“祭”飘在空中,伴随着府内众人鸣鸣咽咽的哭泣声。陆泾川皱眉,抬脚走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薨了。”
秋风卷起落叶,府中下人都换上了白色丧服。苏弱水一早起身听到北平王妃去世的消息时,还是怔了一下的。她缓慢眨了眨眼,才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画屏和王妈妈早已哭成泪人,苏弱水虽与北平王妃不熟,但在这样的气氛下,还是忍不住跟着落了泪。
外头都在讨论王妃没有福气,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女儿的腿也治好了,却先一步去了。
苏弱水将梳妆台上鲜艳的首饰珠钗,还有衣柜内的鲜艳衣物都收了起来压进箱子里。然后换上丧服,梳着光秃秃的发髻出了明月楼。美人素到极致,依旧是好看的。
苏弱水看到站在明月楼门口等她的陆泾川。少年也换了丧服,那双眼睛朝她望过来,眼眶带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自己拿袖子擦得,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北平王妃去世而流的泪。“阿姐。"少年嗓音微哑。
苏弱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牵着手往灵堂去。徐氏就躺在灵堂的棺木里,北平王还没换衣服,他伏在棺木边,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
听说人在经历巨大悲痛无法消化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将你的悲伤掩盖下去。
北平王抚着棺木,抬头看一眼苏弱水和陆泾川,再看一眼徐氏,觉得像在做梦。
这应该是梦吧。
他一觉睡醒,他的王妃还躺在自己身边,柔柔地唤他,“王爷。”苏弱水有些不忍,偏头将脸埋进陆泾川臂弯处。少年伸出手,抚上女人的脸,替她遮挡。
白事持续三日,第三日时,徐氏被下葬。
北平王瘦了很大一圈,三日不吃不喝,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苏弱水犹豫片刻,上前劝道:“父王,母妃会担心的。”北平王抱着徐氏的牌位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下人正在将里面的东西撤下,移到不远处的小佛堂里。
北平王垂目看向苏弱水,这三日,苏弱水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仰头看向他的时候,那双含水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那一瞬间,北平王突然顿悟。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却忘了他的女儿也失去了母亲。“好。"北平王点头,“不要担心父王,弱水。”看到北平王缓过来,苏弱水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因为熬夜所以显得气色有些差的脸,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脸。帕子贴脸的瞬间,舒服的温热令她神色一顿,“怎么是热的?”她刚才要的是冷帕子。
冷帕子醒神。
“天气冷了,阿姐不要用冷帕,你熬了几日,该去休息了,这里都有我。”陆泾川皱眉看她。
陆泾川从前日就开始劝她了,那是徐氏去世的第二日,苏弱水刚熬了一夜,整个人就跟抽干了水份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这几日更是累瘦了一圈,她去劝北平王进食,自己却也没有好好用饭。
“好。“苏弱水点头,被画屏搀扶着回去休息。多日没有好好用餐,苏弱水第一顿用了些清粥小菜养胃,然后和衣躺下休息。
这一觉苏弱水睡了很久,她做了很多细碎的梦。不是属于她的记忆,而是原身的记忆,都是小时候一些与北平王和北平王妃,还有苏锦书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苏弱水流着泪醒来,她伸手摸了摸脸,湿漉漉的,身上也沉甸甸的。嗯?
沉甸甸的?
苏弱水睁大眼,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陆泾川。<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