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譬如朝露

谢蝉抬头，果然看到姜寻月的脸。另一侧越无双也到了，她正在将即将熄灭的火堆重新燃起。

他也没太意外会被他们撞见，虽然今晚的情况确实不在计划之中，但把这件事摊开来讲在计划之中。

谢蝉：“我想也不用我多解说了，如你们所见，白骨菩萨是三重身。”“至于隐瞒也不能说是隐瞒，主要一个处于封印状态的败军之将，不值得你们分神。如果你们觉得在报仇雪恨这事上，还欠缺点仪式感的话。我可以把它放出来，让你们再和它打一打。”

“我看有些人倒是确实是欠打了。“越无双露出一个极危险的笑容：“被我们抓包了，还敢贫嘴。”

谢蝉轻咳一声，“这么久不见，一上来就家暴，也太伤人心了吧，无双姐姐。”

越无双冷哼：“所以就乖乖交代吧，不然你也不想享受男女混合双打吧。”姜寻月则牵过谢蝉的手，不容拒绝的将他的衣袖拉开了一点，果然就见他腕上有殷红血珠涌出，在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尤为扎眼。“白骨菩萨都能被你当成饰品随身携带，显然不可能伤到你。当世还能伤到你的高手也早就寥寥无几,所以…“姜寻月语气沉沉。他们之前只是有些若有若无的怀疑，但就在刚刚，他们明确的从谢蝉身上感知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有些疑问就此有了答案，但有些疑问仍需要解答。“你刚刚是在和那只空间系大妖交手吗？你什么时候找到它的？”谢蝉随意的把手抽了回来，抹去那抹嫣红，“也不能算找到，主要还是得归功白骨菩萨，它不甘心被我封着，肯定得搞点事情。”玩归玩，闹归闹，还是不能拿他们的老朋友白骨菩萨的含金量开玩笑。人家终归是精神系技能点满的大妖啊！精神世界，那是人家的统治区，所以不管是他还是那只空间系大妖，都逃不开这一波意识世界的擂台挑战赛。但凡事皆有两面，白骨菩萨固然想利用空间系大妖干掉他，却也实实在在为他提供了锁定空间系大妖的好处。

至于白骨菩萨是怎么锁定那只空间系大妖的？嗯……他承认他是提供了点便利，比如采集了空间系大妖残留的能量样本什么的，然后又放任白骨菩萨去通敌'。

而那只空间系大妖怎么想，谢蝉不清楚，反正在意识世界不是它的主场，大概还是限制了它的发挥。

更有可能它本体应该是个不愿意挪动的死宅，被白骨菩萨强行匹配了这么多次竞技赛，居然也没线下过来打死他俩。“你确定不是你故意放纵它这么做的吗？"姜寻月闻言，视线掠过雪影剑上挂着的金铃：“为什么要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小蝉，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个嘛……众所周知，我们的老朋友，它是天子啊！咳咳，我是说，它是时间系大妖啊！就这么解决了，实在暴殄天物。”谢蝉手贴心口，情真意切：“相反它活着，能发挥的作用就大多了，最直观的就是，它已经把我想见的魔带进了我的梦里。等我们真线下去对战的时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不好，还能当个存档点。”越无双已经将他们带来的那几捆纸钱拆开，轻轻往火堆里掷了些，闻言，她似笑非笑：“是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白骨菩萨是三重身的？应该比我们发现它不是那只空间系大妖要早吧。”

谢蝉慢慢放下手，“我承认是早那么一点点，不过我也确实没动别的想法，就是本能觉得……留它比杀它有用。”他那时候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究竟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当然，现在他很清楚。

作为轮回敢死队队员，想再操纵一下时间，挽救点遗憾什么的，那不是基本操作吗？

就是他觉得之前的轮回，肯定有中介兄给他兜底，这次是他个人想要实操逆转时间，成功率就有点难得到保证。

但就算如此，如果他败了也就败了。

偏偏这个世界在不可挽回的滑向深渊，字面意义的真·深渊。除私心外，责任也可以跟着并行，支持他这样做的理由都多了一个。可惜，这着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要把这个世界的未来也压在上面，太沉重了，让人都没有输的资格。

姜寻月和越无双骤然沉默，火焰摇曳，光影明灭间，他们的神情都很难看出悲喜。

“怎么都不说话了，生气了？“谢蝉慢悠悠从坐着的巨石上滑下来，“我发誓，我没想瞒着你们偷偷的干，今天晚上就算不被你们撞见，我也打算告诉你们了。”

再怎么样，重启时间是留给世界的压箱底办法，不到最后，不着急用。除掉那只空间系大妖的优先级要排在更前面，到时候大家底牌尽出，肯定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更别说，他还打算让白骨菩萨提前开个联机，让他的哥哥姐姐也来打打模拟赛。

“小蝉。"姜寻月按住他的肩膀，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的浅笑，但那笑意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执念太深，一开始就拖累了你。”

他的手缓缓向上抬，如一阵柔缓的清风，抚过谢蝉的脸颊，“也许我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可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他现在再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总觉得自己当年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才会任执念如蛛网一样自周身蔓延，将这个命途坎坷的孩子，也牢牢束缚其中。然后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八年时间，转瞬即逝。

谢蝉也由衷的，认命般叹了口气：“月哥，我早就说了，你内耗太严重了。没事的时候少胡思乱想，要么和无双姐姐学学，想干就干了，哪有那么多道理。”

“要么就和我学学，真论起来，是我把你们拐带到这条路上来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是我害了你们，扼杀了你们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因为他也太了解被执念困住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此处点名他的院长师父和部分猎魔人们。

所以不如给姜寻月他们选择的机会，让他们往前走，至少这一生努力过，不再空留遗憾。

更别说，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暗潮和危机，就算姜寻月和越无双不是′主角'，不会走上这条既定的命运轨道，他也希望他们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里。

谢蝉：“而且，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和你们不一样，和……昭哥他们也不一样，你们都有来自红尘的牵系，有属于这个特殊身份外的过往。”“但我没有。猎杀妖魔就是我人生的主线，倘若有一天这个世界不需要猎魔人了，我才会考虑换种活法。”

他说的真心话，无论有没有救世主线压在头顶，有没有遇到姜寻月他们这些人，他的生活也不会与现在有什么差别。至于姜寻月也许会设想的，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去上学交友，工作旅行，享受平静的生活什么的，不适合他。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想重启时间，它不取决于具体的人和事，它取决我的想法。当我觉得值得的时候，它就会像个自动选项一样出现在我生命里，然后我就会为之付诸行动。”

姜寻月默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情就像当年第一次听谢蝉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他没有家人时一样，感受到了浓烈的哀伤。然后他也像当年一样，轻轻将谢蝉抱住。

不过孩子真的长大了呢，当初回抱的时候，只能无措僵硬的将手搭在他的腰际，现在已经可以轻轻松松搂到他的后背了。这样一想，姜寻月又有点感怀与欣然。

然后越无双也走了过来，加入了这个拥抱。“多谢你，小知了。”

“这点你没跟那两个死鬼学，我很欣慰。”长风猎猎，重新燃起的火堆，或许是因为有灵气的加持，燃烧的更加灼烈，如霞如段。

围在旁边烧纸的三人，脸颊都被烤的有点发烫。越无双深思熟虑道：“要我说，这件事还是要怪谢昭。如果他不是时间系异能者，天然就摆在那蛊惑我们，小蝉怎么会犯错。”谢蝉”

昭哥，我愧对你。

姜寻月深以为然，但他还是很偏爱谢昭的，于是又补充：“白骨菩萨同理，它的错更大一点。”

谢蝉”

老朋友，我也愧对你。

越无双又道：“既然想这么办，那有些事我们也得提前做些准备。小蝉，如果真的能重启时间，你能掌握具体的时间节点吗？”谢蝉惭愧道：“目前还不行，我甚至不能保证成功率。”越无双并不意外，只点点头：“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是马上就要行动。关键在于，我们还要提前和官方合计一下相关事宜，尤其商量出一套，如果真的回到过去，尤其我们还是普通人的时候，该如何最快联系他们，取信他们的方案。”

“还有我们的力量肯定会倒退，以及记忆会不会也受影响等等…谢蝉有点迟疑：“虽然我觉得无双姐姐，你考虑的很有道理，可我们现在就讨论这些，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还没开始，就假定成功后遇到的问题，实在有点半场开香槟的嫌疑。远的不说，就说至少他们应该先把空间系大妖解决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反过来说，要是空间系大妖直接把他们解决了，那他们根本就不用考虑这止匕

“我们成了还好说，如果我们败了，空间侵蚀会就此静止吗？当然要做好，如果我们没成，还可以让其他人朝这个方向努力的准备。”越无双说着摇了摇头：“小朋友，拯救世界是全人类的责任，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啊！”

谢蝉立刻谦逊的低头：“是我考虑的不够全面了，接受组织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