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我很想你

“你怎么了？”

姜寻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好折返回来。他抬起手，在半空滞了滞，才迟疑的落向了曲星意后肩。幸运的是，这次他的手没有如过去梦魇里那般落空，隔着薄薄的衣衫，他甚至感受到了属于人的体温。

姜寻月眸光颤了颤，随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准确的说，是曲星意的身体在颤抖。

他落在曲星意肩头的手，就好像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曲星意抬起双手，用力覆在脸上，但仍有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姜寻月不由低叹一声，或许他这辈子就是哄人的命吧。于是他又绕到曲星意面前，放柔声音：“这是怎么了？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是冷漠了一点，无情了一点，但那不是……就这么委屈啊？我错了，好不好？一会儿方教官上来，看见了，你多没面子。”“对不起。“曲星意声音哽咽，他用尽了力气才让每个字句都清晰些：“对不起，寻月，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姜寻月被他搞糊涂了，有点哭笑不得：“你要说你让我为你们伤心难过，我也就认了。这话又是从哪说起啊？”

“你和无双，以前都只是普通人对不对？“曲星意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们是为了我们才走上这条路的。”姜寻月默然一瞬，若无其事转开目光：“你这个形容，说得好像我们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似的。只能说……这是个意外，我们也有我们的命数和机遇，不全是因为你们。”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这机遇早不来，晚不来，非得等我们都没了，才过来找你俩。”

曲星意咬着重音，眼泪又簌簌而落，“而且，你以前最受不了这些……你连我们一起喂的那只小猫死了，都要难受很久。可现在，你站在这，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寻月以前特别怕血，或者说生理上的反应特别大。他们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帮大人做饭打下手的时候，长辈们处理带血的鸡鸭鱼肉，都要避开他。他们在上中学时，还一起喂过一只有点胖胖的流浪猫，可惜没等他们和它培养出信任，把它抱回家，那只可怜的小猫就被车轮轧死在了路边。姜寻月看见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难受了很久。可现在，他就这么平静的站在这栋遍布着干涸血迹的楼道里，甚至出手果断的斩杀了一只妖魔。而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姜寻月一定已经斩杀过无数只。这种克服和适应，从而进一步改变自己，怎么不算一种抽筋剥骨般的成长代价呢？

最可怕的是，曲星意很清楚，这并不是姜寻月成为灵器之主，所需要付出的全部代价。

曲星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觉得特别特别对不起姜寻月，也特别特别对不起不在这里的越无双。

他们本来应该有更平安更快乐更完美的人生，但是因为他和谢昭，直接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轨迹。

这份情义和付出都太重了，重到他们这些曾经死去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姜寻月神情很是复杂，好像也没过去很久，但听曲星意提起他怕血的事，感觉都像上辈子发生似的那么遥远。

那种混合着恐惧与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欲呕感，也像蒙了一层纱，模糊的失去了真切。

“反正一点小毛病，我总要克服的。不然以后的年夜饭谁做，靠你们几个就会添乱的厨房杀手吗？”

他很快回神，四下看看，发现只能就地取材，于是抬起袖子，边帮曲星意蹭眼泪，边玩笑道：“好了，可别哭了。总觉得你已经脑补出至少十部大电影了，搞得我们的经历要是没那么坎坷，都有点对不起你的眼泪。”“还有我这件衣服，是直接给我手搓，还是给我转一笔干洗费，你看着来吧。”

曲星意就像是一只哭了一半，硬被人按头洗脸的花猫，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能委屈道：“姜寻月，从小到大，你就知道盯着我欺负！”有点坏水，全倒他身上了。

姜寻月极其温柔的一笑，“谁让你最不记仇呢。”曲星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真想给几分钟前，觉得姜寻月变了的自己一巴掌。

却在下一秒，被那种裹挟着凉风的气息围拢，是姜寻月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拽进怀里拥住。

然后那只微凉的手抚过他后脑的头发，“抱歉，阿星。但我想这是我的幸运，上天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把这些话告诉你。”“这些年……我是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对你和阿昭的事，都有所猜测。只是有些时过境迁，我不好再问。有些我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余生，等你们心结化开了，或者不需要保密了，会告诉我。”“寻月……”

“不要打断我，也不用和我道歉。我承认一开始我有怨恨过你们，因为失去太痛了……但是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我就越能理解你们的苦衷。”“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很抱歉。对于我们的初见，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我幼时的蒙昧与不识人间疾苦，在你承受最痛苦的失去时，用一种好奇到漠然的态度对待你。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爸爸妈妈他们离开我时，对我的陪伴。”也原谅我那时依旧忽略了你其实承受着双重的痛苦与煎熬。没有意识到，失去亲人的宿命暴雨，在你人生残忍的降临了两次。“以及，我很想你，很想你们。”

秋日白天残存的暖意，随着渐暗的天色，很快就被刮起的夜风一起裹挟带走。

谢蝉手扶在天桥的边缘，向远方天际看去，一派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这里以后会有天塌地陷，魔潮爆发的异象。

没错，自觉这回轮到他不该在这里，而是在车底的谢蝉，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自然要来原本时间线上，魔潮爆发的地点溜达溜达。除了有以防万一要是魔潮提前出现的警惕，更多的是，他真的很想借实地考察的机会，再撬一撬记忆的大门。

不管想起什么都不亏，要是能想起更多关于白骨菩萨的信息那就更好了。前两天，他因为终于锁定云城之战的幕后BOSS很是兴奋，有些问题想的不够深入。

现在再想，疑虑就压过了兴奋。

按目前的情况看，谢昭和曲星意都算是折在白骨菩萨手里，那他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根本原因也在白骨菩萨身上吗？

是每一条轮回线上，他都没能干掉白骨菩萨，还是即使干掉了，但是太晚了，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所以只能不停的轮回妄图补救？一一就比如云城这些怎么也无法修补完的裂缝，会使妖魔源源不断进入，那么即使云城外围被竖了层层叠叠的屏障，也需要超凡者定期来清理。否则迟早有一天，妖魔的数量会膨胀到冲破屏障。

又或者说，云城的情况会像诅咒一样蔓延到外界，到时候来自异界读者的补天之力，也无法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了。这其实是肉眼可见的隐患，也是官方开启云城的探索权限，想复盘云城之战全局的最根本原因。

而现在，谢蝉困惑于造成这两种后果的直接原因，是否都和白骨菩萨相关？如果有关，它能和这种近似补天的伟力抗衡，却只盯着云城，而不向外扩张的原因，谢蝉现在也能找到一个了。

谢昭想极限一换一，虽然没能把它成功带走，但也重创了它，所以大大延缓了它对这个世界全面下手的速度。

这么一想的话，说不准自己在其他轮回线上启到的作用和谢昭一样的。所以这就是中介兄说的，一种必然吗？

自己要是不死，就得谢昭或者其他人死，为灭杀白骨菩萨做出牺牲。要真是这么回事，那如果还有下个轮回，就还是让我死吧。谢蝉想，毕竞谁家救世之人做成我这般模样，整天都像是在参加闭卷考试，这一道难题，那一个谜团。

也太让人头秃了。

不过…要是无关，那就更糟了，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当然，当然，也没人规定白骨菩萨就是妖魔中的最强，所以还可以假设在它之上还有更厉害的妖魔，那个，或者说那些妖魔才是他不停轮回的根本原因。可这不就更让人绝望了吗？

又一阵风拂面而来，谢蝉骤然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算了，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这个时间点了，自己那几个哥哥姐姐，不管是抱头痛哭，还是来点友情破颜拳打一架之类的，应该差不多完事了。

再不回去，说不定他们要反过来找他了。

谢蝉这么想着，却又抬眸望了一眼天际。

至多还有三天，就到原本时间线上，魔潮爆发的时刻了。到那时，只要能和白骨菩萨交上手，就能了解它更多。有些猜测也能得到验证，有些问题亦会有答案。

只是…希望这次会有个圆满的落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