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1 / 1)

第44章哄睡

颜怀曦花费了一整个下午加晚餐的时间在考虑一个问题,余盈夏的那个举动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时不时会偷偷瞧一瞧余盈夏的神色,颜怀曦自认为自己擅长洞察人心,再加上魂术的辅佐,世间少有她看不透的人。可余盈夏最近的灵魂波动趋于平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上套了一层保护罩,让外人有些看不透她的灵魂。

颜怀曦怀疑是她那位好祖宗的手笔,毕竟余盈夏自身没那个能力,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祖宗的功法起了特殊效果。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的那位好祖宗啊,可真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颜怀曦看的那些话本子都是余盈夏配过画的,所以她确信余盈夏一定看过话本子里的那一段,所以不可能不明白那是什么含义,只会是有意或者无意。如果余盈夏之前没有画过那幅画,颜怀曦也不会如此纠结了,偏偏让她瞧见过余盈夏对自己别有所图的“证据”。

….…“所以这只坏兔子到底是什么心思?颜怀曦一直没有想明白。做晚饭的时候,颜怀曦看到余盈夏拿着菜刀都会微微发抖的手后索性拦下了她,然后在酒楼里订了一份餐回来。

她贴心地全点了素菜,颜怀曦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推测,余盈夏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到肉一类的东西。

“姐姐,聂萱姑娘和杨姐姐那边还好吗?你有没有拦下聂姑娘?"余盈夏捧着一杯江藜特制的安神热茶喝了一口,原本一直在眼前浮现的血腥终于消失了,精神稳定下来后,她想起了颜怀曦之前离开的目的,所以有些担忧地问。“该杀的都杀了,不该杀的还活着,我帮她遮掩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杨荨舟过去只要再处理一下杀人现场就行。"颜怀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余盈夏噎了一下,她就该知道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反派boss过去了就绝不可能会简简单单地阻止人家杀人,说不定死者的致命伤上还有她的手笔呢。“可那毕竟是天丘宗的长老,天丘宗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查起来的话……"余盈夏有些担忧,那毕竟是老牌大宗门,底蕴深厚,手段可能比她们想得都多。

而且天丘宗好像给所有弟子都配了命牌,长老们命牌但是有专门的人每天守在,人死的一瞬间,天丘宗恐怕就已经知道了,山上会立刻派人来调查。“所以那小丫头选了一个好地方杀人。"颜怀曦喂了一块甜点给余盈夏,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余盈夏蹙着的眉微微松开。“选了哪?”

“一个天丘宗的虫豸们杀人埋尸的地方。”颜怀曦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幸灾乐祸,“到时候恐怕比我们更着急的是那些虫豸。”“我在那里给他们留了一份大礼。”

余盈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她就知道颜怀曦一定会在那儿使坏,不过也算大快人心吧。

“话说回来……这个时候方月潼应该早就已经来了。“余盈夏看向窗户外,天色已经渐渐变暗,而每天都会来自己这里的萨摩耶却仍不见踪影。“她是我送给那些人的第二份大礼。"颜怀曦的眸光中流淌着戏谑的神色。如果说天丘宗里还有谁是干干净净的,颜怀曦只能确定一个方月潼,其他人她都信不过。

而且自己的探子已经深入,有她在自己也不用担心方月潼那个小傻子再被别人当成刀利用,只要避免这一点,以方月潼的实力就不会被人欺负,她也是最适合拿刀捅向天丘宗阴暗面的人选

“看来这几天她会很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余盈夏收回了视线。“不用管她,她想来的时候自然会在饭点的时候过来。”颜怀曦撑着下巴,她的目光落在余盈夏的脸上许久。

余盈夏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只不过她装作没有发现,只不过时间一长,她捏着茶杯的手就略有些收紧,颜怀曦为什么看自己要看那么长时间?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盈夏,姐姐有件事情想问你…"颜怀曦思虑了良久,才琢磨着想要将自己纠结了一个下午的问题问出来。

“什么事?"余盈夏放下茶杯微微侧过头看她,余盈夏泛红的眼眶还没有完全恢复,看起来就是一副可可怜怜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泪水洗过,现在似乎仍然隐隐泛着水光,再配上她那副无辜的模样,颜怀曦只觉得心口一紧。<1

如果余盈夏没有那个想法的话,倒显得纠结这个问题一下午的自己多了一些不干净的念头。

颜怀曦正准备问出口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她思虑了良久,为了防止这个问题会困扰自己很久很久,所以她还是准备厚着脸皮一鼓作气将那句话问出来。然而在此之前,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她刚刚说出口的话淹没了。忽然爆开的火光直接取代了落下的夕阳,成为了世间最亮的光源。余盈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这爆炸声后嗡嗡作响,甚至还有些疼,所以也没有听到颜怀曦说了什么。

而此时,无论是她还是颜怀曦都没有心情继续刚刚的话题了,她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远处的那个爆炸声吸引过去。<1“发生什么事了?!“余盈夏看向窗户外,她们这扇开了的窗户正好直面炸的方向,那爆炸的火光来自远方的群山间,可是掀起的气浪却直接波及到了这边。

余盈夏放在窗户旁边的花瓶摇摇欲坠,还是颜怀曦分出了一丝灵力将它扶稳。

这一道爆炸直接惊动了整座城的修仙者,无数神识的力量探了出来,包括一些隐藏在暗中的虫豸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伸出了探查的力量。分布在整个三溪城以及城外附近的亡魂们立刻将探知到的结果传递给颜怀曦,颜怀曦掌握了那几个地点却没有立刻动身去处理。显然山中的情况更要紧一些,那些小小的蝼蚁什么时候去处理都可以。颜怀曦的神识远远的锁定了爆炸中心心的位置,她看到是方月潼和天丘宗的人起冲突了,天丘宗的某个人反应的真快,只不过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来给他找麻烦的竟然是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刀吧。“那边有几个修士打起来了,没事,小冲突而已。“颜怀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个是小冲突?“余盈夏刚刚差点以为太阳从天上掉下来了,而在颜怀曦口中这只是小冲突而已。

也对,颜怀曦的实力摆在那里,她的战斗恐怕更是毁天灭地级别的,这确实是小场面了,余盈夏又缩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只是可怜了酒楼里来送餐的人,人家本来好好的走在路上,结果差点就被那道爆炸声吓得将手中的食盒扔了出去,还好这个食盒的价值让伙计在最关键的时候抱住了盒子。

别看这盒子里全是一些看似普通的素菜,但是财大气粗的客人点的全都是酒楼老板放在库中的珍稀食材,自己抱着的东西价值许多灵石,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伙计颤颤巍巍的抱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到小院,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敲下门,直到将手上的食盒交给里面的江藜后才长松了一口气,甚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远处的余盈夏看着伙计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抱着一个定时炸.弹,后来哪怕邀请人家进来喝口水,跑腿的伙计也摆摆手表示婉拒,这位可能再也不想给这个院子送餐了。

江藜虽然还没有打开食盒,但是里面属于珍惜灵物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似乎很美味的样子,于是晚上的时候她大着胆子蹭了些菜。当然了,她不傻,没有和这两位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不然她就会看到主上一口没动,只顾着照顾余盈夏吃饭,甚至为了胃口不佳的人多吃两口,想尽办法哄人的样子。

那场面看得她眼睛有些疼,而且会有一种自己不应该在桌子上吃饭的感觉,于是她极有先见之明地端着饭碗溜走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颜怀曦等余盈夏吃完饭后再想继续询问刚刚的问题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颜怀曦靠在窗户边叹气,而那边山中的对峙与搜查还没有结束,她到底有些不放心方月潼那个小丫头,所以还分了一些注意力在那边。“姐姐。"身后有些温热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忽然贴了上来,颜怀曦的腰间也多了一双手,惊得颜怀曦站在那里都忘了动弹。“为什么叹气?遇到难事了吗?“身后的人好像只是单纯的来关心她,语气中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可是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不、其实姐妹之间搂搂抱抱也没什么,颜怀曦无意识攥紧了手,刚刚才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又因为这个搂抱的动作而浮想联翩。“没什么事。"“颜怀曦能听得出自己的语气略显僵硬。<1江藜站在窗户外面的不远处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碗,那是她按照主上的要求熬制的安神汤,她本来想直接进去的,结果看到那边的窗户处有一对搂搂抱抱的身影,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外头示意颜怀曦。“江藜把安神汤熬好了,喝了之后早点休息,这个安神汤能防止你做噩梦。”

颜怀曦轻轻拍了一下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她微微侧过身,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划过了一温软的触感。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颜怀曦意识到那是什么,虽然明知是意外,可她的心脏仍然有些不受控制的乱了节奏。

尤其在看到余盈夏瞥过了视线,在烛火闪烁的光中略显羞涩的模样后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破了自己内心的防线,在她的心间生根发芽。“嗯。“余盈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藜看到门开了,这才将安神汤送了进来,她没敢抬头乱瞥,送完之后就立刻出了门。

安神汤的味道苦涩,余盈夏却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颜怀曦准备吹灭蜡烛让余盈夏好好休息,而那之后自己要去那山间一趟。结果蜡烛刚刚吹灭,她的手就立刻被握住了。她听到余盈夏略有些不安的喊了自己一声"姐姐",那声音里带着惶恐不安,还有一种撒娇般的祈求。

虽然她没说别的,颜怀曦却从她的语气中听懂了余盈夏想要说什么。反正方月潼那个小丫头凶得很,一时半会不会吃亏,晚一点再去也不是不可以。<1〕

颜怀曦将碗放在旁边,然后坐在了余盈夏的身旁道:“姐姐就在这里陪你,别怕。”

余盈夏的语气半真半假,有她故意表现出的依赖,也有她真实的恐惧,她怕黑暗中又有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刺过来,怕有鲜血和碎肉溅在自己的脸上,而一切惧意都随着颜怀曦道一句话渐渐消失。

颜怀曦掌心的温度比一切安神汤都好用。

江藜在外头散步消食的时候听见了余盈夏的房间里传来了主上听哼歌谣的声音,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事实证明不管她揉多少次,那哼唱歌谣的声音都没有消失。听到这声音后她都有些犯困,那舒缓温柔的曲调应该是哄人睡觉的,就算余盈夏是第一次杀人,自己的那碗安神汤就够用了,何须主上亲自陪在人家床边哄唱童谣?

江藜沉默了,随后表情中带了点震惊,为了稳住敌人,主上对这个工具是否好的有些过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早就掉入主上的陷阱里不可自拔了,想着想着,她又有些可怜余盈夏,如果真的因此对主上动了心,那对余盈夏来说实在有些伤人了。

虽然一开始她义愤填膺地想让主上将目的不纯的人处理掉,可从来没想这样折磨人呐,作为知情者,江藜都有了点负罪感。<1不愧是主上,人狠心冷,就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竞然能这样演下去。江藜的思绪飘远,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哼唱的声音消失了。【江藜。】忽如其来的传音将江藜吓了一跳,她赶忙走进余盈夏的屋子。屋子里的蜡烛已经被吹灭,但是对于修士来说黑暗对她们没有太大的影响,江藜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主上坐在余盈夏的床边,神情温柔的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而余盈夏已经睡着了,眼睛还有一点红肿,看起来又可怜又乖巧,而她的手依然牵着主上,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得自己都泛起了怜悯的心思,素来不喜欢旁人碰触的主上就让对方牵着,到现在都没有松开。人家都睡着了,现在还有必要演吗?

江藜略有些走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丘宗在内讧,我得去看看,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在屋子里守着她,防止有一些不长眼的东西过来打扰。"颜怀曦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是。“江藜明白主上的顾虑,白天的时候主上前脚刚走,余盈夏后脚就遭遇了暗杀,巧合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刻意监视这里,一直等着余盈夏落单才动手。

但江藜又觉得主上对余盈夏的保护与纵容好像已经完全超过了一个工具,甚至超过了像她这样的下属,难道主上还有什么别的谋划?那……那这只兔子也太可怜了。<1

颜怀曦试图将自己的手收回了,但是余盈夏在睡着的时候也若有所感,甚至多用了些力气也不愿意放手。

“乖,我很快就回来。“颜怀曦耐心地哄着,也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颜怀曦将余盈夏的手放回了被子,随后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她不会被惊醒后才轻轻起身。

“主上,您放心吧,属下的安神汤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保证余盈夏能够一觉睡到天亮,绝对不会半夜惊醒。"江藜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她感觉主上的小心翼翼是对自己医术的质疑。

结果主上凉凉地瞥过来一眼,江藜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大,这才是主上平时的样子嘛,刚刚她瞧着,都快怀疑主上是不是被夺舍了!

“我去去就回。”

“是。”

颜怀曦放轻脚步走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等那抹红色的身影彻底不见踪影,江藜才悄悄松了口气,她面色复杂地看向熟睡中的人,有些语重心长地道:“咱们主上可是位铁石心肠的人物,你……最好还是别想些不该想的。”

江藜想到了自己看的话本子里那些虐身虐心的情节,要是那些故事套在了余盈夏和主上的身上…江藜忍不住直叹气。夜色漫漫,江藜端来一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并拿出自己身上最后一本因为没有配图所以没被主上收走的话本子,用夜明珠照着看了起来。“轰隆!"远处的群山间又传来了一声巨响,江藜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人,还好自己的安神汤效果好,余盈夏没有醒。

算算时间,主上应该已经到那边了,又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竞然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三溪城内的普通百姓过了最难熬的一晚上,许多人以为是仙人发怒,大晚上都战战兢兢地向上天祷告,祈求仙人平息怒火。实际上,第一声爆炸是因为有人想要摧毁藏尸地,直接将那个地方炸干净,而方月潼将攻击挡下,让对方的阴谋没有得逞。第二声爆炸则是在杀人灭口。

方月潼面色铁青地站在藏尸的尸窟外,宗门长老被杀的第一时间她就接到了消息,方月潼立刻对整座三溪城和附近的区域进行搜索,后来她追寻着长老们灵力消失的地方找到了之前那位姑娘曾带自己来的尸窟。她在里面找到了几具尸体,方月潼忍着惊怒悄悄退了出去,她想要守株待兔,看看会不会有人来销毁证据。

之后没多久果然有人来了,是外门的一位长老,看清对方的实力后,方月潼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身后绝对还有藏的更深的蛀虫,能接触到长生门事务的至少是内门的长老。

她留下的那个人,紧接着没一会儿,除了闭关的宗主外,内门的长老们都到齐了,因此方月潼很难判断谁才是这个外门长老背后的人。师尊将这个外门长老提去审问,结果这个外门长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长老们的看管下挣脱了束缚试图往外逃,方月潼立刻打算重新叫人活捉,可一位内门的长老失手将他打死了!

那位长老看起来很无措,不停地自己解释自己控制的力道绝不可能让他打死,可事实却是对方连灵魂都被泯灭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方月潼有些茫然,但她一向准确的直觉却驱使她看向没能看管好那个外门长老的师尊。那个外门长老低了师尊两个大境界,可为什么人却能从师尊的手上逃走?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师尊,可最近有些事情太巧合了,即使她再不想怀疑让自己养大的师尊,也无法继续闭着眼睛盲目信任。殷铎只是为宗门出了这样的败类而叹息,活像个悲天悯人的仙人,除了方月潼外,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做什么手脚。“看来宗门内部最近出的问题就是因为他了,没想到长老中间竞然出了这么个玩意,简直是给宗门蒙羞!死了也好!"有人盖棺定论,想要将所有事情都扣在这个外门长老的头上。

方月潼自然不同意,就在她着急想要争辩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差点自乱阵脚的话。

“各位长老,宗主请各位立刻回去,这一具尸体也一并带走。“黑暗中走出了一位穿着天丘宗宗门服饰的姑娘,她眉目秀婉,气质如同无波的湖水,沉着宁静,面对这些已经或快要位于修仙界顶端的长老们也不卑不亢,她的打扮很素雅,唯一的亮色就是腰间挂的粉色香囊,和方月潼送给余盈夏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1

方月潼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帮手来了。那姑娘看了方月潼一眼后微微笑了笑,随后就收起了视线。真是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主上为什么这么照顾她,不但安排自己来看护她,还亲自到这山里来帮对方拦截差点被灭口的灵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