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反杀
在这千钧一发之前,余盈夏得感谢原主将这具身体锻炼出来的本能,在面对生死危险的时候,本能让她往唯一能够躲避对方攻击的方向扑倒。她的右脚被漆黑的网束缚住,余盈夏躲过了这道致命攻击却没有逃离的方法,杀手扑了一个空后立刻调转了方向,同时刚刚被巨石砸蒙的杀手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大概缓过劲了。
她身处在两个店铺中间的通道处,前后逃生的路全都被杀手堵住了,而且右脚还被敌人的网拴住,此刻她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陷入绝境中。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竞然是颜怀曦,希望她能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回来救自己。
……“余盈夏的心底泛起了苦涩,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想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救援,不如想办法靠自己渡过难关。
她庆幸自己现在有随身带笔的习惯,这不是普通的笔,而是一种法器,虽然不算太好,但也是她眼下唯一能用的武器。余盈夏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已经入道,可以操控灵力了,这些杀手的实力恐怕也只是炼己筑基而已,但凡高一个大境界,她都没有逃出来的机会。她不是无力反抗的普通人,想当初她一点灵力都没有的时候还砸死了一个活尸呢,如今只是两个杀手,自己有机会反杀!第一个冲过来的是没有受伤的杀手,他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了数道寒芒,锋利的灵力撕破余盈夏临时建立起的薄弱灵力屏障。余盈夏当然不指望这种灵力屏障能够挡住对方,这只是稍微用来迷惑杀手的东西而已,在他的匕首刺破屏障的瞬间,魂道的术法也准备好了。杀手忽然一个踉跄,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了茫然的情绪。
“怎么会……”
他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
余盈夏身后的杀手袭来,她已经感受到了逼近的杀意与锋芒,自己利用控魂术影响第一个杀手的时间是有限的,那么在短暂的时间内,她要将其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余盈夏捏着几根魂丝将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杀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拽,魂丝一根根断裂,余盈夏感觉到脑海传来一阵绞痛,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但她强忍着生生将第一个杀手拽了过来,然后两个人的位置对调。“噗吡!"锋利尖锐的物体刺破皮肉的声音传来,被拽到余盈夏身后的杀手被自己的同伴刺中!
“啊啊啊!!!"一声惨叫响起,这动静本应该能将外面的人吸引过来,但过个地方被他们提前布置好了结界,再大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因为之前屡屡受挫,第二个杀手本就满含一肚子怨气,这次更是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杀招,他的长刀上充斥着暴虐的灵力,以至于第一个杀手的胸口都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余盈夏虽然躲了,但还是没能避免被鲜血与一些碎肉块溅到身上。这种极近距离的可怖死亡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前虽然见过尸体,可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见到过一条活生生的命以这样凄惨的方式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反应过来后,冷汗瞬间从余盈夏后背滑落,如果慢了一步,那么这样惨死就是自己!
而第二个杀手显然也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杀了队友,因此手中刺入对方身体的武器都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应该不是一个合格专业的杀手,所以才会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在一个有反抗之力的猎物没有正式落网的时候竟然走了神。于是当他意识到危险,想要拔起自己的武器的时候,一支玉笔刺穿了他的喉咙,同时被浇灌进他身体里的还有余盈夏所有能够想到的攻击术法。第二个杀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玉笔脱离他喉咙的时候带出了大量的鲜血,这一次余盈夏被喷溅出来的血糊了一脸。<1
两个杀手彻底不动了,余盈夏在血腥中慢慢回过神,可能是因为施术者的死亡,周围似乎有像结界一样的东西消失了,来自远处的声音重新传到这里,那种异常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余盈夏有些脱力,不过在真正找回思绪后,她立刻扶着墙干呕起来,如果说第一个杀手是被他同伴弄死的,那么第二个杀手确确实实死于自己的手上。她颤抖着手将血擦在衣服上,可那血腥味擦都擦不掉,对一个从和平时代过来的守法好公民来说,那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时候,需要有极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镇定下来。
余盈夏不后悔,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死里逃生的她腿脚微微发软,匆忙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感觉他们已经死透后才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她脚步踉跄地离开后,没过多久,第二个看似已经死了的杀手转动了一下眼珠,他伸出手扣在自己被贯穿的脖颈处,不一会血肉就重新长了出来。他缓了口气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看向余盈夏离开的方向。到底是谁传的情报!竟然说她是个凡人!
他们两个真的信了,结果就是一死一伤!
还好自己反应的快,拿出了看家本领假死逃脱,目标一看就经验不足,没有毁尸灭迹,不然自己恐怕就麻烦了。
原以为他们两个炼己筑基的修士来杀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不、何止是绰绰有余,分明是杀鸡用牛刀,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竞然会有这样一个大“惊喜”!回去之后他非得向上面告一状,那收集情报的人让组织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能轻易放过!下次再来,如果想万无一失的话,恐怕需要来一位炼精化烈的长老。
受重伤的杀手打算回去搬救兵,可当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可怖到让空间都隐隐发生扭曲的力量瞬间将他笼罩,他就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那已经跨越了几个大境界的力量直接压着他跪倒在地。
他毫无反抗的能力,冷汗不断从脸上滑落,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七窍在不断往外渗血,视野中一片猩红,可他感受不到痛意,因为灵魂已经麻木。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就好像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然后发现了一只被陷阱刺穿的猎物。那脚步声一直走到他的旁边,杀手被恐怖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子,只差几指宽的距离,他的脸就能贴在地上。
他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似乎是红色的衣摆,那人停了下来。“真粗心,竟然没有检查一下人死没死透唉……本来早就该教她的,可我总是担心她受到惊吓,于是是一直拖着,没想到竟然让你们这些东西钻了空子。”冰冷刺骨却偏偏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杀手的上方响起。那是快要压抑不住怒意的笑声,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杀手没能说出任何求饶的话,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杀手的身体就没了气息。
但是本应该永远陷入黑暗中的杀手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仍然存在,甚至飘了起来……还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不、那是他的尸体!而他的意识随着灵魂一起飘了起来,甚至看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同伴!直到此时,杀手才看到身后之人的样子,对方拥有一副普通的容貌,而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却和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割裂感,那血红色的裙子似乎与满地的鲜血融为一体,她抬起头,那双漂亮却满含危险的眸子盯上了他。那如深海的眸子将他的灵魂扯入了无法挣脱的漩涡中,两道灵魂哀嚎挣扎着想要拽住旁边的东西不让自己的灵魂被扯走,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挣扎就是徒劳的。
不出片刻功夫,灵魂的哀嚎声消失。
颜怀曦踏足在鲜血中,眼眸中不加掩饰的露出了嫌恶之色,恶心的脏东西,竞然试图碰触自己家干干净净的小兔子!她燃起一把火,将这两具尸体以及鲜血烧了个干干净净,若放在以往,她绝对不会给对方这么干脆利落的下场,只不过天丘宗的长老们失踪后,山上肯定会有人下来调查这件事情,如果不处理干净,那些人又会来找麻烦。那些人已经被杨荨舟家里的那个小姑娘处理得干干净净,颜怀曦本以为那个小姑娘在盛怒之下可能会露出些马脚,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小瞧她了。刚刚颜怀曦追出去后,聂萱已经给他们选好了埋尸地,就是天丘宗的某些人用来藏尸的地方。
这里倒是个好去处,甚至还有天丘宗自己人设置的结界。那个小丫头倒是还没有杀红眼,她只将那些知道内情故意给杨荨舟泼脏水的人引走,其中最麻烦的就是那个炼神返虚的长,颜怀曦可没阻止她,甚至还悄悄帮了她一把。<1
再后来她就发现自己留在余盈夏身上的保护术法被触动,那时候她已经能远远的感受到杨荨舟的气息了,于是立刻从那个地方返回。匆匆赶回来后,颜怀曦就看到两个炼己筑基的杀手在追杀余盈夏,虽然从灵力等级上来说余盈夏要比他们弱一点,但是余盈夏修炼的可是自己家族的宝贝功法,就算她平时拿来练手的笔都不是普通的法器,这些足够抹平她和杀手之间的差距。
而余盈夏缺的是实战经验,以及面对危险时的反技巧,在长生门,所有的孩子进门后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厮杀,可颜怀曦一想到这人之前被几个假的鬼影中到哭的画面,就一直没忍心动用长生门的修炼方式。过分溺爱的结果就是她家的小兔子被保护的太好,遇到两个这样子的杀手都会慌乱无措。
颜怀曦努力忍着没有动手,想将这两个别人送来的练手工具让余盈夏好好试试,余盈夏也没让她失望,虽然小兔子的应对慌乱到不成章法,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她够果决。
颜怀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表情,不过回去之后恐怕得好好安慰安慰小兔子了。
她将被自己抽出来的两个灵魂团的手中,就像揉面条一样揉捏拉扯,此时的颜怀曦觉得灵魂的哀嚎声也算悦耳,只是味道不出意料的难闻。她抽出了两个灵魂的记忆,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对余盈夏动手,将记忆看了一遍后,颜怀曦冷笑了一声。
那群藏在更深处的炼尸人……拿着从长生门偷出来的秘籍,打着自己的名义制造活尸,然后还敢对自己的兔子动手。很好,看来那些被挂在墙上的尸体没能对他们起到太大的威慑作用,以为自己藏起来了,有大人物做后盾就能够高枕无忧,甚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买凶杀人报复无意中戳破他们阴谋的余盈夏。
颜怀曦取出一支短笛轻轻吹奏,三溪城中飘过了一抹阴冷的风,无论是刚刚死去的灵魂,还是在此地徘徊了成千上万年的残魂,在听到她的笛声后都如同受到指引般融进地下,然后朝她的方向汇聚。“嘶……好冷。“从附近走过的路人忽然搓了搓胳膊,“这天真是见鬼了,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冷?不行,得赶紧回家添衣服,不然非得得风寒不可。”阴冷的气息渗进皮肤钻入骨头里,然后攀上人的灵魂,这是来自亡者的温度。
然而当笛声停歇后,聚集的灵魂立刻朝四周散开,它们带着命令与任务重新融入这座城。
颜怀曦一曲吹完后咳嗽了几声,脸色略有些变白,又重新带上了一些病色,她将短笛收了起来,然后对冰冷的手哈了口气,这副身体果然还没有养好,放在以往,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影响。
好了,找到那群虫豸的任务交给整座城的亡魂,自己得快些回去,说不定某只小兔子正躲在家里哭鼻子呢。
想到这里,颜怀曦索性放弃走回去的打算,而是直接动用灵力回到家中。她原本以为余盈夏会躲在房间,结果却在院子中看到了蹲在井边的人。她们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余盈夏正用打上来的井水不停搓洗自己的手和脸,血迹已经被洗掉了,洗不干净的只是她的心理阴影罢了。颜怀曦远远地就看见她的手已经被搓红,于是立刻蹙起眉走上前将人拉了起来,然后施加了一道净尘术。
一道白色的灵光闪过,余盈夏身上的灰尘、血迹以及刚刚沾的井水全都干干净净。
“好了,都干净了。“颜怀曦将余盈夏红肿的双手束缚在自己的手中,不让她继续搓了。
“看看你的手,再洗下去要破皮了,等晚上可疼得厉害。"颜怀曦不让她动。余盈夏的神情原本有些木然,而颜怀曦强势困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洗的举动似乎触动了她脑海中紧绷的弦。
后怕与莫名其妙的委屈一下子汹涌而来,颜怀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余盈夏慢慢红了眼眶,然后在眸子里的泪水在转了几圈后终于滚落。她无声地哭着,这副模样最让人心疼了。
颜怀曦看着余盈夏的模样就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她第一次杀人后也是这样,她蹲在湖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洗掉一层皮。但那个时候她只能靠自己,无人能倾诉,也无从寻找安慰,只能咬着牙熟悉这种感觉,直至麻木。
余盈夏应该比自己幸运一些,至少这个时候,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愿意安慰她的人。
颜怀曦松开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不用怕,杀手已经死了,他们是自己找死,你做的很好。”
“今晚你可以不用修炼,我让江藜给你开一副安神的药,喝完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颜怀曦都有些惊讶自己竞然能这么温柔,不过也好,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只能用软软的棉花包起来,这样一来,她才能更加依靠自己。颜怀曦的话让余盈夏坚持到现在的逞强骤然松懈,她终于哽咽着轻轻哭出声,颜怀曦没有嫌弃她的眼泪,任由她将脑袋埋在自己怀里。至于杀人之后要及时检查尸体是否死透了,并且要及时毁尸灭迹的课就放到以后再上吧,瞧瞧自己怀里的人呐,再说下去的话,颜怀曦怕余盈夏之后修烤的时候心境会出岔子。
余盈夏将自己紧绷到现在的所有负面情绪一并哭了出来,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一直让自己克制着,许多情绪郁结在心中,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颜怀曦的肩膀已经彻底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平日里有满满洁癖的大猫就这样温柔地抱着自己,还时不时会拍一拍自己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余盈夏闭上了眼睛,她将自己心中的警惕与猜疑暂时放到了一旁,虽然有些东西可能是假的,但是她仍然贪恋此时自己能够依靠的这份温柔。如果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就好了,如果颜怀曦真的值得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就好了,而如今,她只能让自己沉溺一时。余盈夏抱着颜怀曦的双臂微微收紧,颜怀曦不知她心中的苦涩,只以为这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在寻求安全感。
颜怀曦的眼眸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爱,她轻轻揉搓了一下余盈夏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安慰怀里的人。
直到在外面游荡了一天才回来的江藜推门进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余盈夏一抬头就和江藜对视上了,她的眼睛哭得有些疼,可想而知现在有多狼狈,她下意识将自己藏在颜怀曦怀里。颜怀曦背对着江藜,但她也知道推门而入的是谁,她原本一脸温柔的神情消失了大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她对江藜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去配一副安神的药,晚上的时候给她喝。”
江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赶忙应了一声去配药。只是路过那两位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才传音给颜怀曦道:【主上,她没事吧?】
【没事,她就是刚刚遇到了两个杀手,第一次杀人有些不适应。】江藜的表情中写着不可思议,在她心心目中余盈夏可能没那么简单,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想明白的她也只能放弃思考,按照主上说的去配安神汤了。等那边的门关上,颜怀曦才轻轻拍了拍余盈夏的肩膀调笑道:“别害羞了,江藜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抬头吧,不觉得闷得慌吗?”余盈夏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埋脑袋的地方不大好,难怪刚刚感觉软得过分,她立刻抬起头,因为脸已经哭红了,所以现在的羞红不大明显。她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颜怀曦,被江藜那么一打岔,她刚刚有些收不住的情绪终于缓过来了,现在回味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的衣服上沾了血?"余盈夏忽然发现颜怀曦的袖子上有一片深色的印记,这感觉就像是刚刚溅在自己身上的血!颜怀曦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她倒是没注意,刚刚可能一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血吧。
“刚刚帮你收拾了一下残局,可能是那个时候蹭到了。”颜怀曦的洁癖严重,发现之后立刻给自己来了一个净尘术。“麻烦姐姐帮我处理那些了。“余盈夏想苦中作乐的勾一下嘴角,如果不是知道颜怀曦的心思,她恐怕已经沦陷在她的温柔体贴中不知多少次了。<3“随手的事,不麻烦。“颜怀曦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帕子帮余盈夏一点点擦去泪痕,那动作温柔地像是对待自己的珍宝。余盈夏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酸意,她不知道其中掺杂了多少水分,而颜怀曦的温柔又有几分真。
怎么能只有自己在沉沦的边缘挣扎?
余盈夏倚在颜怀曦的怀里,她像害怕到失了分寸,也像沉溺在颜怀曦的温柔中不可自拔。
她将手伸过来,颜怀曦下意识想要握住,却感觉自己的手心被略带撩人意味的轻轻触碰,酥痒的感觉直接渗进颜怀曦的心心里。这……
颜怀曦的手颤了一下,她在某本书里见过类似的一幕,那是里面的主角在调情。
余盈夏是故意的吗?可她低下头,却见怀里的人眼眸中只有纯洁的依赖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