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设局
“以绝后患?"颜怀曦呢喃着这四个字,随后轻笑了一声。江藜被她这声笑得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吗?“你说的我都知道,如果她要成祸患了,不用你说,我会先杀了她。“颜怀曦的眉眼微弯,笑容中带着一抹漫不经心。
“只不过现在嘛,她不过是一只还没有学会咬人的兔子。”江藜很想说哪怕是兔子,能杀死人的概率也并非不存在,更别说像白筱养的那些只兔子,别说普通人了,它们杀个炼己筑基都是手拿把掐。不过主上对余盈夏的态度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与其说是对喜爱的人,倒不如说是对喜爱的宠物,就像白筱对家里的兔子和狸奴一样。“可她真的值得信任吗?毕竞她来历不明,您现在的处境不算安全,就算她掀不起什么水花,但如果她背后的人想要利用她来降低您的警惕,那…“江藜欲言又止,因为主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了不悦的征兆。“她的身上留有傀儡印,生死不过我一念之间,若是我想的话,我甚至可以直接操控她的灵魂。“颜怀曦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在桌子上,每一声轻响都让江藜感觉有压力叠加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她的身上有这个,那属下就放心了,我们都很担心您被骗。"江藜松了口气,主上的傀儡印可是一个大杀器,但她并不会经常用,一旦被种下这个东西,就意味着主上随时可能动手铲除掉对方了。颜怀曦看她的目光像看个傻子。
“如果白筱在这边的话就不需要我解释那么多,你的目光倒是放远一些,如今殷铎和颜铮勾结在了一起,对我来说也是个大麻烦,如果现在没有余盈夏在颜铮那边周旋,你现在有几成把握可以同时与双方开战?"颜怀曦的问题让江藜惭愧地低下头,就她的了解,现在这种情况下能赢的概率很低很低,而且主上的伤还很严重,一旦被两个同等级的对手盯上,对主上会非常不利。颜怀曦瞥了江藜一眼后收回了目光,其实曾经的自己和江藜的想法一样,顾虑也大致相似,就算到了今天,江藜的一句话依然能轻而易举地挑动自己的情绪,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她们之间的信任太脆弱,如果真到了余盈夏背叛自己的那一天.……
“日后若是要杀她,也得先把她最后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至于信不信任,我只需要让她相信我信任她就够了。"颜怀曦的声音渐渐变轻,尾调甚至含了一丝笑意,信任对她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八岁之后,但凡她给旁人多一点信任,那她就活不到现在。<2
如今她在这种情况下能拨给余盈夏一点点信任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再多的,颜怀曦觉得自己也不能保证,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希望那只警惕却也心轮的兔子能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如果真遇到了最坏的结果,自己真的能果断下手吗?颜怀曦低头看着自己有些惨白的手掌,曾经有好几次,她在愤怒中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余盈夏,那脆弱的脖颈和兔子的脖子没什么差别,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停下。
曾经坚定不移的答案在竞然渐渐有动摇的趋势。颜怀曦骤然攥紧那只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手。“这样说,你们能放心了吗?"颜怀曦看向江藜,江藜被盯得缩了一下脖子。那些人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危,颜怀曦倒也没说什么。江藜恍然从颜怀曦身上看到对方过去杀伐果断的身影,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好像犯了蠢。
主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沉溺在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的温柔乡里?她估摸着自己是被这段时间好说话的主上蒙骗过去了,所以才觉得主上会坠入情爱中失去分寸,是自己太傻了,难怪白筱告诉自己不用着急,她果然该听聪明人的话“属下明白了,以后不会再问这种蠢问题。"江藜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颜怀曦没有接话,只是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在江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走到了旁边摆放花盆的架子旁。她仔细看了一下墙壁的位置,然后立刻张开自己的神识,她神识扫荡过整个小院,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颜怀曦喃喃自语。
“怎么了?有敌人吗!"见到颜怀曦露出这副表情又开始到处检查,江藜立刻戒备起来。
“…我的结界似乎被触动过。”颜怀曦伸手点在空中,无形的结界泛起了波光,可是结界完好无损,并没有被人碰过的迹象。难道自己刚刚的感觉是错觉?颜怀曦思索片刻后,悄悄将神识探入余盈夏所在的屋子,正在闭目修炼的人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是她多心了,余盈夏不过一个刚刚炼己筑基的修士,怎么可能有办法在自己眼皮底下触动结界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颜怀曦将自己的神识收了回来,她对江藜道:“你刚刚有察觉到附近来人吗?”
江藜茫然地摇了摇头,颜怀曦都没有发现的事情,自己哪有本事察觉到?“是我多虑了吗。“颜怀曦微微蹙起眉,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换成其他人恐怕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她没有。环视了屋子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的颜怀曦将疑虑藏在心底。“你之前说白筱喜欢狸奴,如果她有一只喜欢伤人的狸奴,而你将狸奴毒死了,白筱会是什么反应?"颜怀曦忽然转移了话题,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假设。
“那属下可就惨啦,白筱那个小气吧啦又格外记仇的女人非得剁掉我这双手不可。"江藜都不敢想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干了后会遭遇什么,可能剁了自己的爪子都是轻的,白筱在颜怀曦手底下负责收集情报和审讯,她折磨人的手段别提有多少了!说不定会让自己全都尝一遍!
颜怀曦看着江藜一脸害怕的样子后眉眼间就多了一抹笑意,“你清楚就好,所以记得别动我的兔子。”
江藜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主上说的兔子代指余盈夏,果然她在主上眼中就像宠物一样。
“属下明白。"即使主上不多说这一句,江藜在知道余盈夏还有大用后也不会偷偷摸摸给她下毒,只不过这件事情恐怕还要和其他人说一声,不然她怕有些冲动的家伙会为了防止余盈夏伤害主上,就趁夜跑过来给人家抹脖子。“至于其他人,你让白筱去解释,别来找余盈夏麻烦,不要提及颜铮和殷铎,让你去解释的话恐怕会越描越黑,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应该只有你们两个,不,应该还有一个段凝,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如果消息泄露,那么秘密只会是从你们三个口中传出去的,明白吗。"颜怀曦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十分明显的冷酷,和刚刚说起余盈夏的时候很不一样。“是。“江藜知道颜怀曦对待内鬼的手段,到时候如果查不出是谁,她们三个就要共同承担后果。
“没事就去传信吧。"颜怀曦摆了摆手,让江藜退下。江藜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颜怀曦的房间,随着房门被关上,房间中摇曳的火光只映出了一人的身影。
颜怀曦又看向刚刚让她察觉到异样的地方,她走到墙边蹲下身细细描摹着自己感受到的阴影轮廓,那是什么呢……颜怀曦努力回忆,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
这能是什么?颜怀曦看了一眼旁边放在地上的花瓶,难不成是烛光照在这个花瓶身上投出来的影子?
片刻后,颜怀曦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她重新回到余盈夏的屋子里,正在修炼的人气息平稳,灵力的运行非常顺畅,一切都很平常。
颜怀曦在余盈夏的身边另外设下了一道特殊的结界,防止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进来吓到这只胆小的兔子。在添置完结界后,颜怀曦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没过多久就又离开了余盈夏的房间。
一直等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正在修炼的余盈夏才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刚刚变成一个球飞快地滚来滚去让她的灵魂头晕目眩到犯恶心,匆匆爬回自己身体里后,余盈夏差点直接吐出来。但她怕颜怀曦知道自己听到了那些话,所以强忍着没有露出破绽,直到现在才敢睁开眼睛。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格外冰凉,这是感到恐惧的反应,但余盈夏是克制的,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比旁人更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余盈夏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在发现自己闯入颜怀曦的结界后,她下意识强行控制自己的灵魂滚了回来。
颜清蓿亲自创造出来的术法确实很厉害,她打开功法密卷,在这个离魂术后面还有一段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介绍。
(又名离魂苟命术,只要藏起来一动不动,谁都发现不了。)颜清蓿看起来还挺皮,只不过这个时候余盈夏有些笑不出来,她垂下的眸子里藏着落寞。
当初……她怎么就忘了问颜清蓿有没有能解开傀儡印的方法呢?或许只有彻底远离,才能结束这样互相猜忌又或被利用的日子吧。余盈夏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没关系,颜怀曦的话倒是给了自己一些灵感,如果想顺顺利利的活下去,那就让颜怀曦相信自己信任她吧这算是自己不痛不痒的小报复,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也是个有脾气的。<3
等颜怀曦相信了这一点,她非得哄那只骗子猫把自己的傀儡印解了,到时候……她会尽可能帮颜怀曦解决掉来自颜铮的威胁,毕竞无论如何,颜怀曦救过自己,等还了这份人情,她就有多远跑多远!余盈夏把自己哄好了,一晚上的修炼和惊吓让她的精神倍儿足,于是难得看到了一场日出。
早上的时候,余家小院的院门被敲响了,颜怀曦不在,余盈夏出来开了门,打开门的一瞬,萨摩耶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好似在说:饿饿、饭饭。真可爱,看到主角的时候有种治愈的感觉。余盈夏控制着自己很想上去揉两把的手请人进来了,方月潼没有进食的必要,所以不用关心营养均衡的问题,只挑自己喜欢吃的。只是今天有些特殊,她给了余盈夏许多好东西,有首饰法宝和灵丹,然后打包了一份糖水准备带回隔壁。
在方月潼不经意间的透露下,余盈夏知道了她打包的这份糖水是要带给别人,余盈夏想起了那个和她一起离开的聂萱,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方姑娘,昨日和你一起离开的那位姑娘现如今和你一起回来了吗?"余盈夏旁敲侧击地问道。
老实孩子摇了摇头道:“她带我找到地方后就先离开了,说是要去别的地方找人。”
昨天那位聂姑娘尽职尽责地将她带到了有脏东西的地方,那些尸体的数量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而且每一具尸体都有被人试图转化成活尸的迹象,只不过都失败了。
方月潼稍稍攥紧放在桌子下面的拳,幕后黑手也是艺高人胆大,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所以才敢将尸体藏在天丘宗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聂萱拥有天狼的血脉,嗅觉异常灵敏,而且误打误撞进入了那里,方月潼恐怕还要被瞒在鼓里。
因为感谢她将一整条妖兽的尸体都送给了自己,聂萱不仅带她去了之前被自己挖出来的地方,还带她将几座山都搜查了一遍。最后还发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在那里,方月潼发现了独属于天丘宗的术法痕迹,那痕迹非常不显眼,如果不是方月潼受到天命眷顾,或许还真发现不了。
现如今,天丘宗内有人暗通邪修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聂萱看出来她心情很不好,所以把那个藏尸地挖出来后她就告辞了,临走前没忘记嘱托方月潼帮自己留意一下画像上的那个人。方月潼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中有没有露出破绽,好孩子几乎没有撒过谎,只能尽可能控制住表情,虽然不知道余盈夏她们为什么要隐瞒杨荨舟的身份,但人家余盈夏投喂了自己那么久,她还是下意识站在了余盈夏这边帮忙隐藏这件事情。
聂萱走后,方月潼不敢打草惊蛇,将现场伪装好后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静等幕后之人坐不住,主动出手试探。至于这些计划她就没有和余盈夏说了,倒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想要挖出毒瘤的话,这个过程一定很危险,她不想将无辜的余盈夏牵扯进来。余盈夏松了口气,其实……那个叫聂萱的姑娘看起来也挺可怜的,如果没有暴露的风险,自己倒是有些不忍心继续瞒着她。“那你要将糖水带给谁?”
“一个昨天刚刚认识的朋友,她说她只在故乡喝过,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了,所以很怀念,我就答应帮她带一份。"方月潼将起因经过说了一遍。从山上回来后她的心情很差,然后在酒楼里遇上了一个没见过的姑娘,那个姑娘当时遇到了小偷,本就心情不好的方月潼直接打折了小偷偷钱的胳膊,将钱袋子还给了对方。
那姑娘感谢她出手相助,就点了一桌子的酒水佳肴请客,方月潼挡不住她的热情,于是就留了下来。
之后她们聊了很多,那姑娘也帮她的困境出谋划策了一番,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这还真是巧了,余盈夏的心中略有些狐疑,就在这个时候颜怀曦从外面回来了,方月潼拎着糖水和她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出了门。颜怀曦看了方月潼摆在余盈夏桌子边的东西一眼,随后问道:“都是方月潼送过来的?”
余盈夏点了点头,“虽然我和她说了不用,但她不好意思总是来蹭饭,所以偶尔会带些东西过来。”
“那就收着吧,这些东西也能卖不少灵石。"颜怀曦来到余盈夏的身后,伸手将她发间普通的簪子取了下来。
青丝垂落,当颜怀曦的指尖碰触到她的脖颈时,余盈夏浑身骤然僵硬了一瞬。
颜怀曦发现了,但她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余盈夏的脖子比较敏感,毕竟她曾经无意间发现余盈夏非常怕痒。
余盈夏也渐渐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别大惊小怪,虽然不知道颜怀曦要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要自己的小命,毕竟现在自己对她来说还有用。“之前答应给你做的簪子,花的时间有些长,所以现在才做好。“这是不带杀人效果的簪子,看起来和之前的红玉蝶簪的差不多,颜怀曦重新帮余盈夏挽起长发,随后用簪子别入她的发间。
余盈夏的呼吸都放轻了一些,她一看到这种簪子就想到原主记忆中惨死的右护法,不过她现在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隐藏自己的表情。不,她要做的可不仅仅是隐藏。
颜怀曦取出一面镜子让余盈夏看看,余盈夏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发簪后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很好看~”
随后在颜怀曦将镜子收回来的时候,她装作想要取镜子,然后一不小心碰到了颜怀曦的手背,颜怀曦的手正好停留在她的脸颊旁。她微微侧过脑袋,脸似是不小心蹭过颜怀曦的手心,轻轻的痒痒的,让颜怀曦的手略有些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指节。
颜怀曦微微低头看向余盈夏满含着欣喜笑意的眼,然后听到对方用软软的语调撒娇似地道:“谢谢姐姐~″
颜怀曦难得地愣了许久,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异于平常,一道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她的胸腔蔓延开来。
她家的小兔子终于会主动撒娇了!<3
“今天早上是不是偷偷在厨房里吃糖了?"颜怀曦的指尖抚过余盈夏的脸,眼底的笑意比平时更深。
“属下只是有些高兴,如果主上觉得属下僭越了……"余盈夏的语气骤然落寞,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害怕。
颜怀曦用食指的指尖点在余盈夏的唇上,她的目光在余盈夏唇间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放软了语气,哄孩子般道:“不是让你拿我当姐姐看待吗?怕什么?姐姐就不会把你吃喽。”
余盈夏这才重新展露笑颜,那双桃花眼中就好似带着奇怪的吸引力,微波荡漾间,就会让人失了心神。
从门口路过的江藜都被这一幕闪到了眼睛,她赶忙将自己的视线挪到了外边,真别说,之前还不觉得,今天余盈夏一笑,她忽然明白这人或许真的可以在主上的身边施展美人计。
自己身边的美人很多,但是能一眼让人失了神的少。大概也只有主上这样的人能够坚守初心吧,毕竞她家主上可是一位真正冷心冷血的人物,想用美人计诱惑她太难,无论余盈夏是不是抱有类似的目的,她都不可能让主上动心的。<1
江藜从厨房折返的时候又悄悄看了一眼那个有人的屋子,余盈夏几乎贴在了主上身边,言笑晏晏间带着一丝娇意。
主上有句话没说错,她确实有些像毛茸茸的兔子,只不过比白筱最可爱的那只还要惹人怜爱,换成旁人来了恐怕迟早得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主上宠溺的表情也让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愧是主上!哪怕那么讨厌旁人的碰触,为了局势也不得不忍辱负重,甚至还露出一副……似乎像沦陷了的模样,真厉害,哪怕已经知道内情的自己看到这一幕后都有些恍惚,更别说身在局中的余盈夏了。<4
话说回来,自己和这两位也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她们之前也是这样吗?难道自己之前没有发现?
江藜想了想,半晌后没想明白的她放弃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她有些怜悯余盈夏,如果她真对主上动心了……那好像有些惨。唉,如果余盈夏的背景没那么复杂就好了,除去这个,她并不讨厌对方,这位吃药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自己盯着,看病的时候也不会和自己犟,和那些人相比她真的像兔子一样乖巧,最关键的是她能哄主上吃药!江藜背着手摇头离去,没注意到自己有些怜悯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余盈夏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