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离魂
“咯吱咯吱”
自从回了家,余盈夏就老是听见磨牙的声音,听得她都觉得有些牙疼。不用看也知道在暗戳戳磨牙的是江藜,余盈夏躲在颜怀曦的左边,江藜被扣在了颜怀曦的右边,她一直时不时地磨牙,因为有颜怀曦管着,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磨牙。
余盈夏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原主干了那么多事,江藜不可能不知道,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炸毛也很正常,没办法,谁让自己背了那么多锅呢?
这个世界的第一背锅侠是颜怀曦,那第二就是自己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怕越描越黑,所以全部希望都放在了颜怀曦身上,希望她能安抚住自己的下属。
不过她没注意到自己在心里叹气的时候身体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那一声轻轻的叹息虽然很小声,甚至还没有江藜磨牙的声音大,但是在寂静的小院子也算突出了。<1
颜怀曦看了她一眼,随后对右边一脸敌意的江藜道:“再用些力气,把你的牙磨碎了才好。”
江藜立刻停止了磨牙的动作,她悄悄指着余盈夏欲言又止,毕竞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有些证据一说就暴露了,而且余盈夏就在旁边,一旦将证据摆出来,她都可能会提前去处理,这人的手段很高,刚刚伪装的样子更是让人难辨真假,而自己的嘴笨,就算拿出了铁证说不定都能被她糊弄过去。只是主上的样子看起来实在让人着急,主上多疑谨慎,从不会轻易相信旁人,原本江藜是不担心的,可这个余盈夏的手段可能更高,这些天她将小院子里的一举一动看的明白,主上已经被她哄得不再追究之前那些事情了,这种事情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她怕主上又被这女人的三言两语哄骗过去!瞧,现在自己就是磨个牙,这个女人就叹气,结果害得自己被主上凶!果然是祸水!
“江藜,余盈夏和那边接触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你别一惊一乍。“颜怀曦道。“是……哎?“江藜惊讶地抬头看了看颜怀曦,然后又看了一眼躲在主上身后的余盈夏,她微微蹙起眉,白筱的消息已经传了一部分回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主上知不知道?算了,晚一些再和主上单独汇报吧。江藜默默将自己的视线挪开,“属下知道了,抱歉余护法,是我误会了你。”
“没事,刚刚事发突然,我也没办法解释,你怀疑我不就说明我伪装的很好吗?这样才能骗过那些人。"余盈夏贴心心地将一切误会都转变成对自己的夸赞啧……
江藜想如果自己没有接到白筱的密信,恐怕真的被这个人骗过去了,真能伪装啊,这样的人留在主上身边也太危险了。颜怀曦一眼就看出江藜的口是心非,她的指尖微动,江藜感觉好像有一道轻风抽到了自己脑门上。
她骤然睁大了眼睛,随后默默取出一张密信放入颜怀曦手中。密信落入颜怀曦掌心心的一瞬就消失了,余盈夏完全没有发现这个角度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误会解开了,你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不许伺机报复,也不许给她下毒,晚一些我再问你密信的事情】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来,一道传入江藜的耳中,另一道则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是。"江藜可算松了口气,密信还是有用的,主上应该对余盈夏有一点戒心吧?
她默默消失在院子中,余盈夏一直等到药香彻底消失才敢说话:“还好江大夫比较讲道理。”
颜怀曦哼笑了一声,“不是她讲道理,是我讲道理,不然你今天就算把嘴皮子讲破了,她也不一定会理你。”
别看江藜在她面前很收敛的样子,其实私底下自己的那几个手下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性格,当然,也都是自己教的好。“是是是,多谢姐姐愿意信我~"余盈夏知道她想听什么,为了防止自己莫名其妙中个毒,她掐着嗓子对颜怀曦极尽讨好,说出来的语调都让她自己哆嗦了一下。
余盈夏很不习惯,不过颜怀曦看起来倒是被哄开心了。“你知道就好,江藜的脾气不算急躁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还有性格会更燥一些的人会过来,到时候你可得想办法留在我的身边,不然如果一不小心被人杀了,到那个时候我再想救你恐怕都晚了。"颜怀曦就像吓唬小孩一样吓唬她。
其实也不算吓唬吧,毕竞这都是事实。
颜怀曦说完之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余盈夏下意识往自己身边靠了靠,一举一动间都流露出一丝依赖。
“别怕,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就没人能对你下手。“颜怀曦揉了揉余盈夏的头发。
余盈夏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离颜怀曦有些近,然后立刻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时唾弃自己没出息,竞然被颜怀曦一句话吓到了。颜怀曦嘴角的笑意因为余盈夏的远离而变得淡了一点,她不容拒绝地牵起了余盈夏的手,柔软的手掌被风吹得有些凉,就像一块上好的玉。考虑到余盈夏这副脆弱的身体还没有修养好,颜怀曦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杨荨舟要出门避风头,那这些天你在她那边的学习就要耽误下来了,不过修炼一事不可松懈,剩下的由我来教你吧。"颜怀曦忽然觉得那个小狼崽子来得挺好,可算把那个讨厌的杨荨舟吓跑了,看起来不躲一段时间的对方是不可能回来的,正好把余盈夏留给了自己。余盈夏在魂道方面的天赋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即使有自己的亲自引导,她的修炼速度也远超她的想象,颜怀曦有惜才之心,同时也想让这块璞玉由自己亲自雕琢,她可不想最后的成品雕出来沾染了别人的痕迹。“好。“余盈夏点点头,在哪学都一样,至少到现在她都是这么想的。但她很快就发现,人和人之间的教学方式不一样,尤其是颜怀曦,她的教学对余盈夏来说更像是一种煎熬!
颜怀曦会坐在自己的身侧,当自己拿笔的时候她会贴上来,然后抬手覆在自己的手上亲自用灵力引导自己,就像对待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怕孩子摔了,所以得搂着护着,这样如果孩子有要摔倒的可能,她就能及时护着。1余盈夏有些紧张,思绪不由得飘远,整个人懵懵的,然后只知道跟着颜怀曦的力量运转。
之前还无法凝聚成的花就这样在自己面前的白纸上冒了出来,花朵轻轻绽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余盈夏的脑袋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放飞的思绪立刻回笼。“抱歉主上,我走神了。“余盈夏立刻认错,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的课堂上。
“在杨荨舟那里的时候你这么爱走神吗?"颜怀曦倒是没有怪她,反正余盈夏也不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走神,只不过她很好奇余盈夏是在谁的旁边都一样呢,还是在自己这里爱走神。
“没、没有。"毕竟在别人教学的时候也没有坐得那么近啊!余盈夏的脸颊微微泛红,然后立刻摇头否认,看起来有些许窘迫。“那就是喜欢在我这里发呆。"颜怀曦戳了戳她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我……地歉,我以后会注意的。“余盈夏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颜怀曦离自己太近的缘故,毕竟自己有被发现画同人图的前科,如果反应过于异常,她怕颜怀曦多想。
而坏猫就是喜欢逗她,看她不好意思的模样。“看来是我教你的东西过于普通,所以才会走神,这样吧,我教你一些好玩的。"颜怀曦握着余盈夏的手继续在纸上作画,只不过这次她用的是自己的灵力,余盈夏只需要感受。
刺激?有多刺激?
余盈夏的好奇心刚刚被勾起来,就发现纸上的内容渐渐有些不对劲了,整张宣纸被抹上了灰黑的底调,而在如、同浓雾般的背景中,有几道颜色更深的鬼影若隐若现,最后颜怀曦为几道鬼影点上了幽绿色的眼睛。画成的那一刻,余盈夏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那些缠绕在她身体上的阴气是那么真实,那种让人骨头都隐隐作痛的冷意刺穿她的皮肤钻了进来。
余盈夏动不了,恐惧扼上她的心脏,她的腿都是软的,上次遇到毒尸的时候她都能连滚带爬地跑,可如今却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阴风呼啸着,鬼的哭嚎声与风声夹杂在一起不分彼此,那尖锐的声音仿佛刺穿了她的灵魂!
而且不远处有几个绿色光点,那几个光点在黑夜中忽明忽灭,偶尔又像烛火一般飘忽,就像传说中的鬼火……
余盈夏听到了细碎的呢喃声,男女老少都有,它们哀叹着悲鸣着细数着自己的痛苦和不甘,他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去,死之前也要拖活人下水。那些声音越来越大,空中忽明忽灭的幽绿鬼火好似也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不出片刻功夫,余盈夏就能清晰的看到它们了!那确实是无数簇鬼火,那些鬼火一对一对地嵌在鬼影的眼眶里,深黑色的影子或漂浮或爬行,等它们再近一些,余盈夏就能看到它们的死相,每一个都无比可怖!
余盈夏的双唇颤抖了一下,她想让自己的双腿动起来,可是四肢仿佛都脱离了控制,就连把胳膊举起来都做不到。
而最快靠近自己的不是飘在空中的鬼影,余盈夏感觉到自己的右脚好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按住了,她的右脚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缓缓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手按在自己脚上的鬼,它的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被扭断了,所以它是爬过来的,鬼影抬起了头,它的眼眶是两个深洞,里面各漂浮着一簇鬼火,它没有脸皮,形似鲨鱼一样的锋利牙齿裸露在外,它张开了嘴,那嘴好像裂开到了后脑勺,整个脑袋都向后仰。血盆大口一下子冲了上来,目标是余盈夏脆弱的脖颈,就在那个怪物靠近的一瞬间,所有鬼魂都消失了,光线一下的穿透进来,黑夜不再,周围又变成了一个正常午后的房间。
余盈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还没缓过神。<2“怎么样?想不想学这个?杨荨舟太循规蹈矩了,这些花花草草画出来也没什么用,不如直接学一些可以制敌的手段。"颜怀曦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画道的技巧了,她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
她对画道并不精通,只是曾经涉猎过一些,自己的这些小把戏在真正的画道高手面前一戳就破,但谁让她和余盈夏之间有着一个天一个地的实力差距呢?余盈夏还暂时没有能力勘破自己的画。
这不是比杨荨舟厉害多了,杨荨舟还真拿她当小孩子教,竟然从画这些小东西教起。
颜怀曦看得出来余盈夏渴求实力,那么就应该学真正有攻击性。颜怀曦自信满满,可是好半天都没有得到余盈夏的回复,直到这时她才略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发现没说话的余盈夏红了眼眶,似乎还有些许泪珠沾染在她的睫翼上。
不好。
余盈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啜泣声,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颜怀曦恐怕都无法知晓她刚刚哭过。
她的胆子怎么那么小啊?
“其实……画些花花草草也不错,修身养性,心性也是修行中最重要的一环。”颜怀曦放软了声音,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她就已经和自己妥协了。不学那些就算了,余盈夏的灵魂中都飘着桃花香,说不定她更适合正派一些的手段。
余盈夏的手格外冰冷,颜怀曦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后,就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团软乎乎且像云朵一样的小玩意放到余盈夏手心中。她在里面注入灵力后,云朵就开始暖和起来。某人不仅灵魂中散发着桃花香,人也像桃花一样脆弱,似乎稍微戳一下就能像桃花一样坠落。
颜怀曦在长生门待的太久了,所以都忘了正常人会是什么反应,那里的人个个都沾点不正常,哪怕是孩子都不会被几个鬼影吓成这样,忽然换成被吓哭的余盈夏,颜怀曦也难得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手足无措。想在自己身边做事的人可不能这么胆小,这些鬼影都是最低等的喽啰,以后要是在现实中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这人不得吓破胆?颜怀曦原本的念头很坚定,可是如今却觉得胆小一些好像也没什么。余盈夏的双手渐渐温暖起来,她双眸中的神采也在一点点恢复,好半天才真正回过神。
真的很可怕,刚刚经历的那一切就像在鬼片中身临其境一样!再加上颜怀曦的能力本来就能针对灵魂的弱点,所以被余盈夏感觉到的恐惧只会更多!虽然被吓哭了,但余盈夏在找回自己的声音后还是略带哽咽地道:“我学。”
她似乎还带着一些水光的双眸里写着倔强,虽然这个坏心眼的反派故意吓唬自己,但这确实是可以自保并且攻击的手段。“……不用强求,我可以教你别的。"颜怀曦有些受不了这个人的哭法,如果真的哭出了声,她嫌烦的话可以把人扔出去,可余盈夏偏偏用了最容易惹人心疫的哭法。
她没有发出声音,不吵也不闹,只是悄悄地藏起自己的眼泪。<1颜怀曦不是个心软的人,相反,她的心硬得像石头,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妥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刚那幅画里也运用了魂道的手段对不对?"余盈夏终于缓过来了,她动了动手脚,确定能受控之后她抬手牵住了颜怀曦的衣袖。“没错。“颜怀曦刚一点头,就看见余盈夏希冀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最终她还是没能抵的过那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余盈夏这才破涕为笑,她低头看着手中软乎乎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她捏了捏,手感就像棉花一样,很舒服。
“一个小法器,可以协助你修炼魂道,修炼的时候能当蒲团用,等你的灵力能够支撑它的时候,也可以将它当成飞行法器。"颜怀曦稍稍沉默了一会后接着道:“我没想到会吓到你,这就当是姐姐的赔礼了。”余盈夏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眸子传达出了一个情绪:你不是故意吓我的吗?
颜怀曦默默伸手揉乱了她梳好的头发,在她眼中自己这么坏吗?余盈夏如果知道颜怀曦心中所想,那她大概会在心里点头,是的,就是那么坏。
余盈夏是一个好学生,虽然最怕鬼了也被吓得够呛,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适应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
没有办法,以后她恐怕少不了要和鬼怪僵尸打交道,现在不适应的话,难道要等到实战的时候再去适应?
她白天的时间学习画道,颜怀曦一直陪着她,余盈夏有任何困惑的地方都能立刻得到解答。
而到了晚饭之后,她就开始学习魂道。
平时她的魂道也是颜怀曦手把手教,自从正式入门后,余盈夏也渐渐开始一个人独自进行普通的修炼,不需要颜怀曦全程看护了。魂修最怕入门的时候走岔路子,然后将自己的灵魂折腾散架,现在余盈夏已经过了危险期。
颜怀曦在旁边确定余盈夏正式入定修炼后,她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江藜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等她走过来后,江藜就默默跟在她身边进入房间。颜怀曦将储物袋中的密信拿了出来,白筱是她手底下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余盈夏。
白筱认为余盈夏虽然是长生门的左护法,但她对颜怀曦的忠心值得怀疑,当年她能够毫不迟疑地背叛第二代门主,并将其卖给了颜怀曦,那就意味着在相同的境况下,她也极有可能会背叛颜怀曦。而白筱刚刚受命调查颜铮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说与颜铮有关的几处势力曾和余盈夏的活动地点重合了。这就意味着余盈夏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在第一次遇到颜铮后就与他没有任何联系了。
“她就是个骗子!"江藜嘟囔着:“主上你一定不能对她心软了,你看她交代的事情和这些都对不上。”
江藜也从颜怀曦这里听到过余盈夏对颜铮找她这件事情的解释,如今白筱的调查结果放在这里,两者一对比,就说明余盈夏肯定说了谎。一个谎话连篇,和颜怀曦死敌勾结的人有什么可信度?颜怀曦将手中的密信看完后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变化。她将纸放在烛火上,火焰很快吞没了这张雪白的纸片。“我猜到了。“火光在颜怀曦的眼瞳中亮起。“那您还把她留着?”
“她们两个不一样,对了,你告诉白筱,如果真的想查余盈夏,那不妨查一查她在长生门被攻破之前遇到过哪些人,是否有人发现她的性格大变。“颜怀曦烧完密信后,将灰烬撒到了窗外。
“您的意思是…她被人顶替了!“江藜大惊失色,那不是更危险了吗?原来的余盈夏还在她们的掌握之内,但这个可完全是个目的不明陌生的人。“既然她的来路不明,还顶替了余护法接近您,为什么您不直接以绝后患?”
余盈夏修炼了一轮后感觉自己的力量稍微有些精进,她记得自己现在好像可以学功法中的几个小术法了,之前她就因为好奇想试一试,但因为修为不稳,所以都没能成功,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再试试了。于是她回忆起其中一篇离魂术,按照书上教的开始学习。这次她稳定的灵力没有拖后腿,灵魂与身体分离的感觉格外神奇,余盈夏感觉自己像气球一样飘起来了,然而她一个没控制好,灵魂以一个非常慢的速度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余盈夏下意识想要团起来保护自己的脑袋,结果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摔到地上后灵魂好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球,然后咕噜咕噜不受控制地往墙边滚去。
而且因为她是个灵魂球,所以墙壁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她感觉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余盈夏感觉自己要被转吐了,就在她刚准备试着动一动的时候,就听到了颜怀曦与江藜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