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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妹妹

方月潼收下了颜怀曦的告诫,她会认真对待每份善意的提醒,只不过在她眼中颜怀曦是一个普通人,以为对方是出于眼前有限的信息做出了这样判断,却不知道当颜怀曦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帮她倒计时了。就在前两天,方月潼顺藤摸瓜找到了那群炼尸人的集合据点,是在一座普通酒楼的地下酒窖里。

因为这段时间天丘宗查得严,所以他们每天的碰头改成了半月一次的集会,今天晚上恰好就是一次集会,方月潼想趁这个机会给所有人来一个瓮中捉鳖,一次性抓全一点,省得那些邪魔外道逃窜在外伤害无的辜人。但是她的行动已经被提前察觉到了,所以如果方月潼按照原定的时间赶过去,那么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早就被搬空的空酒窖,那些人换了时间与地点,自以为戏耍了天丘宗高高在上尊者,却不知在他们狂欢的时候乐师中间多出了一个弹奏琵琶的人。

原本的靡靡之音渐渐变成了阴森诡谲的黄泉奏乐,而在喝酒吃肉的众人却毫无察觉,直到一个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头栽到了桌子上。“怎么回事?喝多了?"为首的人哈哈大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酒量还是一点都没涨,都说了让他用灵力消化一下酒气,结果某人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管他了,继续喝!”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刚刚像是喝醉酒的人忽然又坐了起来,他的眼神直愣愣的,看起来像是喝蒙了。

旁边的人又开始笑了起来,“别逞强,要我们帮你用灵力消解酒气吗?不愿意就趴那睡去吧,省的丢人……”

说话的人话音未落,声音就卡在喉咙里,原本戏谑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惊恐起来。

“咔嚓!"不知道是谁的酒杯摔在了地上,但无人去管这四分五裂的酒杯,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紧紧盯在那个“醉倒″的人身上。只见那人疯了似的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那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被自己掐到近乎窒息,结果手却越收越紧,甚至调动自己的灵力拴住了自己的脖子!

“砰!“为首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果断起身拔刀,想要削掉那个人的两条胳膊和缠在他脖子上的灵力圈,这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少了两条胳膊也无所谓,以后再从活尸的身上挑两个安上去就行。那人的实力不俗,一刀挥下去,有保护措施的地板和天花板都应声裂开,只是他没看到对方被斩断后掉落的手臂,反而是自己的视线忽然降低。他的头重重的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站在那儿的身体,以及将自己头颅砍下来的刀……

刀尖滑落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眼睛珠子里,将他的视野变得一片通红。哪怕到了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的手是怎么用刀砍下了自己的脖子。他一张嘴,嘴巴里全是血,好不容易把血吐的差不多了,他才拼尽全力发出声音道:“敌袭!”

但是宴会厅中已经乱了,没人听到他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也没空管他。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要么互相砍杀,要么自杀,原本歌舞升平的宴会变成了互相屠戮的屠宰场,鲜血与乱七八糟的肢体在空中飞舞,但是宴会中的乐声没有停。

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将自己的容貌藏在阴影中的人依旧在弹奏琵琶,她修长的玉指拨动琴弦,诡谲的乐声再度发生变化,她选了一个轻柔和缓的调子,宴会厅中的鲜血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脚边,血腥与优美的乐声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杀红了眼的众人终于停下来了,他们的眼神是茫然的,就像有条线拴在了他们的身后,一举一动都成了被操控的傀儡,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玉简信件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依次摆放在乐师的身前,最后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乐师看着摆在自己身前的东西微微勾起嘴角,随后指尖忽然扫过琴弦,舒缓的乐声被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

神情茫然的傀儡们似是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但紧接着他们的面容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有人在剥他们的皮一样,还有知觉的人将自己的脸上挠得满脸血,可依旧无法阻止灵魂从身体中被剥离。

所有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只血色的蝴蝶,蝴蝶抓着他们肮脏扭曲的灵魂飞到了乐师的身边。

乐师很嫌弃,隔着老远她就已经闻到了灵魂上的恶臭味。这段时间她已经被家里的那位惯坏了,除了一些讨厌的药味外,她自己仿佛已经被那股桃花香腌入味了,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的她已经忘了自己这些年生活在什么样的恶臭地方了,现在别说长生门,就连这个小地方她都已经忍受不了。

“离我远一些,自己找瓶子将他们装起来。“乐师吩咐道。血蝴蝶们上下起伏,就像是在点头。

乐师抱着琵琶站了起来,她的周围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鲜血溅到她的身上。

这里坐着的都是比较核心的人物,至于外面的小喽啰们,他们都在看外面看大门或是楼下喝酒,但是如今这个地方变得静悄悄的,别说觥筹交错的声音了,就连呼吸声都只剩下几息。

片刻之后,这些呼吸也消失了。

接到新情报的方月潼在清晨时分才找到正确的位置,当她看到眼前这副场景的时候,她震惊地在那个楼下站了许久许久。所有尸体都被整整齐齐地用绳子栓在酒楼外面,那些尸体的面容都是统一的扭曲模样,就好像死亡前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当清晨的一缕光照拂在这座小城镇里的时候,惨叫声也随之而至。可能因为那声音过于惨烈,所以睡梦中的余盈夏都被惊醒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忽然被惊醒的她虽然没有起床气,但一时半会脑袋都是懵的,好半天才开始运转。

刚醒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还是说是在做梦?余盈夏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外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她换上衣服洗漱完后推开了门,太阳才刚刚从东边升起来,天边略带着些金辉的光撒落在她们的院子里,而院子的石桌旁多了一把椅子,颜怀曦坐在椅子上看书,带着些神圣感的光晕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余盈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好似怕自己惊扰到了这一幕。颜怀曦虽然是在看书,但也留意着余盈夏屋子里的动静,屋里的人起床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结果等了好半天,傻站在门口的人都还没有过来。什么时候傻也会传染了吗?

昨天才刚刚碰到那个傻孩子,今天余盈夏就开始向那个傻孩子看齐了?这可不行,如果傻气真的会传染,那她可得让余盈夏离方月潼远一点。有一个傻乎乎的就够了,自己的这位下属还是精明点好,不然哪天被骗了还得替人家数钱。

颜怀曦放下了书,随后对余盈夏招了招手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疏离冷意,也没有阴阳怪气,骤然柔软下来的语气让本就还没怎么睡醒的余盈夏感觉更恍惚了。

她愣了愣两秒后走到颜怀曦身边,然后又在颜怀曦的示意下靠得更近一些,然后弯下腰。

颜怀曦将余盈夏没有穿好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还没睡醒吗?瞧你,衣服都没有穿好。”

余盈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果然穿得有些乱七八糟,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更多的情绪却是困惑和不知所措。

“属下自己来就好。"余盈夏小声道。

“已经好了。"颜怀曦的动作很快,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帮她整理好了衣服。余盈夏有些受宠若惊,这次她醒来解开误会之后颜怀曦的态度就变得有些怪,尤其是从昨天开始,颜怀曦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就变了很多,更温柔了,而且也更加体贴。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一个好的转变,但放在颜怀曦身上,余盈夏就无法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吧?这应该不会是临终关怀吧!家养的高冷傲娇猫忽然开始找你贴贴是为什么?饿了想找猫条吃吗?说到饿了,自己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颜怀曦怕是一口热乎饭都没吃到过,更别说糖水了,一直到昨天她才喝上一口甜的,不过昨天她也以休养为主,厨房里都没添些菜。

余盈夏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昏迷,而且一睡就睡了那么长时间,所以家里存放的一点菜早就不能用了,现在正好可以出门采购一点回来。“主上,厨房里的菜已经不能用了,属下要去买一些新的回来。“余盈夏例行报备了一声。

“今天就别出去了,外面可能碰到一些吓人的东西。"颜怀曦示意余盈夏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余盈夏一听颜怀曦这么说,也就放弃了出门买菜的打算。“发生什么事了吗?"余盈夏又听到了外面匆匆忙忙的嘈杂脚步声,“对了,外面又是怎么了?什么地方在特价促销?"<1“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看人。“颜怀曦重新拿起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人?”

“吊在空中吹了一晚上的死人们,差不多挂了一面墙吧。"但这些数量远远够不上被他们害死的人,仅是这个城里被仙丹骗成了活尸或半活尸的就有好几十个。

颜怀曦平静地诉说这个吓人的事情,她看似是在盯着书中的内容,其实目光已经不着痕迹地放到了余盈夏身上。

余盈夏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她想象出了那样的画面,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瞧见余盈夏向自己靠近了一些,像是在下意识寻找庇护,颜怀曦的眼底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是…什么人?"余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昨天颜怀曦告诫方月潼的话。“难道是那群炼尸人?您动的手?”她为什么不猜是方月潼,因为余盈夏知道她是一根筋的乖孩子,杀了人之后她会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像这样恶趣味地挂出来吓到路过的小孩。有这种恶趣味的只会是颜怀曦。

“嗯。"颜怀曦随意地嗯一声,那态度平常到就像在问她吃了几碗饭。只不过下一瞬,颜怀曦忽然发现自己衣领处多了一只手,那只手似乎想拨开自己的衣领。

颜怀曦拿着书的手一僵,她微微眯起狐狸眸看向余盈夏。“让我看看您的伤势,您太冲动了!方月潼昨天不是过来了吗?您让她动手就是,何必自己跑一趟,您的伤都还没有好全呢。"余盈夏似乎有一种打算开启长篇大论来唠叨的架势。

原本嘴角都勾起笑容的颜怀曦沉默了一下,她任由余盈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1

“江藜的医术不错,这段时间我的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会崩裂伤口。"颜怀曦的伤口确实已经结痂,残留的剑意完全消失,对她来说最要命的就是方月潼的剑意,只要这东西没了,伤势就能立刻变成轻伤。她以为自己这样解释后余盈夏就不会唠叨了,结果人家唠叨完了外伤还能唠叨内伤,“您的修为恢复了吗?断裂的经脉都治好了吗?丹田呢?这些都很重要!尸体还挂了一墙,昨天晚上您和多少个人动手了?万一伤情复发了怎么办?而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天丘宗那个老不死的在找你,现在还多了一个颜铮,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颜怀曦默默侧过身,似乎想以此逃避余盈夏的唠叨。而在厨房里倒水喝的江藜震惊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这一幕,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了都没注意到。

昨天主上和方月潼和平相处的样子就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谁能想到这两位在此之前还斗了个你死我活?如今主上易容,方月潼毫无察觉,按照主上以前的脾气,她非得借这个机会在悄无声息间杀了敌人不可。然而她非但没有动手,自己甚至都没有从她的眼神中感知到对方月潼的敌意!这正常吗?这绝对不正常啊!

这也就算了,她还能说服自己,猜测主上是不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而眼前这个景象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没有睡醒。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上默默忍受人家唠叨的样子,自己是个医者,在主上身边说话的次数应该算是最多的,然而但凡自己多说两句,主上就能把自己扔出去!现在余盈夏在主上耳边唠叨的话都能抵得上自己平时说三四次的了!她余盈夏为什么会是个意外?!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主上您怎么能这么偏心!<1等回去之后她就要将这件事情广而告之,以后他们这些做下属不敢说的话全都由余盈夏代劳!

被惦记上的余盈夏总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颜怀曦听到耳边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她心心中都松了口气,最后才转过身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方便带方月潼过去,我已经提醒她了,是她赶不上,若是要等她反应过来,最后剩下的这些人也能逃之夭夭了。”好吧,颜怀曦总是能说出自己的道理。

余盈夏被颜怀曦那双透着笑意与狡黠的眸子盯得泄了气,她拿这位主子毫无办法,只能希望对方以后多多注意身体健康与自身的安全,毕竞她要是出了点事情,自己就要陪她一起下黄泉了。

听起来还有一种格外浪漫的爱情故事的感觉,余盈夏的嘴角微微抽动,然而事实却是厌世反派和她倒霉的炮灰下属的悲催故事。余盈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沉,某只好动的猫又把爪子放在自己头上了,颜怀曦似乎从中寻到了不小的乐趣,最近总是喜欢将自己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揉乱。

“安心,都是一些小喽啰,别说伤我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可是那个组织的人几乎都被藏起来,再不动手,我怕最后一点线索也要断了,我将那些人身上的罪证与线索全都找了出来留了一份给方月潼了,这次我特意用了些手段,她不会的再像上次那样,傻到连到手的证据都能弄丢。"颜怀曦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上次某人的证据被偷一事耿耿于怀。

余盈夏也算松了口气,交给方月潼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人家身为天命之女,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比她们幸运,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这下能别唠叨了吧?″颜怀曦揶揄地瞧着她。“就算唠叨也是为您好……"余盈夏刚一开口就被颜怀曦捂住了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下次会多让方月潼跑跑的。“颜怀曦一脸无可奈何,“你年纪是不是比我小一些,怎么比我还爱唠叨?对了,你今年多大?"“二十七……“余盈夏脱口而出,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自己的真实年纪说出来,而不是原主的。

“咳,属下确实比您小个六七岁的样子,具体几岁已经记不清了。"毕竞对于修士来说时间的流逝是有些模糊的,有的修士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出来之后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对于年龄,有些人只记个大致的数,原主也是如此。而在方月潼之前,颜怀曦是唯一一位不到百岁就达到炼虚合道修为的天才,算算如今的年龄,应该在百岁左右吧?原主比她小几岁,差不多也是个数。颜怀曦没管余盈夏之后说的话,她也猜到了余盈夏之前那句脱口而出的二十七就是她真正的年龄。

可真小啊,对于修士来说,这不过是个修行刚刚起步的年纪。颜怀曦看她平日里对方月潼颇为关照的样子,还以为她比方月潼大一点呢,结果年龄只有方月潼的一半,对比自己就更小了。1颜怀曦的表情略有些古怪,余盈夏迟迟没等到她的回应,就有些困惑地唤了一声。

“主上?”

颜怀曦骤然回过神,她微微一笑道:“你果然和阿雾差不多大。”“阿雾?"余盈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颜昭雾,我的妹妹。“颜怀曦呢喃着说出这个名字。余盈夏微微睁大眼睛,她知道颜昭雾,在系统给出的文本信息中曾出现过这个名字,原主也听说过,这位就是当年观月山庄的受害人之一。“属下失言。“余盈夏没想到自己只是多问一句,就揭了颜怀曦的伤疤。之前有不懂事的人在颜怀曦身旁说观月山庄的主人是个短命鬼,之后原主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没事,都过去了。"颜怀曦摆摆手。

余盈夏并不相信这句话,这份仇恨在颜怀曦心里是不可能过去的,除非仇人都被她千刀万剐了,这句话最多是在安抚自己。“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颜怀曦忽然捏住了她的手,果真僵硬得不得了,怕是被吓到了。

“你和阿雾差不多大,我也将你视作像妹妹一样,所以在我面前不用太紧张,我看你与杨荨舟相处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颜怀曦把玩着余盈夏的手。视、视作妹妹?<1

余盈夏呆愣了许久,她没想到颜怀曦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位是真心心的?不是在开玩笑?

至于为什么紧张,颜怀曦心里没数?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每天待在颜怀曦身边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炸成烟花,天天高度紧绷的神经能不紧张吗?

“您和杨姐姐不一样。"余盈夏还没说完呢,就被颜怀曦凉凉的目光扫了一眼。

“那个…她只是手下结交的一个朋友,自然可以随意一些,而您是属下的主上,属下时刻记得您的训诫,不敢逾越。"余盈夏小心翼翼地解释,这个都是您教的呀!

颜怀曦被余盈夏的言语噎了一下,她想起来了,这些好像确实对余盈夏说过类似的话,毕竟那时候她对余盈夏没有丝毫好感,所以说的话难免重一些。啧…自己扔出去的石头,最后还是砸在了自己的脚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