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喂药
“余盈夏,你知道吗,死亡对于你来说并非结束,我可以将你的灵魂制成魂珠、魂侍、役鬼,身体可以练成尸傀、死僵、皮偶”“多亏了长生门的二代门主,原本我只研究魂道,但那位让我知道了该怎公在尸体上玩花样。”颜怀曦坐在床边抬手轻抚余盈夏没有血色的脸,她轻声呢喃,每个字都像是在恐吓。<1〕
不、就是恐吓,可惜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没办法像平时一样说些软话,哄颜怀曦高兴。
大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余盈夏的最后一口气留住,但她剩下的时间依然太短太短了。
不过万幸颜怀曦在余盈夏第一次昏迷的时候就传信将自己的医师召回。接到血蝴蝶的人从来没有听过颜怀曦急切到有些失去分寸的声音,所以她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她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通过血蝴蝶上隐藏的红色虚线她迅速锁定了主上的位置。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余盈夏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点蜡烛,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她能看到主上就坐在床边。她单膝跪在黑暗中没有说话,等待颜怀曦的指示。然后她就听见自家主上喃喃自语的声音,什么魂珠尸傀,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知道这可是主上最狠辣的惩戒手段,哪怕像她这种跟在主上身边很久的老人听到了都不禁颤栗。
这、床上的这位究竟怎么得罪主上了?竞然让主上如数家珍地将惩戒手段摆了出来?<1〕
“江藜。”
被点了名的人抖了一下,主上的声音冷得吓人。“属下来迟,请主上降罪。"江藜代表的是颜怀曦在长生门外的势力,她修习的是医道,平日里制毒为主,经常会给其他同伴的武器上加点料,不过医术倒也不错。
“你来给她看看,瞧瞧能不能救活,救不活就算了,我直接将她的灵魂制成魂珠,省的她继续受罪。"颜怀曦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听起来就像简单地吩咐了一声。
但江藜在颜怀曦上边待了几十年,若是连这位主子喜怒无常的性格都摸不透的话,她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颜怀曦眼底分明微微泛起了血腥,这让江藜想起了观月山庄出事的当晚,主上看起来似乎很冷静,然而那只是主上疯魔到了极致后的表现,在那之后主上毫不意外地掀起腥风血雨。
眼前的主上让她隐隐看到了那日的影子,所以江藜可不信主上说的什么救不了就算了,她觉得如果自己治不了的话,主上更有可能将自己制成魂珠奇怪,床上的这位究竞是何方神圣?怎么主上一边威胁着,还一边要救她的命?
“是。“江藜应了一声后往床边走,然后她不小心踩到了一样东西,然后那东西在自己脚下碎了。
江藜低头一看,竞然是断成了几截的红玉簪。江藜瞬间窒息,这不是主上亲自炼制的宝贝吗?1“主、主上”
“先给她看。"颜怀曦看都没看地上的簪子,毕竞那是她自己砸的。江藜松了口气,然后她赶忙来到床边,而当她看清床上之人的脸后又万分惊讶。
这不是余盈夏吗?主上在长生门的左护法,听说是个不安生的墙头草,随时都有背叛主上的可能,有人甚至想过直接杀了她了事,省的她以后给主上找麻烦。
主上也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之前也表露过想要直接处理掉她的心思。江藜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主上究竞想让她死还是想让她活?!江藜硬着头皮准备给昏迷中的人把一下脉,结果她发现病人的手还在主上的手中。<1
“主、主上,请将病人的手给我。"江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难的病。颜怀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江藜将病人检查了一番,余盈夏的情况让她的心绪微沉。“如何?”
主上的声音像催命符,江藜小心翼翼地道:“主上,余护法的修为全无,现在只剩下半口气了。”
颜怀曦的目光从余盈夏脸上转移到江藜身上,一个对视间江藜如坠冰窖。懂了,主上想让她活。
“原因。“颜怀曦又吐出了两个字,话语间隐隐透着不耐。这两个字的压迫感很强,江藜的额头泛起冷汗,“如果属下没有感觉错的话,应该是中毒。”
“中毒?”
刹那间,江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差点被如同漩涡一般的魂力暴动卷进去,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了自己的灵魂,而漩涡的中心正是她家主上。好半响,自家主上才将怒意压制下去。
“能确定是什么毒吗?"颜怀曦想了很多种可能,是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她下了毒?还是说在此之前就有人想杀她灭口?江藜在余盈夏的指尖取了一滴血,她嗅了一下,然后微微蹙起眉。她的嗅觉异于常人,所以能在这血中闻到一种淡淡的腐尸味。有了些猜测后,江藜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将余盈夏的血滴入盒中的玉碗里,碗中有一条呼呼大睡的虫子,这条虫子晶莹剔透,就像玉一样。
血落在虫子的身上后惊醒了睡梦中的小家伙,它抬起头看了一下自己身旁的血滴,然后懒洋洋地一口将其喝完。
然后虫子的模样就变了,它晶莹剔透的可爱模样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了一条恶心的尸虫,半晌后虫子身上腐烂的样子又渐渐恢复,重新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样子。
“主上,余护法中的是毒尸之毒,就是长生门里面的那种毒尸。“江藜用自己的灵力在余盈夏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圈,确定了病人身体里的暗疾后,她直接伸手打算解开余盈夏的衣襟。
结果她还没有碰到余盈夏的衣服呢,一条红色的线就拴住了她的手腕。江藜冷静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向主上解释道:“主上,属下要检查一下余护法的伤势。”
颜怀曦瞥了她一眼,然后问:"哪里的伤势?”“肩膀上,她应该被毒尸抓伤过。”
颜怀曦站起身亲自帮余盈夏解开衣服,然后露出之前被毒尸抓伤的地方。江藜古怪地瞧了自家主上一眼,自家主上面无表情,就好像余护法欠了她灵石矿似的,但这种不愿假于他人之手的举动又怪得很。她已经有几年没见过主上了,没想到主上的脾气还能越来越古怪。江藜忽然感觉浑身一冷,似乎被自家主上盯上了,她不敢抬头看颜怀曦的表情,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立刻检查起余盈夏的伤势。2余盈夏当初被毒尸抓伤的地方已经全部愈合了,杨荨舟和方月潼都送了她去除疤痕的药,但不知为何,她的伤口仍然在皮肤上留下了几条印记。“果然。"江藜“啧"了一声,“哪个庸医给她处理的伤口?这毒都没有根除,结果拖了那么长时间毒入肺腑,属下这边的解药都不一定好用了!”江藜点评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死寂的氛围带来了让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感。
半晌后,江藜听到了一声轻笑。
江藜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主上伸手轻抚着余盈夏的脸庞,神色阴冷中又夹杂着一丝怪异的温柔。
江藜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赶忙低下头装瞎子。“我以为天丘宗真的研制出了解药,结果还是一群废物!“颜怀曦被天丘宗的无能气笑了,同时也自嘲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天丘宗那群人治好了余盈夏。“你能治好她吗?"颜怀曦问江藜。
江藜沉思片刻后道:“这毒毕竞是上一代长生门门主的作品,她的能力您最清楚,属下不敢托大,想彻底根除余护法体内的毒素至少要几天的时间,可如果时间拖久了的话,这毒怕是会给余护法的身体留下不可逆的伤害,除非…准确来说伤害已经造成了,但…这世间确实还有一味药可以迅速解毒,甚至不用担心药性过猛会伤害到病人的身体。那药也很好取,准确来说是近在眼前,只是江藜不知是否值得。她悄悄看了颜怀曦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除非用制毒之人亲手创造的药人之血解毒?"颜怀曦从江藜的迟疑中猜到了接下来的答案。
………是。”这是江藜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长生门前代门主是一个制毒的高手,也是研究医道的变态,现在世间最有名的十大奇毒中有一半都出自她之手。
但是有一日那位前代门主突发奇想,琢磨着能不能研究出一种似毒似药的东西攻克天下所有奇毒,于是药人的研究就开始了。前代门主选了许多天赋异禀的孩童关入药窟,并将世间毒物与解药给孩子们灌下,几乎没有孩子能熬过那种痛苦,所以被丢出来的尸体越来越多,直至唯一成功的药人诞生。
也就是颜怀曦。1
她的身体过滤了猛烈的药性,于是血就成了最完美的百毒解药。颜怀曦不知道自己的血是不是真的能够解天下所有的毒,但上一代门主将她研究出来的所有毒药都给自己试过,至少毒尸之毒是可解的。江藜说到余盈夏中了此毒后,她也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血,颜怀曦的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只要余盈夏有救就行。
江藜还在那犹豫着呢,她觉得让主上拿自己的血天天喂养一个墙头草似乎有些荒谬,余盈夏应该没那个价值吧?
“属下立刻去想别的办法。”颜怀曦迟迟没有开口,于是江藜直接否决了这个最稳妥的方法。
颜怀曦没让她离开,小屋子里寂静片刻后,坐在床边的人缓缓开口道:“如果用我的血,取多少剂量?一天喂几次?”……啊?“江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颜怀曦。因为旁边的视线过于扰人,颜怀曦有些烦躁地瞥了她一眼。江藜立刻回神,“一次半碗血,一天三次,属下再配一些温补的药来,余护法毒入肺腑,恐怕得调理几天。”
说完后,江藜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主上,其实不用您伤害自己,余护法她……
说难听些,就是不配。
一个从未有过忠心的人怎配主上取自己的血来喂养她?“退下去配药吧。"颜怀曦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江藜心怀疑虑,但颜怀曦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不容旁人置喙,她稍稍瞪了一眼余盈夏,这人之前只是墙头草而已,现在难不成要当祸水?话说回来她的脸很好捏吗?主上怎么还在摸?
犹犹豫豫的江藜被颜怀曦的冷眼吓到赶紧退了出去,没有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这里可算安静下来了。
“余盈夏,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麻烦鬼。"颜怀曦原本只是轻抚着她的面庞,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她就从抚摸变成了捏。苍白的脸都被她捏出了一点血色,颜怀曦轻哼了一声,心底的郁气稍稍消散。
“我竞然要为你这个骗子放血,等你醒过来之后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我解释吧。"颜怀曦的指尖划过余盈夏的脸,然后轻点在她苍白的唇上。余盈夏的唇有些微微起皮,颜怀曦索性划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用自己的血涂抹在她的唇上。
知道她是中毒就好办了,等这个骗子好了之后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在颜怀曦稍微有些走神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食指被含住了,微软湿热的触感舔过她的指尖,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通过直接传递向全身!颜怀曦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的热意一下子涌到了脸上。她很想抽回手骂余盈夏一句无耻,可人家昏睡着呢,也不是故意的,骂了她也听不见,万般情绪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消化!江藜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想,人为什么要长一双眼睛呢听到门口的动静,颜怀曦立刻收回了手,可指尖酥麻的感觉没有消失。江藜颤颤巍巍道:“药已经炼制上了,还要一会才能好,属下刚刚检查发现余护法的左胳膊似乎有些骨裂,所以想着先来治一下她的胳膊。”颜怀曦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江藜假装自己看不见余盈夏唇上的血迹,专心致志帮她治疗胳膊。对江藜来说断肢再生都不是难事,更何况区区一个骨裂,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余盈夏胳膊上的伤处理好,然后飞速逃离这个古怪的是非之地。等属下走了之后,颜怀曦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为了方便江藜看诊,她点起了数根蜡烛,火光照亮了余盈夏苍白的脸,看起来透明到触之即碎。
她也确实脆弱到碰都碰不得,只差一点点,那如风中残烛般的性命就要真的没了。
说不得碰不得,明明是她背叛了自己,到头来也只能自己生闷气,现在刚刚跑出去的下属恐怕还误会了什么,颜怀曦从未觉得如此憋闷。床上的人微微颤了一下,好似着了凉,颜怀曦认命地走过去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了被子里面。<1)
“都是你的错。"颜怀曦没好气地重重戳了一下余盈夏的脸,然而她指尖感觉到的温度似乎有些不大对。
昏睡中的人微微蹙起眉,看起来睡得格外不安稳,颜怀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又开始发烫了。
余盈夏是中毒引起的高热,而非风寒,固灵丹没有任何用处,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没有退热,颜怀曦咬了一下唇,更加复杂的担忧浮现在她眼眸中。“本来就不聪明,别再一睁眼成了傻子。”说罢,她忽然笑了一下,神色中难掩落寞。“傻子也好,至少傻子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有背叛的念头。”但是啊,她还是更喜欢看到余盈夏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时那狡黠的模样,若这人眼底的灵动消失了,这真的是自己想看见的吗?1颜怀曦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又心软了。颜怀曦将江藜找了过来,江藜检查了一下后表示这是解毒的过程,伴随着发热是正常的,得余盈夏自己熬过去。
但余盈夏感觉自己快熬不过去了,如果她能完全陷入昏迷就好了,无知无觉也感受不到痛苦,可她偏偏保留了一部分意识。她先是感觉好似被大卡车碾了一遍又一遍,身体里的骨头不停碎裂,那钻心的疼痛持续了许久许久。
等身体上的疼痛稍稍缓解一些后她又感觉自己好像被丢到了火炉里,任由烈火将她炙烤。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溺到深海中,她在不断下沉,只余被窒息感包裹的痛苦。<1
就在她自己都想求一个痛快的时候,余盈夏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将什么东西灌入了自己的口中,那满嘴的血腥味让她差点吐了出来,然后她就非常抗拒再喝那东西。
可不知是谁非要她喝,最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唇,她被迫松开牙关,让那血腥味流入了自己的口中。
余盈夏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也被惹生气了,然后就去咬那温软的东西,只可惜经过了一系列的折腾后,她还是被迫喝下去了许多。<1人在生病的时候本就是最脆弱的,而余盈夏经历的痛苦更是让她连死都不怕了,可偏偏有人逼迫她喝讨厌的东西,最后脆弱的意识竞哭了出来。连带着这些天经历的委屈与恐惧一同哭了出来。强迫她喝东西的人好似吓到了,半天都没有再继续喂她喝那些血腥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后,余盈夏感觉自己好像被轻柔地抱了起来。此时的她浑身都疼,力气稍微重一些都能让她的疼痛加倍,可抱起她的那人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她感觉自己好似被云朵裹了起来,没有感受到更多的不适她被轻轻拍抚着后背安慰,耳畔传来熟悉的哼唱,这温柔的曲调曾将她从噩梦中救出来,而今又好似稍稍治愈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她眼角的泪渐渐止住了,刚刚喝入肚子里的东西也开始散发出温暖的力量驱逐疼痛,她的意识不再因为痛苦颤抖,然后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了温暖的怀抱中。
屋外,江藜蹲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内轻轻哼唱的曲调停歇,她才站起来锤了锤自己发麻的双腿,然后又揉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脸。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主上为了哄病人而唱摇篮曲!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江藜感觉自己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几十年还精彩!等回去之后说给其他人听,那些人恐怕都会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她轻轻敲了三下门,等屋内传来声音让自己进去,江藜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原以为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结果在看到主上红肿甚至有些破皮的唇后,她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起来。喂个药而已,主上的嘴怎么破了?
药碗里不是有勺子吗?难道勺子不好使,嘴才更好用?!颜怀曦注意到江藜的视线后立刻别过脸去,她碰了一下自己被某人咬的唇,现在还有些疼呢。
余盈夏是属狗的吗?自己吃药的时候都没那么麻烦!等她好了之后自己非得报复回来!
至于怎么报复,颜怀曦还没有想好。
然而某个不识趣的竞然还在门口呆站着,在颜怀曦的羞恼中,江藜被连人带空了的药碗一起扔了出来。<2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道威胁:“管好你的嘴,别让本座知道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刚想着回去分享见闻的江藜捂住了嘴,她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