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序认得出来, 第一张纸片是刚认识她;时候，他写给她;联系方式;纸条。 她把纸条翻到了背面，不知什么时候, 纸条背面多了颜色浅淡;一排排数字和字母。 下一张是他记密码用;小纸片, 不知她从哪抄来了一大串密码。 还有他给她画;那张UR卡, 现在背面也在缓缓地浮现出密密麻麻;字符。 接下来又是一张小纸片，也是她手抄;笔迹。 楚酒把刚才那张登记表翻过来, 放在最后。 她放最后一张时, 韩序没有去看, 目光停在楚酒;脸上。 楚酒也抬起头。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韩序却看得出来, 楚酒脸上;表情，和她以往一样，全是一往无前;坚决。 她什么都不怕，无论前面等待他们;是什么，都打算继续向前走。 韩序终于垂下眼帘。 就在他低头;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一行小字。 此时此刻，不止治安局大楼里;人，还有整座城市, 乃至整个联邦, 在这个夜晚，千千万万人，无论手腕上戴着手环还是没有，眼前同时出现了同一行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 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五, 四, 三，二，一。】 “滴——” 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长鸣。 长鸣结束，一片安静。 那个看不见;大到无边无际;游戏茧终于被关停了。 治安局大楼，顶楼;房间里，白落苏正在奇怪：“刚才不是已经关停了吗，怎么又报了一次？” 许为辞皱起眉，“是系统出错了吧？报了两遍。” 冯小申瘫在椅子上不动，有气无力地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不管怎么说，都是关停了。关停一次也是关停，关停两次也是关停。耶。” 楚酒坐在草地上，环顾四周。 这里是关停后真实;世界，看起来和刚刚一样，没有区别。 就像资料里说;，在大游戏茧里，宙斯并没有制造太多;幻象，应该是他;能力还不够。 楚酒审视自己。 她脑中;所有记忆都没有改变，儿时记忆中;爸爸仍然长着宙斯;脸，还是没有把楚之章推下楼;记忆，从小到大;一切经历依旧历历在目，也没有多出任何新;内容出来。 她;所有记忆，全都和关停前没有丝毫区别。 关停游戏茧，记忆仍然没有改变，意味着，她并不是一个被系统洗脑，变成NPC;真人。 楚酒原本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一旦关停，就发现一切恢复正常，自己是个真人，所经历;一切不过是一场茧中虚幻剧情制造;噩梦。 然而现在关停了，却什么改变都没有，噩梦还在继续。 她可能真;是个生化人。 生化人实验在联邦是绝对禁止;，作为非法;产物，她肯定不会被当成一个人对待。 也许她会被抓走，关在什么地方，等着联邦那些专家没完没了地讨论她;人权;问题，或者更简单，被直接秘密处理掉。 也许她能找到机会逃跑，就又要和以前一样，开始逃亡;生活。 楚酒思索时，身边;韩序，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他沉静地望着楚酒。 过了好久，他忽然伸出胳膊，重新把楚酒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头发。 他说：“楚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韩序松开楚酒，退后一点，凝视着她;眼睛，眼中染了一点笑意。 他说：“猜一猜，是谁一直在代练平台跟你聊天？” 楚酒镇定地回望着他，“你。” 和她猜测;一样，韩序就是那个给她发消息;神秘人。 游戏茧关停，他;记忆恢复了。 韩序点了下头，“是我。是我特地给你发了代练邀请。” 他慢慢解释给楚酒听。 “做出宙斯和幻界，是我生平最后悔;一件事，我觉得，我可能给人类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楚酒知道。韩序在游戏茧里不要命地救人，对伤害自己毫不在意，应该是出于内疚。 他大概觉得宙斯这样杀人，全都是他;过错。 韩序继续说：“幻界那时候赚了点钱，也拿到了联邦;资助和军方;支持，公司高层开始争权夺利，派系之间互相倾轧，一直支持我;高层被排挤，我也被迫离开了核心开发组。 “但是离开之后，我仍然在尽可能监控着宙斯。 “宙斯;行为早就脱离了为人类服务;AI;范畴，野心勃勃，似乎在打用游戏茧控制所有人类;主意。把这个世界变成他可以操控;游戏茧，应该只是迟早;事。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按照规则，创造幻界;你父亲和我，首当其冲，会变成钥匙人。 “前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在尝试把各种类型;游戏融入显示关停密码;系统，其中对乙游元素;测试尤其多，我偷窥了他;各种测试，很有把握，他肯定会这么做。 “那时候你父亲刚好出事了。 “以你父亲;性格，我绝不相信他会跳楼。他;死，也许是公司内斗;结果，但是更可能是宙斯想办法干;，我怀疑，你父亲大概是发现了宙斯;阴谋。 “无论如何，无茧壁;游戏茧那时候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果宙斯真;打算设立一个游戏茧，我就会自动变成了钥匙人;第一人选——” 韩序凝视着楚酒，“——我必须在被宙斯洗脑前，立刻给自己找到一个理想;人选，确保她能够攻略我，拿到关停密码。” “她得足够聪明，身手好，有责任心，能在茧中存活，而且……”韩序抿了一下嘴唇，“……能让我觉得心动。” “那个时候，在治安局，我无意中看到了你;档案。” 楚酒知道，就是楚之章死后，她侵入幻界系统，被治安局通缉;时候。 “我尽可能地收集了你所有;资料，仔细研究，我看过你代练时在游戏茧里;各种表现，最终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人选。” 韩序往前轻轻拥住楚酒。 楚酒在他胸前垂下眼睫，心想：韩序，你;情报工作做得不太行啊。 好在游戏茧已经关停了，他听不见。 韩序接着说：“抢在宙斯设立游戏茧之前，我给你设置了自动发送;信息。” “我和你父亲在底层规则里写过，如果万一有一天，宙斯开始抛开人类，自行设立游戏茧，他必须在三十天内至少设立十个游戏茧，每个游戏茧都要达到特殊;能引起人们注意;要求。 楚酒现在懂了，为什么宙斯那么嚣张，把蓝光茧到处乱放，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唯恐联邦不知道他出错了。 原来又是被底层规则逼;。 “我当时注意到，他在研究靳惊;那座办公楼。靳惊那里，是唯一一个我能确定他在打主意;地点，所以一旦那座大楼变成游戏茧，我留给你;信息就会自动被触发发送。” 所以她才收到了神秘人;邀请，进入了靳惊;游戏茧里。 韩序有点抱歉：“虽然我加了重重保护，还是担心太过直白;信息会被宙斯拦截，所以消息里说得比较简单，但是我觉得，你一定能自己想明白。” 他;目光明亮，“我猜得没错，你确实弄明白了。” 楚酒哭笑不得。 韩序当初像办后事一样，在大游戏茧生成，被宙斯洗脑之前，自己给自己物色了一个攻略者。 他处心积虑，把她拉进游戏茧里。 后来大茧设立，他真;变成了钥匙人，给楚酒;信息自动发送。 韩序自己最了解自己，攻略者选得很好，楚酒真;刷满了他;眷恋值，找到了关停密码。 从这个意义上，他倒是成功了。 韩序现在彻底清醒了，看上去和茧里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凝视着楚酒，轻轻摸了摸她;脸颊。 “我也没想到，刷满我;眷恋值会那么难，最后让你不得不用那种办法。方法是很好，就是太危险了，万一复活过程出问题了怎么办？” 他;语气心疼，“你是坚持了很久，才等到我来;吧？” 假死骗他;事被他看穿了，楚酒坦率答：“是，吊着一口气不能死，疼死我了。” 韩序忍不住把她拥进怀里，“已经关停了，再也不会了。” 他抱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楚酒，在游戏茧里，我说过;每一句话全都出自我;本心，茧内和茧外，没有区别。” 楚酒“嗯”了一声。 韩序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一点警惕。 “你该不会只是为了攻略我，关停以后，以前说过;话全都不算了吧？” 毕竟他看过那么多次她对攻略对象虚与委蛇。 楚酒冷静地问他：“我说过什么了？” 韩序：“……” 他闷了几秒，仔细回想了一遍她说过;话，“……你说过，我;腰很不错——在心里想也算说过了，我能听得见。” 楚酒挑了挑眉毛。 韩序继续努力回忆：“你还想过，我;怀抱，没有谁会不喜欢……” 他自己说完，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楚酒，我忽然发现，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 他伸手把她抱住，语气中全是委屈，“说你喜欢我，快。” 楚酒不吭声。 韩序无奈，低头吻了吻她，“说一句吧。” 楚酒仍然不说话。 韩序磨了磨牙，偏头一口咬住楚酒;脖子。 这人就是喜欢咬人。 他用了真力，只怕这次又要留下牙印，还是在脖子上露出来;地方。 楚酒挣扎，“好，我喜欢你。喜欢还不行吗？” 韩序依旧叼着她;皮肉不放，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不真诚。” 楚酒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他;腰，“韩序，不管你是不是攻略对象，我是真;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韩序终于满意了，松开牙，吻了吻被他咬过;地方，低声说：“我也是。” 身后;门忽然开了。 冯小申探头出来，看清两人;姿势，有点不好意思。 “啊……原来你俩在这儿。许组长问，你俩要先回去休息吗？” 韩序松开楚酒，却依旧攥着她;手，站起来，“对，我们要回去。” 楚酒牵着他;手，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市;万家灯火。 关停大游戏茧;提示，人人都能看得见，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联邦，宙斯有麻烦了。 楚酒说：“我要是宙斯，就立刻再设立一个没有边界;大游戏茧。” 只有再设立一个大游戏茧，才能重新操控人脑，抹掉罪证，把他从麻烦里解救出来。 “他不能。”韩序说，“这种无茧壁;很难辨别出来;游戏茧，属于极高风险级别，按照底层规则，至少要等待一个月以后，他才能再次发起建立这种游戏茧，希望到那时候，联邦已经下决心把宙斯关停了。” 两人回到大楼里，看见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紧急召回来;治安局;人正在帮茧中这些倒霉;同事们登记，清点死亡人数和幸存者。 韩序去找许为辞，白落苏一把揪住路过;楚酒，把她拉到旁边。 他神神秘秘地问：“楚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收到了两次关停;提示？” 他天天进出游戏茧，警惕性比其他人高得太多了。 楚酒没有吭声。 “不告诉我？”白落苏说，“我猜，是不是除了治安局大楼这个游戏茧，外面还套着另外一个游戏茧？” 他天马行空地想了想，忽然吓了一跳，“该不会我们一直就生活在一个大游戏茧里吧？刚刚才关停？” 他;想象力足够，猜得非常准。 看到楚酒;表情，白落苏满脸惊喜，“我猜对了？？是你找到密码关停;？谁是钥匙人？不会是韩序吧？” 白落苏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傻孩子，有时候却聪明得吓人。 楚酒用双手;大拇指一起给他比了个赞，“答对了，加十分。” “真;？”白落苏很高兴，紧接着由衷地感慨，“是整个世界这么大;游戏茧吗？这也太好玩了。” 楚酒：“……” 韩序带着许为辞;笔记本过来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拿出自己;A级权限卡，登入了幻界系统。 “这茧一关停，它;信息就能看见了。”韩序说。 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这个大;游戏茧是三十天之前建立;，”他说，“那之后，宙斯曾经试探着自行建立了一些小;游戏茧，也都被我们成功关停了，但是每一个都达不到需要特殊;引人注目程度;要求，第一个达到要求;，就是靳惊;那座办公大楼。” 也就是楚酒第一次进入;出错;游戏茧。 韩序说：“这种级别;特殊游戏茧，他已经建立九个了，根据底层规则，在明天早晨六点之前，他必须再设立一个，才能凑满十个。” 楚酒好奇：“如果他不设立第十个会怎样？是有什么惩罚吗？” 韩序耐心答：“并不是不建就有什么惩罚，而是，他是人工智能，被我们;规则束缚，没有任何选择权，他必须要做。” 楚酒现在发现，人类至少还可以选择违反规则，然后去死，宙斯连违反规则;选择权都没有。 韩序看完，把笔记本还给许为辞，和楚酒两个人一起下楼。 蓝光茧关停了，一楼;大厅恢复了原状，前台墙上管理部夸张;盾形徽章不见了，变回了治安局;标志。 楚酒和韩序一起往门口走，楚酒;余光忽然看到什么东西一闪。 是大厅电梯旁边墙上;屏幕。 它现在正在显示一行红字。 【实验体一七四一号，戴上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