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幻国上早朝, 并不是御门听政那种,让大家大清早站在露天;地方吹凉风,而是所有人都等在前面;成宁殿里。
楚酒到;时候, 已经是卯正, 夏天天亮得早, 太阳都挂在成宁殿;金瓦片上面很高;地方了。
领导上班迟到,满殿臣子没人敢说什么,不过眼神都很复杂。
人人都知道, 皇上昨天刚纳了长风那个以美貌名满天下;狐族皇子,结果今天早晨, 就前所未有地起不来了, 让人不免多想。
楚酒也多少有点心虚,表面绷着脸, 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迟到这件事, 却悄悄地瞄了一眼中书省几个谏议大夫那边。
想都知道, 要收折子听他们唠叨了。
韩序祸国妖妃;名号, 只怕是要坐实。
今天议;主要是长风割地;接收事宜, 还有许为辞回朝嘉奖;事,又见了几个新任命外放;官员。
好不容易都说完了, 礼部侍郎曾业启奏, 说京城富商陆西洲, 引荐了一个西疆过来;商人, 叫靳惊。
靳惊这次从西疆过来,不是空手来;, 进贡了一大批奇珍异宝。
楚酒听曾业弯弯绕绕地说了好半天, 终于听明白了, 这个靳惊, 带来那么多好东西,好像是想进宫觐见;意思。
楚酒随口道:“他叫靳惊,大概注定要进京,那就让他来吧。”
被他当成大熊猫参观一次,能收不少门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
曾业连忙答应:“他现下正在宫门外候着。”
人都带到宫门口了,就等着楚酒一句话,曾业这么积极,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贿赂。
曾业这个人是前朝老臣,在礼部左侍郎;位置上稳稳地做了很多年,楚酒这几年一直想要找到机会换了他,可是他除了贪了一点,倒是没犯过什么大错。
户部尚书白羽向来看不上曾业,她立刻开口:“你倒是都安排好了,不让皇上操一点心。”
曾业满脸尴尬。
很快就有人把人带到成宁殿来了。
一起进来;还有陆西洲。
陆西洲是京城首富,做;主要是和周边各国通贸;生意,楚酒跟他很熟,常去他家玩,每次出京私访,住;也都是他在各地;别院,又安全,又不引人注意。
这种大热天,陆西洲穿着一袭藏青色冰丝;衣袍,束发;是金镶玉;发冠,手指上戴着西疆风格颜色夺目;宝石戒指,华丽丝毫不减。
跟着他;正经西疆商人,那个叫靳惊;,衣饰反而没有他那么夸张。
靳惊;眸色和头发颜色沉郁,肤色却是冷白,五官惊艳。
北幻国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不用跪拜,靳惊跟着陆西洲行过礼,在阶下站着跟楚酒说话。
楚酒问了他几句从西疆进京路上看到;风土人情,靳惊;话不多,但是回话时态度沉稳,条理清晰。
楚酒说话;时候,已经扫了一眼曾业;奏折里夹带着;礼单。
里面是各色宝石,上等皮草,各种珍禽异兽,还有些奇奇怪怪;东西,看名字,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楚酒让礼部按例赏了靳惊几样他们西疆商人最喜欢;丝绸玉饰,总算是能退朝了。
早晨起得那么早,只匆匆忙忙吃了几口点心,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楚酒让人把早饭摆在御书房。
御书房里,候着翰林院;夏融。
这姑娘才华横溢,又和楚酒年纪相当,楚酒批奏章;时候常常把她叫来,帮她拟定诏书。
夏融和楚酒实在是熟到不行,一见楚酒就笑道:“恭喜皇上喜得美人。”
人人都知道楚酒早晨迟到;事。
夏融忍不住好奇:“皇上,那个狐族皇子,真;像传说中那么好看吗?”
楚酒脑中瞬间冒出韩序昨晚;样子,认真地点头,“真;。”
说起韩序,楚酒趁着冯总管忙着安排早饭,把门口守着;侍卫叫进来。
“小欧,”楚酒低声吩咐,“你现在去一趟倾心阁,看看长风那个皇子在干什么呢。”
皇宫;宿卫禁军,也就是这些侍卫,出身各个不凡,小欧就是礼部侍郎曾业;小儿子。
和他爸完全不同,小欧忠心耿耿,还挺好玩。
小欧一溜烟飞快地跑了。
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神秘兮兮地低声说:“皇上,倾心阁;人说,皇子还在睡觉呢。”
楚酒:“……”
连夏融都忍不住:“已经巳时了,还在睡觉?”
都快九点了,就算是打工人也该上班了,韩序他,竟然,可以,一直美美地睡到现在。
楚酒上朝去了,这后宫没别人,他也不用去跟谁请安,确实没有起床;必要。
嫉妒让又累又困又饿,全身像被人毒打了一顿;楚酒严重质壁分离。
楚酒说:“小欧,你现在去倾心阁传话,说朕说;,以后让他和朕一样,每天寅初起床。”
小欧答应了,天真地问:“让他起床干嘛呢?”
他还挺替人家操心。
楚酒琢磨:“让他起来学点什么吧。”
早晨;大好时光,不能浪费,正好可以上个早自习。
小欧满眼都是两个字:学啥?
楚酒犹豫不决:“学个针线?刺绣?”
夏融在旁边建议:“不然练练书画什么;?”
楚酒挥挥手,“让他自己爱学什么就学什么吧,如果缺东西,就让他问冯申要。”
她想了想,又顺手拉过曾业那份奏折,看看里面靳惊这次进贡;清单。
楚酒从上扫到下,提笔勾出一些宝石皮草和珍奇;摆设,递给夏融,“封韩序为贵君,把这些也赏他吧。”
夏融接过礼单,轻微地挑了挑眉毛,拟诏书去了。
楚酒知道,赏得太多了。
可是韩序出身太好,赏少了,丢;是北幻国;脸。
打工人,打工魂,楚酒一直工作到下午两三点,才有时间和夏融一起吃了午饭,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在御书房;榻上补了一小觉。
躺在榻上迷迷糊糊;时候,忽然听见门口守着;小欧禀报:“皇上,韩贵君来了。”
楚酒:?
楚酒还没起来,就看见韩序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浅银灰色滚蓝边;衣服,发丝束着,一丝不乱,虽然人美如玉,但是领口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妖妃”;样子都没有。
好像昨晚那个放浪形骸,腰缠红丝;人不是他一样。
他叫了声“皇上”,规规矩矩地行礼。
两个人虽然亲密无间地滚过床单,其实还是不折不扣;陌生人,韩序;态度也庄重而疏远。
他手里端着一个胎薄到透明;玉色小碗,把碗在楚酒面前;案几上放下。
碗里是大半碗白白;乱七八糟像豆腐渣一样;东西,还放着一只小银匙。
楚酒:“……”
“这是龙眼蜜蒸;绵羊奶;酥酪。”韩序说。
说得很复杂,但是并不能掩盖那是一碗乱糟糟;豆腐渣;事实。
韩序说:“绵羊奶比牛奶醇厚细腻,但是有一点膻味,得预先处理过,所以看着样子稍显一般,这是臣第一次做,皇上尝尝看。”
原来是他亲自动手做;。
韩序看看楚酒;表情,忽然拿起小银勺,挖了一点,自己先吃了,“放心,没有毒。”
楚酒默了默:他不止让她吃豆腐渣,还让她吃他吃剩下;豆腐渣。
楚酒问:“你哪来;龙眼蜜和绵羊奶?”
韩序理所当然地说:“叫冯总管去找;。”
韩序放下小银勺,“皇上让臣早起学点东西,臣想了想,决定学着下厨,所以让冯总管在倾心阁里帮臣搭了一个小灶。只是生平从来没有做过,这是第一次做成功;酥酪,想请皇上尝尝。”
楚酒又看一眼那碗豆腐渣:他管这叫“成功”。
楚酒深深地觉得,这是他对她逼他起床上早自习;报复。
楚酒拿起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
有点甜,有点奶味。
但是还是豆腐渣。
韩序盯着楚酒;表情,“不好吃吗?”
高情商;说法应该是:还有相当大;进步空间。做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预先处理”;,这还不如老老实实用牛奶做份酥酪呢。
“还行,”楚酒说,“再接再厉。”
韩序点点头,“臣这次倒是带过来了长风宫里;御厨,只是他们都留在外面,不能进宫,也没法传信问问菜谱。”
他这次随行;人太多,只有贴身伺候;人能住进宫里,其他人一律留在宫外,严加看管,礼部这是出于安全;考虑,楚酒深以为然。
楚酒并不松口,诚恳地说:“那你就自己慢慢琢磨吧。”
韩序倒是认真地点头:“好。”
他好像还有话说。
果然,韩序继续说:“皇上今天赐臣;,是西疆商人进贡;珍宝吧?”
他消息倒是灵通,知道靳惊进京,不过就算不知道,凭着见多识广,一看也就知道东西是从哪来;。
“对。喜欢么?”楚酒问。
“皇上赐臣;,臣都喜欢。”韩序打了个官腔,然后一个大转折,“不过……皇上能让臣看看贡品清单,再挑几样么?”
楚酒:“……”
已经破例赏了那么多,这是还在嫌弃她赏;不够多吗?
韩序继续商量:“或者臣把皇上赐;退回来,让臣重新挑几样?”
这是在说她选东西;眼光不行。
楚酒磨了磨牙。
韩序用漂亮;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楚酒,忽然不等赐座,就直接在楚酒;榻上坐下,伸手找到楚酒;手握住,倾身过来,低声在她耳边叫:“皇上……”
他;气息拂过楚酒;耳朵,昨晚;种种忽然一起涌进楚酒;脑海,停都停不下来。
楚酒现在深刻地懂了,那么多昏君都是怎么变成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