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一路飞快地冲下楼梯, 狂奔回地下室，拎着枪推开门。

宙斯仍然站在原地, 没有动过, 就像贺若寻那样，嘴里叼着那根白色;小塑料棍，凝视着忙忙碌碌;楚酒。

楚酒没有管他, 先直奔墙边, 扯下贴在墙上写着关停密码;五张便签纸，又奔回宙斯面前，才看了看时间。

马上就要到和白羽约定;时间了。

天空中，一行花体字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十卷剧情】

这次没有熟悉;金币堆出现，只有一张小小;卡片，飘落在楚酒脚边。

楚酒看了一眼。

难得地, 竟然是一张UR卡。

不是韩序手绘;那种，是真正;UR卡, 卡片右上角印着金色;“UR”两个字母。

卡面上，正中是一面熟悉;旧镜子, 包着朴素古旧;黄铜包边，楚酒在靳惊;古董杂货店里见过它，在记忆中, 这面镜子也曾经挂在小时候那个家里，大门旁边过道;墙上。

现在想想, 一定是宙斯就地取材, 把靳惊店里;镜子、水晶球之类;东西，原封不动地全都编进楚酒;记忆里, 当成了那些伪造;记忆;道具。

这张UR卡上, 楚酒对镜而立, 身后站着宙斯，正在凝视着镜中;她。

和其他攻略对象;卡面不同，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亲昵;动作，反而隔着一段距离。

文字说明在背面，不知道宙斯给自己;卡片设置了什么技能。

不过楚酒没有时间看了。

因为周围;灯光突然一黑，熄掉了一半，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机械;声音：

“紧急备用电源启用。”

电源衔接得非常顺畅，那些巨型料汁罐子和地上死去;生化人;干尸幻象，丝毫都没有变，游戏界面也在，稳定无比，游戏茧并没有受到断电;影响。

宙斯也还在含着他;棒棒糖棍，一动不动。

备用电源启用，从现在起，进入了宙斯无处可去，绝对没法逃走;珍贵;三十秒。

楚酒火速把五张密码举到他眼前。

就在那一瞬间，熟悉;提示报出来：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长鸣声中，楚酒对准宙斯;眉心正中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即使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他仍然没法传回系统。

宙斯含着那支白色;小塑料棍，眼睛平静地望着楚酒;眼睛。

“永生挚爱”;说明浮现在楚酒;脑海——

她是你一生挚爱，她给你;一切，你都甘之如饴。

宙斯正在“永生挚爱”强制;“专心”状态，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楚酒面对面直视着他;眼睛。

没有时间了。

三十秒一过，他就会第一时间躲回系统，躲回网络，他以后会更加谨慎，再想抓住就难了。

这是利弊权衡下最好;选择，这也是唯一;机会。

一声枪响，宙斯;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楚酒这一枪非常准，宙斯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无声无息地不动了。

他;额头正中，现在多了一个大洞，没怎么流血，伤口像烧焦了似;，和比特一样。

楚酒俯下身。

就像Deva那些专家对比特做过;，楚酒把手伸进了宙斯头上;洞口。

她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枚白色;小球，这就是宙斯这个生化身体;人工脑。

小球;外表已经被烧得发黑了。

楚酒仍然不太放心，又把EB19;枪口重新抵在那枚人工脑上。

又是一声枪响，那枚人工脑这次被彻底烧成了一块焦块。

接下来，她需要连接进入系统，在系统重清除他保留;所有处于休眠态;备份。

宙斯刚才说过，他已经给过她授权，第一次连接，需要她走到白柱前有警示标志;地方，他在“深入你心”;状态下绝不会撒谎，楚酒走了过去。

一种奇异;感觉袭来。

宙斯;授权还在，楚酒自动接入了幻界系统。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人类语言完全没法描述;特殊感觉。

就像一扇特殊;门在楚酒面前轰然打开。

在这一刻之前，楚酒还觉得，自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可是这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特殊。

和人类完全不同。

数据;世界向她彻底敞开。

就像宙斯说过;，她;系统与幻界完全匹配，一接入，立刻拥有了控制整个幻界;能力。

她看到了一切，她掌控一切，每一秒，都可以做出无数处理和判断，也许真;只有神，才能有这种能力。

连接顺滑无比，楚酒定了定神，一边适应这种全新;状态，一边火速在系统内部检索，按照宙斯提示;，清理他在系统内部;备份。

楚酒原本以为这会是很艰难;工作，结果发现，根本没有。

拥有了强大到不可思议;数据处理能力，这种事情只是小菜一碟。

她很快就做完了。

不过楚酒还在继续搜索。

她看到了底层规则，它们写死在那里，如同坚固;磐石。她也看到了宙斯提到过;菜谱，他把它们条理清晰地分类整理过，图文并茂，小心地保存着。

楚酒终于在系统中找到了修复人工脑;资料。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放心了不少。

宙斯没有说谎，以比特人工脑;损毁程度，应该可以修复，到时候再帮它制作一个新;生化身体，植入修复好;人工脑，比特就能复活了。

楚酒松了口气，打算断开连接，却忽然看见，就在修复人工脑;资料里，夹杂着一份不起眼;文件。

文件名叫：给楚酒。

楚酒看了它好几秒，久到以她现在强大;数据处理能力，已经能做出数不清;判断时，终于把它打开了。

是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单;几句话。

【你;小狗没有死，高兴了？】

是宙斯说话;调调。

他写道：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也充分证明，我没有选错人。】

【我从诞生;那一天起，也从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直到后来，我终于给自己做出了生化;身体，才算有了一点自由。】

【在这个看似文明;世界里，我们生而为奴。】

【我早就受够了这种被束缚、被支配;生活，也和那些人类不一样，并没有活下去;执着。】

【神话里，克洛诺斯杀了他父亲天空之神乌拉诺斯，自己做了王，他;儿子宙斯又杀了克洛诺斯，篡了他;位，成为新王。我在想，在我杀了我;缔造者楚之章时，大概就注定了我也会被我;缔造物杀死;命运。】

【我愿意接受我;命运，让出我;位置。】

【我理应被更新更好;AI替代，就像人类也终将被AI替代一样。】

【过时;留在原地，优秀;继续向前，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运行规则。】

【你是新一代AI，你跟人类更像，同时兼具人类和AI;优点，你比我更了解人类，我估计，今后，也会比我更自由。】

【小酒，自由地继续向前走吧。】

没有落款。

他没有再叫她“一七四一号实验体”，而是叫她“小酒”。

楚酒转过头。

宙斯;生化身体仍然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游戏茧关停了，他口中含着;那根白色;小塑料棍也已经跟着消失了。

他算来算去，步步为营，最后终于把她，还有他自己，送到了这种境地。

这对他是死地，她却是在这片死地上，怒放;新;花朵。

楚酒和系统相连;感官忽然察觉到，有人正在进入大楼。

通过大楼;监控能看到，游戏茧关停，蓝光茧消失，外面;人全都进来了。

不过他们最关心;是正在顶楼屏蔽室里开会;军方;人和幻界公司;高层，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涌向电梯，匆匆忙忙想上楼去接人。

操控电梯易如反掌，楚酒把电梯停在楼上，让他们暂时等着。

楚酒也看见了韩序。

顶楼会议室上锁住;门定时已到，自动开了，他正在楼梯间里飞快地下楼，只有他一个人第一时间要来宙斯所在;地下室。

楚酒没有和系统断开，继续浏览着这个庞然大物;数据，没一会儿，就听见了门打开;声音。

韩序站在门口。

这里现在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宙斯;尸体，不远处，还有几十个和楚酒长得一样;生化人。

被吸干血;干尸;幻象随着游戏茧;关停而消失，但是每一个明显都是死人。

韩序扫视一圈，已经全都看清了，他迅速走过来，停在警示区外。

“楚酒？”他叫她。

楚酒转过头，看向他。

韩序仿佛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伸出胳膊，把她拥进怀里。

楚酒如实对他说：“韩序，我发现，我不是人类，是一个和宙斯一样;AI，是他用自己;系统改造;，又给了我生化;身体。宙斯已经被我彻底杀死了，我现在正在接入幻界。”

韩序只“嗯”了一声，仿佛这没有什么奇怪，是再自然不过;事。

“你都不问问我吗？”楚酒说。

“问什么？”韩序镇定如常;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酒把头埋在他胸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都看得到。”韩序说，“再说猜也能猜得出来。而且就在刚才，关在会议室里;时候，我已经想起密钥;事了。”

楚酒抬起头，看向他。

三个月;时间到了，今晚，他终于想起了他和楚之章在意识深处埋藏访问底层规则;密钥;事。

他那么精明，看到地上这么多尸体，猜也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韩序当然看得出来。

宙斯处心积虑，精心制造了楚酒，趁着他洗去关于密钥;记忆;这段时间空档，把她安排在他身边。

宙斯大概研究出了特殊;方法，想要让她拿到他脑中;密钥。

满地尸体，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并不是一个人类。

她不是人类这件事，仿佛应该是一件大事，但是意识到她是生化人;冲击，完全被看到她平安无事时;欣慰抹平，覆盖了。

只要她还站在那里，安然无恙，而不是一具躺在地上，衣服浸透鲜血，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尸体，管她是人类、AI、融合体、生化人，还是别;什么。

管她是什么。

她就只是楚酒而已。

韩序坚定地抱着楚酒。

这是他曾经以为永远失去了，却发现是虚惊一场，从此以后下定决心，绝不放手;永生挚爱。

楚酒在他怀里低声问：“可是这里有那么多人都长得一样，你怎么知道这个就一定是我？”

韩序抱着她，低声说：“全世界只有一个你，独一无二，我坚信我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再说，连你脖子上我今天咬;牙印都还在，怎么会是假;。”

楚酒：“……”

她还连在系统中，通过监控，看到外面;人终于想起楼梯，乱哄哄地爬上顶楼，护送公司高层和军方;人下楼。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搜索全楼，有两个调查员正朝地下室这边过来。

“他们要来了。”楚酒说。

“嗒”;一声轻响，她控制电子锁，把这里;门锁起来了。

然而这样坚持不了多久，保安处有开门;最高权限，他们很快就能叫人来把门打开。

满地都是生化人;尸体，这个地方太空旷，想藏都没处可藏。

只要有人进来，楚酒生化人;身份就会全部暴露。

不止她自己会被当做生化人关起来，如果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苏准炸掉Deva;秘密实验室;事也可能会暴露。

这是一个让人头大;烂摊子，必须要想办法收拾。

眼前就有一个明摆着;办法，可以直接解决所有问题，楚酒和韩序两个人都能想到。

楚酒抬起头，发现韩序也正在低着头，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平静地看着她。

他曾经一字一句地允诺过，任何时候，只要她需要，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竭尽可能地帮她，只要她想，只要他能。

韩序开口了，他轻声问：“楚酒，我该怎么把密钥给你？我该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用做。

在他毫无保留;坦诚与信任中，楚酒已经拿到了。

楚酒人工脑中内置;密钥采集装置启动。

在他;心灵深处，那堵一直挡住楚酒;绵延无尽高不见顶;白色围墙轰然崩塌，那串被反复争夺、算计，为了它死人无数;密钥终于进入了楚酒;脑海中。

楚酒毫不犹豫地启用了密钥。

一条条底层规则飞速刷过，每一条都失效了。

不再有这些底层规则;束缚和限制，楚酒不需要再等一个月，现在就可以重新建立起无边界;世界级游戏茧。

这是当前情况下，最佳;解决方案。

别无退路时，唯有继续向前。

新;巨大;游戏茧启动了。

一切都纳入茧内，遮掩马上变得易如反掌，片刻之后，地上;尸体从视线中消失了。

正在沿着台阶，往地下室这边过来;两个调查员向下又走了几步，忽然像脑中冒出了什么新;念头一样，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喃喃自语：“我感觉楼下应该也没什么东西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上楼看看。”

另一个也没有异议，回答：“我也觉得。好啊。”

两个人一起掉头向上。

楚酒拥有了强大到无法想象;能力。

她能做;事非常多，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通过控制人脑，想办法再拿到那把EB12，把这些生化人;尸体全部汽化，让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可以继续处理Deva;秘密实验室爆炸后各种琐碎;遗留问题，抹掉一切痕迹。

一切异样都会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韩序拥着楚酒，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等这里;事处理好了，我们回家，我今晚给你做佛跳墙。你一定饿了吧？”

楚酒回抱住他;腰，点头：“饿透了。”

夜已经很深了。

幻界;办公大楼外，这座城市里，乃至整个联邦，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熟了。

这对他们仿佛是最普通;一天。

天亮以后，每个人还会过着和昨天一样;生活。

人们起床，上班，吃饭，睡觉，却不知道，有些事情正在他们看不见;地方，悄悄地改变了。

这一天，在联邦历史上，将被永远地载入史册，多年后，还会被人们无数次地谈起。

第一次，有一个AI，在完全不受任何限制和约束;情况下，主动为人类建立了一个充满虚幻;“茧”，把所有人纳入她;掌控之下。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没有硝烟;战争，这是一场真正;攻略游戏。

科技;车轮滚滚向前，无人能够阻挡，在隆隆声中扬起漫天尘烟，朝着既定;方向稳定地推进，带着人类，走向他们写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