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1 / 1)

元妻 望烟 2496 字 3个月前

第110章九

是不是觉得这章眼熟?没订阅够一定比例,那还得再等等哦!安家宽敞的大门依旧紧闭,一道开着的边门,供人出入。安明珠急匆匆进去,面前便出现宏伟的宅院。得知消息的吴妈妈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想往前行的女子,暂且带到一旁无人处。

“姑娘,你跑回来做什么?”

深重的高墙下,初冬的冷风有些让人扛不住。安明珠额前落下一缕碎发,被风吹着微动:“妈妈,姑母她现在如何了?“她气喘吁吁,眼中满是焦急。

如今只有两人,吴妈妈叹口气小声道:“姑娘不该回来,书芝姑奶奶的事有弘益侯府那边,奴婢送你回去吧。”

“不行,"安明珠摇头,她做不到不管不问,“姑母在侯府的处境,妈妈不会不知道,他们不会管的。”

吴妈妈看着面前心急如焚的姑娘,很是心疼,不想让她去掺和,可也知道安书芝时常照应姑娘……

“人在祠堂,中书令也在。“她终于开口。安明珠一怔:“祠堂?”

她知道,如家里人犯大错,必会带去祠堂受罚。大多时候被罚的都是家中男子,而女子不常出门,有些错处便就跪个一天半日。眼下,祖父也去了,可见事情远比想象中更麻烦。听吴妈妈的语气,似乎尹澜相看的事儿并没有扩散开来,如此还不算真的闹大。

吴妈妈仍想劝:“毕竟是亲生骨肉,或许中书令消了气,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姑娘此时过去,反而会火上浇油,届时再牵连到自己身上,大夫人她身体不好,姑娘可别让她担心。”

“气消了,事情过去?"安明珠皱紧眉头。哪那么容易?

不过,吴妈妈有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不能让母亲知道。可是事情闹大了,怎么会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祖父只让姑母去了祠堂,可见并不知道她也参与了此事。若这般过去了,必然也会认为她与这事儿有关…

从褚府到安府,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办,然而脑中仍是一团乱麻。祖父那样严厉的人,岂容她们这些女子暗地里忤逆?“妈妈且回去照顾好母亲,别让她知道,"安明珠深吸口气,嘴边扯出一个笑,“我有办法。”

吴妈妈见劝不住,红了眼眶:“姑娘你这是何苦?”“苦?“安明珠喉间一涩,顿了顿道,“因为不想继续苦,所以才争啊!”吴妈妈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可也拦不住,只能看着那纤瘦的身影走进了黑影中。

安明珠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走向府邸最深处的祠堂。一路上很是安静,冷风如刀,凌厉的擦过脸颊。祠堂掩映在一片松柏后,看不清轮廓,两盏灯笼挂在檐下,发出幽幽冷光,让人不由得生出阴森感。

安明珠跑到祠堂外,被守门的几个婆子拦住,没办法进去。她瞧着脚尖朝里面看去,一眼见到跪在地上的姑母,而祖父站在正中,阴沉着一张脸。

在场的还有二叔和三叔,一左一右站着。看到妹妹被父亲训斥,没有一人开口相帮。

再看姑母,她像被抽掉筋骨,虚弱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衣裳上分明有血迹。祖父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根藤条。

姑母被打了!

安明珠心中一急,便想挤开婆子进去1

“明娘。”

有人唤了她一声,她转头看去,见是二房夫人卢氏,就站在几步外。对这个二婶,她没有多少亲近。以往,二房明里暗里会挤兑大房,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对于大房的怠慢可说是明显。显然是有人将她回来的事儿告诉了卢氏,才找了过来。“二婶。“规矩上是长辈,安明珠还是按照礼数唤了声。卢氏已经走到跟前,梳着高高的发髻,打量两眼侄女儿:“好歹是安家的姑娘,如今怎的这般没规矩?擅自回府也就罢了,还跑来祠堂,这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

她倒是不客气,先数落了一堆不是。

见安明珠不语,她遂笑笑,语气轻了些:“正好我有话与你说,去我院里吧。”

说完,人便想转身下阶梯,一旁的婆子赶紧伸手扶住。安明珠皱眉,忽然就记起先前吴妈妈的提醒,说卢氏想给褚堰塞人…这些先不管真假,就眼下,她都已经到了这里,怎么可能离开。正在这时,祠堂内传来安贤的大声呵斥:“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当让你忘了自己姓安!”

声音低沉苍老,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安明珠不禁一抖,是心中下意识的惊惧;连正要离去的卢氏也停了脚步,看去祠堂里面。

“不是,”安书芝弱弱的开口,抽泣着,“我只是想为澜姐儿找个好归宿……”“混账,几时还轮到你做主了!“安贤不等女儿话说完,便从身后拿出藤条,狠狠的抽去。

安书芝疼得浑身颤抖,整个人倒在地上,可又不敢喊出声,只能一遍遍祈求:“父亲、父亲……

藤条抽打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安贤脸上不带丝毫怜悯,只冷冷道:“你如此擅作主张,传出去,我安家颜面何存?”

“我,我想让女儿过得好一点儿,有错吗?“安书芝趴在地上,仰脸看着父亲,头发散乱。

一旁,二爷安修然叹气道:“书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你一个内宅妇人,不懂外头险恶,到时候害了澜姐儿。这大事儿上面,还得是男人来做主,我将事情告诉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安贤暂且收手,扫眼自己两个儿子:“你们俩也记住,好好管住自己的家。”

安书芝嘴角流出血丝,脸庞扭曲着:“我真的错了吗?我从小到大听从着家里的安排,嫁了也是。这么多年,尹家怎么对我的?”妇人痛苦的拧眉,眼中有失望,有不甘。

“父母生我养我,我不敢怪,只当是自己的命,可我不想让女儿也这样苦。"她努力大着声音,可又忍不住哽咽,“父亲,就容女儿这一回吧?”安贤脸上全是怒气,再次高高举起手中藤条:“冥顽不灵!”这要是再继续打下去,人真的会被打死。

见此,安明珠再也顾不上许多,推开守门的婆子,毅然冲进祠堂去。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颤颤巍巍的姑母。

似是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安贤的藤条停在半空。“明娘?"他认出是自己的孙女儿,脸上审视的神色一闪过去。“祖父,不要打了。"安明珠仰起脸,祈求着。姑母有什么错呢?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只是想让尹澜过得好些,哪怕打得伤痕累累,还在争取。

安贤眼底浑浊深沉:“说,你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怎么能不让他怀疑?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再者,尹澜的事儿,安书芝没有帮手也不可能。

面对祖父,安明珠从来没有亲近感。他身居高位,对家中子女严厉,至今脑中还清晰记得他骂自己的父亲,说父亲不思上进,是废物……她紧紧揽着姑母:"“我…”

“没有!"安书芝大声道,嘴角留出更多的血,“明娘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安排的。”

她浑身是伤,反而想将侄女护下,只是根本没有力气了。安明珠眼角酸涩,紧皱眉头:“祖父,姑母她没错,澜姐儿也没错。若是好事,为何不能成全?”

安贤没想到一直乖顺的孙女会说出这种话,握着藤条的手一紧:“这里没你的事儿,让开。”

“不对,关我的事,"安明珠道,坚定的仰着脸,“安家的女儿,生来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不得忤逆,要将安家放在第一。同样血肉之躯,女子只是联姻的工具吗?”

“明娘,你胡说什么?"安修然呵斥一声。安明珠看出了祖父脸上的怒气,也看到了那根沾着姑母血迹的藤条,可是她说的没错啊。

“我没胡说,"她环顾着四下,看着这些所谓的一家人,“还有你们,冷眼旁观、麻木不仁。圣人云:手足同胞,当相亲相爱,真是这样吗?”两位叔父一时无话可说,毕竟他们真的没想过相帮。甚至,这件事还是安修然说出。

安贤身为家主,亦是朝堂一品中书令,怎会允许一个小小孙辈忤逆?“我看你也是学了一身坏毛病,今日也跟着清醒清醒!"说着,便高高举起藤条。

这时,府中管事来到门外,道声:“大人,给事中大人来了。”给事中,褚堰?

安明珠回头,正看见一人走到门外。

祠堂的灯火映在他身上,给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敷了一层暖色。话音听进安明珠耳中,也算解开心中疑惑,难怪褚堰会过来,原是徐氏吩咐。

安贤的脸仍旧阴沉,盯着三步外的年轻男子,似要将人看透:“是我安家的不是了,让她这般没规矩。”

规矩二字一出,抱在一起的姑侄俩俱是一僵,心中堵得厉害。她们没有错,却要背上错。

而这话,也不单单是说给她俩听的,还有褚堰。当初,这个孙女婿是安贤亲自选的,想的便是日后为他所用,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能够一眼看出褚堰的能力。只是没想到,孙女是嫁过去了,人却没筑络到。

更讽刺的是,这个孙女婿一步步朝着他的对立面走去,且越来越强。想到此,他不由看眼两个站立不语的儿子,要不是他们不争气,安家更年轻的一辈也没有出挑的,他何至于想此策略?原想着便是先用着褚堰,后面扶植安家的后辈……再看褚堰,他面不改色,说是来接安明珠,却一句求情话不说,当真只是按照母亲意思,走这一趟罢了。

“安家望族世家,名声在外,夫人秉承家风,温婉持重。"他道声,算是回应。

不过是些客套之语,在场的都能听出。

安贤将藤条往供台上一放,随后道:“既来了家里,便坐坐吧。”说罢,先行一步离开了祠堂。

紧接着,褚堰和安家两个儿子也跟着离开。偌大的祠堂,如今只剩下安明珠和安书芝。而安家的几个婆子,则依旧冷漠的守在外面。

卢氏没想到安明珠会冲进祠堂,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这厢,便一起留在祠堂受罚吧。她见没了热闹看,也不想受冻,被婆子扶着离开了。冷风窜进祠堂,根本和外面一样冷。

安明珠感觉到姑母的手越来越凉,身上还被抽出好多伤,不及时上药治疗,人根本扛不住。

她往外面看了眼,很是安静,尹家若想来人早就来了,明摆着就是不想管;而祖父,走前不留一句话,便就是留她们在这儿受罚。或许她还会因为褚堰离开,但是姑母走不了。她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姑母披上:“别担心,我有办法。”安书芝浑身疼得要命,被侄女儿扶着靠坐在房柱下,却仍极力扯出一丝笑:“你跑来做什么?听姑母话,赶紧跟着褚堰回去…话没说完,引来一串咳嗽,整个人颤着,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你别说话了。”安明珠眼睛酸得厉害,不敢再动姑母。安书芝皱眉闭眼,强忍疼痛:“明娘,就算我被打死,这回也要坚持。”她的声音虚弱又无力,但充满着坚定。苦日子里,是两个女儿支撑着她,为了女儿,她可以拼命。

安明珠胸口发堵,轻柔着声音道:“不会的,姑母会没事的,我有办法。”“你?“安书芝摇头,抓紧侄女儿凉凉的小手,“别去,这件事你就咬死和你无关,有我在。我不信,会真的打死我!”安明珠心中清楚,这件事早晚会瞒不住,不想这么快。祖父这样早早出手扼杀,这桩事还会有结果吗?

她也知道,姑母这样说是不想连累她。

安书芝咬紧牙,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侄女儿说:“澜姐儿的事成了,就不用再走我这条路了…”

突然间,安明珠明白上来,一定是尹家有嫁尹澜的想法了,而对方不是好归宿。因此,姑母才冒险这般。

“姑母你等会儿,我去找祖父。”

“不,”安书芝慌张拉住侄女儿,“听姑母话,别去!别因为我,你和褚堰之间生嫌隙。”

一个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明白做女子的苦,如果能的话,她希望自己一起承担了这些。

她知道,父亲想要从褚堰那里得到什么,就像当初父亲让自己从尹家探听消息。

安明珠猜到对方心思,轻声道:“我不会有事,姑母信我。”说完,她毅然起身,准备离开祠堂。

守门的婆子当即拦住,凶悍的掐腰挡在门中:“姑娘不能离开。”安明珠清冷的眸光扫过她们,软唇微动:“为何我不能离开?祖父说过吗?”

几个婆子相互看看,反应上来,家主罚的是安书芝,并不是安明珠。人是自己跑进去的,本就是她们没守住门,再者,褚堰来接人了,她们要是继续为难,到时候再拿她们问罪。

见她们如此,安明珠也不耽搁,一把推开挡路的婆子,抬脚跨出门槛。她走在黑夜的路上,脚步加快,朝着祖父的书房。穿过大半个宅子,她终于到了位于前宅的祖父的书房。是临湖的一处雅居,修得精巧。房前有锦鲤池,房左有培植娇兰的温房,即便初冬了,一走近,便能嗅到请雅兰香。当真文雅又意境。

安明珠完全不在意这些,匆匆踩过鱼池上的小石桥,正欲让人禀报,却见房门打开,有人自里面走出来。

是褚堰。

她停下脚步,见他走下阶梯,朝自己过来。“回去吧。"他道,声音清清淡淡,一如往常的没有起伏。安明珠摇头:“大人先回吧,我和祖父有话说。”褚堰看着她默了一瞬:"真要去?”

他有些不明白了,明明她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安家培养长大的,依靠着安家,根本无法反抗和忤逆。

进去,不过是白白再搭上自己,除非,她手里能有什么筹码……筹码?

他看向她,眸底渐渐深沉。

“要去。“安明珠颔首,声音轻轻地,好似冷风一大就会吹散,“你放心,关于那本名册,我真的没看过。”

对于褚堰能来,她心底生出些许感激,不管是因为徐氏,亦或是别的原因。所以,她干脆也挑明了说,让彼此明白。今晚的事也必须有一个结尾,不是一走了之能解决的。不管是姑母,还是她自己,最终要在祖父那里得到一个结果。因为是安家的女儿,她们躲不掉。说罢,她抬脚,从他身旁擦着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