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番外三
田间,农人们在劳作,希冀着秋日的收成。青翠的山峦,葱郁的麦田。
不远处的路上,一对儿男女立在那里,恰恰好的融入在这片绿色中。安明珠往后站开一步,看着褚堰自腰间取出什么来。“是这个。"他的手往前一送,摊开在妻子面前。安明珠低头看,见到她掌心里躺着一块玉牌。确切的说,是一枚刻成同心结的玉牌。
温润的绿色,恰似麦苗般浓郁。
她眼睫扇了扇:“这个有点儿像……
“像你编的那枚同心结,是吧?"褚堰笑着接话,又道,“是我让人照着刻的。”
安明珠莞尔一笑,想起去岁仲秋节,自己来不及准备礼物,拿路边的草叶给他编了个同心结。后来,草叶变黄枯萎,他仍旧珍爱的保存着,专门用了小锦盒收着。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之前都没听他提过。“今日刚拿到手,这不就给夫人送过来了。"褚堰回道。安明珠瞅他一眼,而后去他手上拿来玉牌。初初拿到手里,总觉得不对劲儿,手指尖一滑,才发现是两块牌子。她面上闪过惊讶,跟着道:“两块?”
这厢,拿到手里,她也便确认了,的确是两块玉牌,只是在褚堰手里的时候,两片完整的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
“是这样的,"褚堰往前一步,拿起两片牌子,“你看,它们合在一起的这面是光滑的,另一面都是同心结。”
说着,便将牌子合在一起,完全的严丝合缝,像是一块。安明珠看着,问:“这是一块料子刻的吧?”褚堰颔首:“对,你一块,我一块,夫妻玉翠。”“咦,那上面好像有字。“安明珠发现了什么,从他手里拿来一块牌子。接着,便翻到光滑的那一面看,果然,在正中的地方刻着两个字:明珠。是她的名字!
她的指尖摸着这一块,然后去看他手里的。“是我的名字。“褚堰提着系绳,让妻子看着牌子背面的字,堰。然后,他在她身前弯下腰,一手握上她的腰,将她带得更近。安明珠腰带被扯了下,低头看到男子细长的手,正在将玉牌给她往腰间系。“不对,"她忙摁住他的手,道,“那是你的。”褚堰手里一停,这样弯着腰,正好可以平视她澄净的眸子:“没错,这就是你的。”
他的名字,就是要带在她的身上。
安明珠眨眨眼睛,后知后觉,两人是带着彼此的名字,遂松了自己的手。面前,男子继续给他系着。
她很是喜爱这玉牌,反复的看着:“真好看。”后面,她也将自己手里这块,给他系去了腰间。两人站在一起,腰间坠着同样的玉牌。
褚堰看清了妻子眼中的欢喜,她就是这样的纯粹,不禁将她拥住,垂首看上那两片红润的唇。
他略热的气息落在安明珠的脸上,以及那逐渐朝她倾下的腰身,怎么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嫂嫂!”
一声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安明珠赶紧推了人一把,从他身前慌忙退开来。来人正是褚昭娘,迈着步子朝这边小跑,手里攥着一束花。而身后跟着的正是曹悟之,本来柔和的笑脸,在看到褚堰时,赶紧将笑容敛去,换作一副端正样子。
安明珠不着痕迹的整了整袖子,笑着看向来人:“去完观音庙了?"1褚昭娘点头,道:“刚才看见这边有人,就猜是嫂嫂和大哥。”“这花开得真好。“安明珠看去小姑子怀里,那是一束艳丽的野山茶,娇娜的粉色花儿,簇拥着一团团的。
褚昭娘低头看,羞涩的小声道:“是曹家哥哥采的。”安明珠看到人害羞,便没再多问,只道:“你带曹公子去庄子里坐坐,歇一歇喝盏茶。”
人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见见这小丫头?如今,曹悟之定然想和褚昭娘单独说会儿话。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是知道的。
褚昭娘嗯了声,便回过头去跟曹悟之说了什么,对方笑着点头。一双男女朝他俩挥挥手,便向庄子走去。
这厢,安明珠转身,看见男人正在挽袖子:“怎么了?”袖子撸上去,露出来他结实的小臂,以及上头的伤疤。闻言,褚堰冲她一笑:“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他就走向了路边,然后找了处能下脚的地方,往小山上爬。安明珠不明所以,跑到小山下:“这里没有路,你下来。”可他并没有下来,而是继续往上爬。直到他整个人贴上那片石壁,一点点的往前挪。
这个时候,安明珠才明白上来,他要做什么。那石壁上长着一株野山茶,花儿盛放,美丽无比。他要去采花。安明珠在下面站着,看着石壁实在陡峭,离着地面足有四五丈高。而褚堰就在石壁上,缓缓前行。
她的心揪紧,也不敢再唤他,怕分他的神。眼看着,他靠近了野山茶,一只手紧紧攀着石壁,腾出另一只手,去折花枝。
即便安明珠在地下看着,也觉得头晕,见他折完一枝还不算,竞还去折顶端最好看的那枝……
回程比去时更麻烦,他只能靠一只手把着石壁,来稳住身形。安明珠看得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
好在,他回到了原先的地方,然后朝着山下的她,挥了挥手里的茶花。“快下来。"安明珠松了口气。
褚堰身手利落,脚底跑跳几下,便回到了路上。“夫人,这束花好不好看?"他将花束往前一送,给去了妻子面前。女子的脸蛋衬在花儿之间,更显娇美,细看那明亮的眼睛,分明还带着担心。
安明珠抿抿唇,接下花:“以后不要爬这样高的地方了。”这人真是,自己不过是夸了句褚昭娘的花束好看,他就一定要采来更好的送自己。
褚堰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点下头道:“知道了。”听他答应下,安明珠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打理着花枝,一边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果园。
果然如淳伯所说,这里花开得正艳。远处坡上,是一片梨树,白色的花儿像是冬日里的落雪,而近处的平坦地里,种的是桃树,粉色花儿连成一片,像极了仙女的粉色绸纱。
两人在花树间穿过,欣赏着春日景致。
“来到这边,感觉心也跟着静了。“褚堰走在前面,帮着推开挡路的桃枝。闻言,安明珠笑出声:“昨日在朝堂上的争论,听说褚尚书也下场了?”褚堰无奈一笑:“不然呢?总不能日日都杵在那儿,一句话不说。”两人正说着话,天上飘起了雨丝。
果园中有一间草棚,两人躲了进去。
才进去,雨就急起来。
草棚是供人平日休憩遮阳的地方,摆了张旧矮桌,还有几把小木凳。安明珠抱着花,站在棚檐下:“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无妨,既来之则安之。“褚堰不在意道,“左右,你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做。回头,见着桌上刻了五福棋的格子。
“不如我们下五福棋,你会吗?"褚堰问。安明珠看看桌上简单的棋格,一个大的方格,里面划分成十六个相等的小方格,遂点头:“在沙州时,跟老路学过,但每回都下不过他。”“那么,今日我来教你,保准你以后回回赢。“褚堰道,而后蹲下去,在地上捡着石子。
两人坐到桌前,开始下棋。
褚堰先讲了一遍规则,说输赢很简单,便是计分,谁最后的分多,谁就赢。至于如何下,也很简单,就是这棋格上的二十五个点,能让自己的棋子不被对方阻碍的连成一线,且直线终点和起点都在边线上,便可计分。其中最高的分,是斜线整个棋格的对角,五粒棋子相连的通天,下面依次,横竖线的五子相连、斜线四子相连、斜线三子相连,最后还有一个四子相围成“口"字。
“这个口,"褚堰点着棋盘,认真说着,“有人叫它小筐子。”“小筐子?"安明珠觉得这个叫法很有趣,有些跃跃欲试,“在水清镇时,老路可没讲这么清楚,只催我快点儿下。”
褚堰笑,隔桌点下她的鼻间:“我就说嘛,我家夫人何等聪慧,会下输五福棋?”
安明珠避开他的手,看着他手边的一堆石子:“你用石子,那我用什么?”“夫人用茶花作棋就好。“褚堰示意那束野山茶,“这种棋就是随时随地的消遣,棋子用什么都可以。”
安明珠道声好,遂摘下一片花,然后盯着棋格思忖,要放在哪里。褚堰也不急,耐心心等着她落子。
“我下这里。"安明珠将茶花放在一个点上,不是棋盘的中心点,那样目的太明显,只是靠近边线的一个点,可横、可竖、可斜、可通天,当然也可以作小筐子。
落子后,她看向对面的男子,见他皱眉。
“我下错了?“她问。
褚堰摇头,认真道:“我在想,夫人的下一步想做什么?”闻言,安明珠笑出声:“我一个初学者,值得大人如此研究?”“别人自是不用,但是我家夫人如何聪慧,我可是再清楚不过。“褚堰道,便落下一颗小石子在棋盘中间点,看似是占下为两条通天做准备,也阻了她通天的可能。
安明珠心知肚明,自己没怎下过,输棋再正常不过,便又落下一子,隔着第一颗棋老远。
这下,褚堰又安静了,盯着棋盘好一会儿,然后选了个点落下棋子。如此,两人你来我往,安明珠竟在不知不觉间围成了个小筐子,而褚堰什么都没完成。
第一局,她以这唯一的一分,赢了棋局。
棋盘清空,两人开始第二局,轮到褚堰先行,一个石子落在角点上。安明珠赢了一局,心中很是欢喜,开始认真思考,有些犹豫的落了棋。等落下后,又觉得不太对,指尖下意识就想拿回棋子。但一想落子无悔的规矩,她慢慢收回了手。“夫人是不是下错了?可以拾子重下的。“褚堰捡起那片花儿,送回到她手里。
安明珠看看手里,又看看他:“这还可以悔棋?”褚堰颔首,道:“别人在我这里不可以悔,但夫人可以。”“我不用。"安明珠摇头,将棋子仍是放回原处。见此,褚堰轻叹一声:“夫人这次要输咯。”说完,又去占了中心点。
安明珠认真起来,开始想要怎么连。第一局有些运气的意思,第二局明显就开始变难。
思忖再三,她落了子。紧跟着,褚堰落子对她围追堵截,看着是成竹在胸。如此,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得不可开交。“成了!"安明珠开心的指着一角的三子连线,“这是小斜对吧?”棋格的右下角,三朵茶花连成一线。
“怎么又输了?“褚堰失落叹气,将捏在手里的石子扔回到桌上,“夫人不会是诉我吧?你根本就极善此棋。”
他盯着妻子,虽输了棋,但是看着心情很好。安明珠摆手,道:“真的只和老路下过,他还不肯教我。”她看向棋盘,也觉得自己今日气运不错,能在褚堰手里连赢两盘……忽的,她心中闪过什么,盯着那几个石头棋子若有所思。下一刻,棋盘打乱了,是褚堰开始清空,准备下一局。五福棋就是这样,规则简单,速战速决。
第三局,又轮到安明珠先行。这回,她占了中心点。过程中,她常看见褚堰盯着棋盘,认真思考,好似这盘棋有多难似的。果然,结局她又赢了,而且这次是一条大通天。“夫人真是如有神助,"褚堰赞叹着,便开始想清空棋局。这一回,安明珠伸手拦住了他:“且慢。”褚堰停下动作,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柔情:“怎么了?”“这里,"安明珠指着一条差一子连成的四子斜线,问,“你怎么不连这里?褚堰看去棋盘,懊悔的道声:“我怎么就没看到,还是夫人…”“好了,“安明珠打断他,嘟哝道,“是不是每一局,你都是让我的?”她才不信他没看到那四子连,而且棋局一结束,他就忙着清空。褚堰站起来,去了她身旁坐下:“我就说,一切尽在夫人眼中,我以为掩饰的很好呢。”
安明珠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怎么还有人冥思苦想着如何输棋吗?”她可真是见识了,他既要想着让她赢,还要赢得顺理成章。褚堰双臂一环,圈住了她:“这不是想着,让你赢棋开心嘛。”“好了,想想怎么回去吧,"安明珠拉开他不安分的手,自己站起来,到了棚檐下,“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
雨水滴滴答答的,顺着棚顶落下。
褚堰走过来,两只手伸出去,借着雨水清洗。洗干净手,他回桌上拿了一枝野山茶,从上面摘下来几朵。接着,折返去妻子身后,将茶花簪去她的发间。安明珠头发扯了下,鼻间嗅到清雅花香,便知道身后人在为她簪花“明娘,“褚堰从后面抱住妻子,看去外面的桃花春雨,“只要和你在一起,在这里看一辈子雨,也是最美好的事。”
安明珠抿唇一笑,就着他的力道,依偎去他身前:“这样看着,这沾水的桃枝也很好看。”
“你想要?"褚堰问。
安明珠身形一转,正面对着他:“我想要,你就会去摘,对不对?”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不管要什么,他都会去。他总说,他何其有幸,会有她这样的妻子;可她同样明白,在他这里,她永远可以被呵护,被宠爱,被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