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厉内荏(1 / 1)

第84章色厉内荏

这次开箱双方核对总共花了五个多小时,两份礼单都有贴改的痕迹,每箱礼物都有明显的以次充好,甚至连外箱都偷工减料。起初金老用手机拍视频,拍到第三箱时干脆找唐彬彬换了GoPro,然后就越拍越有,场面越来越难看。

魏璋的核对记录写了一撂A4纸,想到上次穿越大郸收到掺了沙的米粮就很离谱,怎么也没想到,严刑峻法的大鄣连御批封赏竞敢这样糊弄。这国家还有救么?

邵馆长被气笑了,前两次穿越为了仓库里的大批赠送写报告写到头秃,好歹都是珍宝,秃也认了;让自己给这堆破烂写报告,这也配?!金老在脑海里斟酌了措辞,眼神直视袁光远,难得发难:“飞来医馆本就不贪图金银珠宝,是你们远道而来才勉强接受的。”“原本打算请申知府折价换成米面粮油,贴补给刺桐城百姓治病。”“飞来医馆拒收并收回铁盒,各位大人,请带着这些箱笼回去吧。”袁光远一行人汗流浃背,连最外面的官袍都湿了,一是热的,二是惊恐。但怕归怕,大鄣面子还是要挣,不能在飞来医馆示弱,反正天高皇帝远。袁光远内心天人交战,最后把心一横,忽然高声说道:“就算这些礼物与礼单有出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还不叩谢?还敢如此反问!你们这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哎”一直捧着的铁盒忽然被人夺走,大事不妙!魏璋把铁盒搁在遮阳棚的桌子上,冷笑着掏出手机摁了一下,立刻传出刚才袁光远大义凛然的高声驳斥。

所有高官吓得肩膀一颤,这,这是怎么回事?魏璋不动声色地提醒,自带气场强得惊人:“各位,我们还记录了所有的开箱视频,可以原样重现,有你们的声音、样貌和动作。”

“带着这些箱笼走好不送!”

说完,医院一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岗位,志愿者们更是气得恨不得拿扫帚赶人。

袁光远和其他高官从没受过这种气,脸色一个比一个更难看。蒲奉收好自己抄录的清单,也跟着魏璋往回走。袁光远不敢拿医馆里的人怎么样,呵斥:“蒲奉,你站住!”蒲奉脚步一顿,就被魏璋揽着肩膀带离,只能暗暗苦笑,都是通事,怎么通事和通事差这么多呢。

“我不能让他为难申知府,"蒲奉低头避开魏璋的胳膊,转身走向袁光远,恭敬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蒲奉被袁光远一脚踹翻在地。

“你敢在这里踢人?!"一名志愿者刚好看到气得不行。下一秒,袁光远视野颠倒、捂着膝盖半蹲在地上,指向魏璋:“你怎么敢?!″

魏璋一把掐住袁光远的咽喉摁在地上,像看将死之人:“这些箱笼够你们全家死几次,还敢在这儿撒野?!”

“魏璋,"金老扭头看到,立刻出声制止,“自有大鄣律法处置他们,别脏了自己的手。”

高官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没人敢上去阻止。魏璋收手,扶起蒲奉,一脸嫌弃地拍掉他衣摆上的鞋印:“去手足外科看一下。”

蒲奉从小挨欺负惯了,每次挨打都下意识护住人体要害,这次紧紧护住左手义肢,虽然腿隐隐作疼但值得。

高官们七手八脚地扶袁光远起来,凌厉的眼神在看到从各个方向飞奔而来、服饰统一、拿着各种器械的保安们,瞬间僵住。魏璋瞥了他们一眼:“还不滚?!”

袁光远自觉寡不敌众,但又不愿就这样被卸了面子,咬牙切齿地挤出:“我们一定会再来,到时就是你们的死期!”“还楞着干嘛?把箱笼搬回去!”

船工们不明所以但听命行事,开始把箱笼运下去,装回船舱。牛十二看这些事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向自己的船工兄弟们使眼色。天黑透了,所有箱笼才重新装好。

牛十二凭借异于常人的直觉,没开飞来医馆送的夜航大灯,而是像以前一样用灯笼照亮。

晚上八点院长办公室

邵院长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双手叉腰站到窗台边,没多久又斜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就是被气的。

办公室隔壁,魏璋被金老训得抬不起头: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那群高官都是衣冠禽兽,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时我们走了,刺桐城从上到下都得遭殃,蒲奉,申丞,易师爷…封建帝制,你应该比我们懂啊!”

魏璋声如蚊呐:

“他们这次回去死定了,怕什么?”

“再说,我哪能看蒲奉挨踢啊?”

金老更气了:“百足之虫僵而不死,你,你…”魏璋悄悄抬头:“爸,我们现在琢磨怎么把证据送到国都城,或者让国都城的那位知道这些人欺上瞒下的恶行。”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样才能保住刺桐城的每个人。”

有道理,金老花白的眉头抖了抖:“你好好想,确保万无一失!”“爸,你忘了我以前是干嘛的吗?我最擅长送证据!”正在这时,邵院长过来:

“金老,来来来,陪我下盘棋,杀他个七进七出!”金老就这样被拽走了。

魏璋瞬间脱身。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开到第三箱时,大鄣封赏全是次品的消息就在医院里传开了。

之后就有轮休的医护在各大楼的天台,用望远镜看医院南门,真是一箱又一箱,没一箱是好的。

等白班医护们下班去食堂吃晚饭时,消息积累和传播到达顶峰,至于为什么,因为去帮忙的志愿者们都是后厨的。

抢救大厅里,6床易师爷瞪着眼睛,疼得怎么样都不舒服,不过因为池敏下班前详细嘱咐过,疼是正常的,但如果疼得太厉害就摁铃。易师爷醒来后,稍微能动就掀了病号服看刀口,毕竞是个剖腹手术,想着刀口一定很长,没想到掀开以后只看到三块纱布,噫?这算怎么回事?

但纳闷归纳闷,易师爷努力调整呼吸,缓解腹部里面一阵阵地气涌,每涌一次就疼一下,即使这样都没自己预想的可怕。正在这时,蒲奉和魏璋两人进了抢救大厅来看易师爷。易师爷试出了不那么疼的呼吸办法,就下意识想到了今天领路人的差事,也不知道袁大人会不会怪罪,抢先开口:

“袁大人他们现在何处?”

“走了。"蒲奉显得有些冷淡。

“那些封赏都安排妥当了吗?邵馆长他们有没有签回单?“易师爷平时操心惯了,只要醒着,大脑一刻都闲不下来。

蒲奉凑到易师爷耳畔,这样那般地说。

易师爷的小眼睛越瞪越大,震惊得几乎要眼球脱眶:“怎么会?“又意识到不能在这里议论,立刻闭嘴。

魏璋不咸不淡地问:“你不疼吗?”

“疼啊……易师爷既感动又嫌弃,哪有这样问的,这可是剖腹取物的手术。“恭敬你,大鄣第一位做剖腹手术的师爷。”魏璋调侃。“多谢救命之恩,"易师爷眼神中充满感激,快艇急驰而来的画面铭刻于心,“可……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

“其实,三日前应该领薪的,可……“申知府吉凶难料,根本没法说。魏璋拍了拍易师爷的肩膀:“放心,领薪以后再缴药费诊费手术费也可以,反正你也跑不到哪里去。”

“那是。"易师爷特别认真地点头。

偏偏在这时,魏璋和蒲奉从塑料袋里取出饭盒,在易师爷病床上开摆,边摆还边问:

“你饿不饿?”

易师爷感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饿啊…”每天都想吃飞来医馆的盒饭有没有?

魏璋从床尾抽出一张纸片,上面红牌写着“术后禁食”,特意放到易师爷眼刖。

易师爷“哼"了一声,继续躺着。

“我们吃,你看着。"魏璋和蒲奉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收拾餐具,“石头剪刀布”一把定胜负,输的去扔餐具。

易师爷被食物的香气引诱恨不得动手去抢,可现在还是去枕平卧位,根本动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俩。

事实上,飞来医馆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不仅吸引易师爷,还吸引刚从麻醉科回来的1~4床病患,个个饿得五脏庙抗议,偏偏也都不能吃。一个人不能吃,那必须心生怨言;如果大家都不能吃,似乎也没什么了。4床病患像平日一样安静,虽然双眼闭着,眼睫毛却一直在颤,因为在麻醉科等候区的时候,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大鄣送来的封赏都是次品。医护们在手术间做术前准备时简单聊了两句,每个人都觉得不被尊重。医生甄舟说的最扎心:

“我们根本不指望他们送东西,既然送了至少要和礼单上一样吧,这根本就是看不起人。太过分了!”

“对啊,志愿者和船工们忙活这么长时间,箱子一开一个不吱声,真的……每个人都很生气。”

“魏璋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单手把那个什么官摁在地上,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