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天过海(1 / 1)

第83章瞒天过海

秦主任正与庄医官在急诊大厅交流失传医学古籍的事儿。之前听说牛十二送来半船古籍,把金老和老年病房那群老人乐得拿不拢嘴。想着医学古籍也是古籍,就想请庄医官搜罗一下城内可以买到的医书。庄医官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但可惜的是,用处非常有限。原因很简单,医户是世家,祖辈儿孙除了行医没其他选择,然后医者无论身在何处每年都有考核,结果关系到来年病人的多少,直接关系到名誉和生计。所以,每个世家都有医术相关的藏书,有许多还是孤本,仅供家中子子嗣学习进修使用,旁人根本不知道。

现在刺桐城除了历朝历代太医院编著的通用医书,其他都买不到,还有更多的不知道。

换个角度看,这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偏偏在生死与生计面前,又理所当然。秦主任自然知道千年来中医发展史,来找庄医官也是随口一提,听完解释就明白了:“那就搜罗能买的,不强求。多少钱?我转你。”庄医官望着秦主任拿出来的手机,一脸茫然。秦主任自己没忍住乐了,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要不,我们以物易物?用什么和你们换呢?”

庄医官连连摆手:“秦医仙,书少花不了多少钱,等我回刺桐城好好寻摸。”秦主任正想说什么,对讲机传出邵院长的声音:“秦主任,到院长办公室开个补气血的药方?”

庄医官立刻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马上,“秦主任走出几步后回头,“庄医官,你到我们科办公室挑,看中什么都行。”

庄医官惊得呛到,医仙们怎么如此大方?

秦主任走到院长办公室外面,敲了三下门,听到“请进"才走进去,看到满屋子人以及每个人的表情眼神。

魏璋直接向袁光远伸手:“请去隔壁吹凉,这里有些热。”袁光远立刻识趣地走开,还带上了门,暗自感慨,飞来医馆如此厉害但实在好骗。

蒲奉赶紧跟上。

魏璋把门关上,脸上现出一丝嘲讽,这中年大叔演技真不错。金老把信递给秦主任:“你看一眼,然后写点什么。”秦主任看完,环顾一周:“你们说,开点什么样的药?短时内精神抖擞,但耗损寿数;还是开温补之药?”

院长们憋笑,努力严肃:“随便。”

反正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金老直接明示:“丰元帝脾气不好,喜欢迁怒和诛连。”“呵,”秦主任嗤之以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要不,给狗皇帝开点慢性毒药?保证他死前的每一天都精力充沛,快活似神仙。”金老提醒:“别,大郢有知晓百姓苦楚的太子,大郸有心系社稷的七皇子,大鄣没什么人都换。”

“听说,此前的皇帝着手改革,动摇了大地主和皇室利益,遇上兵变死了。”

“要不,秦主任,你开个转换心肠的药?”办公室里憋笑声更大了。

魏璋忽然觉得医生们很有道家风范,不动声色摆布政局,功成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金老再次提醒:“这是密信,高官们似乎不知道内容。”秦主任想了想,带着微妙的笑容:“金老,纸笔有吗?”在众人围观下,秦主任在纸上一通写,总共写了三张,然后装信封再封口,最后找了个铁盒上锁。

“呐,我既坚守了医道,又真诚相劝,还给了强身健体之法,他不照做也怨不到我们。”

魏璋瞎说大实话:“秦主任的毛笔字写得这么好?”众人交换了一圈眼神,不愧院长挖来的秦主任,谁的面子都不卖。但说实话,这套强身健体之法有几个人能做到?起码日常嘱咐病人要健康生活的医护们没一个能做到。

写了回信还有其他问题,比如满船的礼物收不收?金老看向魏璋,眼神提问。

魏璋很无奈:“哎,我只是在大郢生活过,大鄣也是第一次来好吗?”“用鼻孔看人的姿态,你最熟啊。"金老毫不客气地戳穿。魏璋叹气:“不收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收了回礼不够,那就是蓄意蔑视。全看隔壁那几个怎么回话。”

“目前来说,我们的回礼非常够。”

“还有,高官们都是演技派,你们别被他们骗了。”“满船礼物送出去,拿了回信和各类种子回去,那是大功一件。在丰元帝眼里,我们就算是臣服了。”

金老微微皱眉:“听起来像朝贡。”

魏璋摊手:“我可没说。”

但对于目空一切的帝王来说,确实如此。

“行吧,就这样。"邵院长强忍住挠头的冲动,那么多礼物就不能换成米面粮油吗?

很明显,不行。

魏璋把铁盒送到袁光远手中:“请收好。”袁光远悄悄掂量铁盒还有些沉,心中狂喜,太好了。很快,食堂后厨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推车的回礼,是各类种子,每一种都配了种植说明和食用注意事项。

其他高官眉开眼笑,回去以后绝对大功一件。袁光远难掩心中狂喜,拜访得到这样的回礼,下一步必须是卸礼物。按礼部准备的礼单,大箱三十六,小箱六十三,合一起共九十九箱。“邵馆长,请随本官去核对礼单。"袁光远非常恭敬地邀请邵院长。邵院长微一点头:“我去拿纸笔。”

魏璋跟在邵院长后面,趁着高官们环顾四周的空闲,小声提醒:“这些礼物要开箱检查。”

“好。”

一行人走到医院南门,保安们摆出两条特别长的遮阳棚和折叠款长桌椅,然后开启升降系统。

福船上的船工们没见过,但牛十二很熟,示意他们先搬一箱摆好就行。这些是临时雇佣的船工,第一次见到升降系统,注视沉重的箱笼平稳地快速上升,根本不敢眨眼,同时满脸问号。

怎么能不用人、不用绳索就这样运上去呢?南门内,大鄣高官们再次惊讶于升降系统的多功能,按照礼单上标注的,这个樟木箱中是金佛、金珠和金锭,也是最贵重的一箱。袁光远再次邀请:“邵馆长,请过目。"同时唱出箱子内装了什么,方便核对。

邵院长在魏璋的帮助下开锁开箱,再揭开柔软厚实的包布,阳光下金色亮得晃眼,周围一阵倒吸气声。

魏璋随手拿起一串金珠掂了掂,快速清点,转而唱数:“邵院长,铜佛一尊、铜珠二十六串、铜锭六十大”邵院长把手机调到录音状态,同时奋笔疾书。高官们的表情颇有微妙,袁光远上前一步解释:“不,这些都是真金,并非铜制。”

邵院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还是看向魏璋,这算怎么回事?魏璋向袁光远伸手:“礼单。”

袁光远递过去的同时,眼神闪烁。

魏璋把两份礼单摆在遮阳棚下的长桌上,仔细辨别纸张、字迹、礼物名称和数量,很快发现蹊跷之处。

袁光远不悦:“魏通事,你这是何意?”

“虽说铜可代金,但这箱数量和重量明显不对,这应该是金的重量。”“金与铜虽然颜色相近,但金重得多。”

“袁大人,请问这轻飘飘的金珠到底是何物?"魏璋观察袁光远的每个微小的神情变化。

而站在一旁的金老拿出手机开启摄像模式。袁光远和其他高官脸色发白,这是怎么回事?哪有第一箱就被看出破绽?“邵馆长,魏通事,大鄣这些年来,确实以铜代金,与礼单毫无二致。”魏璋又开了刚才搬来的中箱,里面是光彩耀眼的珍珠,各种珍珠饰品,装得满满当当,又因为太满甚至显得有些假,招呼:“蒲奉,你来。”

“淡水珠、海水珠、黑珍珠……该如何区分?”蒲奉随宝船远洋,经过无数次装卸货和清点报关的事情,望着这箱实在太粗糙的装法,随手往里面一伸,从中间抓了几个出来。众目睽睽,即使有强烈的阳光,他手掌中的五颗珍珠黯淡无光,很明显这是非常次级的珍珠。

袁光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奔出几步抓住礼部侍郎廉汾的衣襟,大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装的箱?”廉汾吓得面如土色,不知道啊,自己没参与装箱!金老拿着手机又走近一些,希望拍得更清晰。这些箱笼是袁光远一行至国都城外带上的,确实应该是礼部准备,可是……出行前没逐箱检查,就算浑身长满嘴都解释不清楚。袁光远整个人都于应激状态,不对,自家幕僚始终在盯装箱和出行,护卫看守从未间断过。

高官们注意到邵院长、金老和魏璋,以及帮忙搬箱子的志愿者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厌恶。

这,这,这……袁光远眼前一阵阵发黑,廉汾眼急手快地扶住,可他偏偏就是不动,深吸一口气:

“魏通事,其他箱都打开核实。”

在事态突发的情况下,袁光远只能拿出最公正的态度,不管是谁,对礼单与这批货不对版,甚至严重到一眼假的礼物……大鄣在飞来医馆就这样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