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术前准备
傍晚时分,医院多功能会议室内安静却人多,儿科、心脏外科、普外科、麻醉科、影像科和手术室医护聚集在一起,望着投幕上的检查报告汇总。胸腹畸形心脏外露的冷娴,经过多日的营养支持,今天所有的检查结果都达到了手术指正。
医护们商定,三天后手术。
平时的全麻手术,基本就是术前灌肠或口服泻药,排空肠道;禁食禁水,防止手术中窒息。
但是,有胸腹畸形的冷娴不能灌肠或使用泻药,今晚会插胃管、使用全静脉营养和低容量的肠道减压,为畸形修补手术做好准备。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医生们又确定了手术方式和配合。会议结束以后,心心脏外科护士和急诊护士到急诊留观室,向冷蓝冷嫣详细讲述术前准备等注意事项,以及家长的配合方式。因为冷嫣这几日的耐心陪伴,冷娴不管多难受都会安静配合,与此前抽血折腾半小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插胃管虽然难受,冷娴照样配合,但水汪汪的眼睛令人不忍。两位护士离开以后,冷嫣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从现在开始,我们又有新任务,明天就不能吃东西了。”冷娴惊讶地张大嘴巴:“阿娘,为什么呀?不吃东西会饿的。”冷嫣耐心解释,所有营养物质会以输液的方式进入身体,可能会有些饿,但身体会更加强壮。
让五周岁的冷娴理解这些很有难度,但又算不上难度,因为阿娘和舅舅都在,他们会保护自己。
“阿娘,我以后都不能吃?"冷娴委屈巴巴地问。“不是,等你手术恢复以后就可以吃。“冷蓝轻轻圈住冷娴的小细胳膊,不让她乱动。
“阿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冷嫣笑得温柔:“麻醉科的医仙会带着小车来接你去,我和舅舅会送你到门口,然后在外面不管多久都等你出来。”“不会像以前那样总见不到是吗?"冷娴不害怕是假的,但也从小知道害怕没用,以孩子特有的小心思撒娇。
“不会,"冷嫣回答得很坚定,“会一直陪着你。”冷娴甜甜地笑了,冷嫣和冷蓝两人鼻子一阵阵地发酸,签了那么知情同意书,经过了三次术前谈话,之后还会有一次。这个手术有多危险,再也见不到的概率有多大,他们心里清楚。但为了冷娴能过上自由向往的生活,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跳玩闹,能活得更长久,两人坚定地选择相信飞来医馆。
毕竟,左胸中箭的申知府还活着,是医仙们从阎罗手里抢回来的。如果连医仙都没办法,整个大鄣就没有一个医者可以做到。冷娴问了许多事情,甚至包括:
“阿娘,如果我手术失败不在了,你和舅舅会不会想我。”冷嫣伸出小手指勾住女儿的:
“如果你走了,记得刺桐城我们家的位置,一定要再回来做阿娘的女儿。”“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冷娴笑咧了嘴。
冷嫣给女儿讲了新的绘本故事,又编了新发型,这才把哄睡成功。两个大人把留观室的床头灯关掉,只留一盏夜灯,一起到门外的走廊上。冷蓝赶紧叮嘱:“为你腹中的孩子着想,不能忧思过度。”“我知道,"冷嫣点头,“这些日子在飞来医馆,吃得好,睡得舒服,家中事务都丢给你,省心太多了。”
“这三天,我会好好陪着娴儿。”
冷蓝按着妹妹的肩膀:“不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冷嫣回以微笑:“我也可以。”
正在这时,蒲奉搀扶蒲茵下床溜达,不满足于屋子里,打开门走到外面走廊上,两人刚走几步就看到冷氏兄妹。
双方行礼打招呼。
冷嫣望着手里提引流袋的蒲茵,思量再三还是提问:“这是何物?有何用处?”
蒲茵被医护们宠着、被蒲茵宝贝着,又恢复成出嫁前的明媚模样,比划着解释:“伤口深,放引流,方便观察,也能知道恢复情况。”冷嫣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点头表示明白。
蒲茵知道冷娴的手术很难,安慰:
“冷家三姐,我的手术也很难,阿兄也签了很多知情同意书。看我现在?”冷嫣瞬间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嗯。”
蒲茵走出去一段路后又折回来,严格按医护要求运动,不多一步,也决不少一步,见冷嫣眉宇间仍有忧愁,就神秘兮兮地示意进自己房间借一步说话。冷嫣不明白但跟进去,没想到蒲茵大方展示束腹带和砂袋,还悄悄掀了一点让她看刀囗。
“冷家三姐,是不是很长?”
冷嫣倒吸一口凉气:"嗯。”
“我那时候肚子撑得实在太大了,医仙们切除恶物以后,又替我切掉一部分皮。昨日擦洗身体时看到,肚子收了很多。”“医仙们真的很好。”
冷嫣从冷蓝那边知道了蒲氏兄妹阿娘的事情,以此成见渐消,见她如此用心宽慰自己,内心无比感激,正色回答:“我知道。”蒲茵没再说话,只是眼角弯弯地看着,眼神温暖且充满力量。冷嫣走回女儿的留观室。
没多久,文落英来敲门,见蒲茵坐在椅子上,不在床上,既惊讶又惊喜:“阿茵姐,你看起来又好了一些。”
蒲茵拍了拍陪护床:“你也是,快坐。”
文落英日常来找蒲茵玩,坐在陪护床上撸起袖子展示愈合明显的胳膊:“阿茵姐,你看,颜色又浅了一些。”
蒲茵还注意到文落英的头顶:“新长的头发又密了。”“真的?"文落英看不到自己的头顶,但能摸到裸露的头皮逐渐变少。“何时骗过你?”
两人笑闹着逗乐,没多久,文落英就辅助蒲茵洗漱,知道她生性要强,只是偶尔搭把手。
直到蒲茵舒服地躺在病床上,文落英小手一挥回自己房间,像只快乐的受伤小鸟,脚步轻盈。
走廊上,蒲奉和冷蓝实在没话可说,持续冷场。但冷蓝还是向蒲奉行礼:“多谢。”
蒲奉不以为然地活动着黑色义肢,随口一问:“那啥,飞来医馆的孩子们想听不同的事情,你愿意给他们讲刺桐茶庄的故事么?”
虽然蒲奉的航海故事可以说很久,但其中相当部分都少儿不宜(血腥,动物和环境保护理念不同),尤其是有次拿出玳瑁饰品,被大龄孩子直接指出,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场面很是尴尬。
再加上蒲奉最近实在忙,于是把主意打到冷家身上。冷蓝怔住:“你是认真的么?”
蒲奉一脸”逗你玩有什么好处"的神色:“飞来医馆为了给孩子们长见识,不拘一格选拔老师,我给他们讲远航的故事。”“你可以讲茶庄茶叶的事情,文家小姐可以讲白瓷,不论男女有专长就行。”
“你考虑一下。”
大鄣轻商但又对商户收重税,即使再有钱,对衣食住行有许多限制,许多东西是花钱买不到的,包括像飞来医馆一样的尊重。冷蓝微一点头同时婉拒:“娴儿最近三日非常重要,我得守着她俩。等手术成功以后再说。”
蒲奉转身回到蒲茵房间里。
走廊上静悄悄,只剩冷蓝盯着光滑的金色栏杆出神。晚上九点,是魏璋在急诊转悠的时间,主要就是为了解病人家属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或者有无意见和建议。
远远看到冷蓝在发呆,魏璋知道这是病人家属担惊受怕的日常,特意离远了几步免得打扰,万万没想到经过时,听到:“魏通事,请留步。”
魏璋停住脚步:“何事?”
冷蓝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带着歉意摇头:“叨扰了。”魏璋知道医护会把冷娴手术的各种可能性一再重复,病人家属害怕担心也很正常,但是……冷蓝似乎不止担心这些。“但说无妨。”
冷蓝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蒲通事,听说国都城派出官员到刺桐城颁旨,还会到飞来医馆封赏。”
魏璋不置可否,不承认也不否队:“你想做什么?”“我想向他们当面请命,禁海令颁布后刺桐城商户生活太艰难了。”魏璋当然知道官员系统如何运转,也知道冷蓝人微言轻,不论说还是不说,都影响不了帝王的决定。
不仅如此,在大鄣这样主张严刑峻法和诛连的社会制度下,冷蓝如果冒然进言很可能惹上祸端。
同时,魏璋也不认为冷蓝是寻求支持的,作为一家之主和城中富商,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
“冷掌柜,若你真想进言,不如回刺桐城府衙递交民愿。”“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魏璋既是建议也是警告,别把医院扯进来。
冷蓝没想到魏璋拒绝得这么明显,而且语气不善,只得抱歉:“是冷某思虑不周,实在叨扰。”
魏璋点头示意以后大步流星地走开,同时琢磨着怎么和金老提这件事情?顺便问一下,明天打算用什么规格招待颁旨高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