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1 / 1)

第71章生死一线

话说丰元帝收到申丞关于刺桐城祥瑞的奏报时,刚好是“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国都城及周边连日细雨绵绵,树木抽新芽,春耕正当时。新君自知帝位得来并不"名正言顺”,时刻警惕各种传言,但先是去年寒冬“瑞雪兆丰年”今年又有“风调雨顺"的好兆头,再加上刺桐城祥瑞奏报,内心不可明状的不安彻底消散。

尤其是丰元帝当众打开独一无二的奏章盒,先是一把精致小钥匙开锁,之后就是厚厚的纸页,从未见过的洁白纸张以及笔迹,再加上"双彩虹"和“海市蜃楼”的画作,以及飞来医馆内一幅又一幅画。画作逐一取出后,还剩一个包装精美的流沙冰箱贴,丰元帝按照附赠的说明亲手拆开,并走在殿外,迎光细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丰元帝君心大悦,特别大方地给文武百官传阅,整座大殿都是惊叹赞美之声,并在这“祥瑞环绕”的气氛中,询问该如何赏赐、又由谁去颁布圣旨?这下,大殿又一次炸开了锅,海外仙山、神仙之所、救死扶伤……不论文武,谁都想亲眼见一次。

大鄣圣旨颁布有特别的流程,由内侍颁布的极少,尤其是出国都城的圣旨,基本都由当朝高官代为颁布。

先是该给刺桐城多少赏赐、减税还是免除徭役,给刺桐城知府以及官员多少赏赐,是不是要升官?

既然派了官员去颁旨,自然也要到海外仙山上走一遭,要带多少赏赐?单赏赐这一项,文武百官就讨论了三天。

最后结果是,刺桐城“双彩虹"与"海市蜃楼"双祥瑞,刺桐城及下辖七县免税三年,刺桐城知府申丞擢升为正三品,下辖官员均升一级。另外赏赐绫罗绸缎、车马仪仗、金银珠宝等二十八项赏赐。好不容易赏赐定了,去刺桐城颁布圣旨的官员人选,争夺之激烈前所未见。因为只有高官都能代为颁旨,再加上刺桐城本就是直辖,高官之间争夺得也非常激烈。

再加丰元帝格外注重大臣外表,视线在三品及以上官员里来回扫视,下朝前撂下一句:

“想去刺桐城颁圣旨的官员,明日早朝呈上申报奏章详述缘由,孤自有定夺。”

“退朝。”

第二日早朝,高官们每人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呈上自己的奏报,理由五花八门。

最终,丰元帝选了时任太常寺卿(掌管宗庙祭祀)的袁光远带队,另外带上刑部侍郎路祁,礼部官员三名,带上圣旨与赏赐,择最近的吉日出发。还因为所带赏赐价格不菲且数量众多,另有兵部侍郎带军队一路护送。谁能想到,这就是申丞、易师爷和柳辉三人苦盼圣旨而不来的原因。一群人出发前沐浴更衣,出发时满心心欢喜,什么舟车劳顿、什么水路陆路轮换,什么辛苦不辛苦,一切疲惫都值得。但世事无常,就在他们风尘仆仆自刺桐城仁风门进入,一未见迎接官员,二未见指路队伍,全靠路人指点才到达刺桐城府衙。万万没想到,府衙前的广场上脏污不堪,城楼上还挂着首级,高官们不乐意了,迎接祥瑞之地怎么能见血?

不妙,大大的不妙,再看着广场附近的车马,太常寺卿袁光远纳闷,但兵部侍郎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门房慌慌张张地去通传,很快,府衙走出一群迎接的官员,第一位就是官袖沾血的巡抚姜义勇,紧接着是官袍衣襟和袖子上同样沾血的柳通判…双方都自带“如朕亲临”超高气场,只需要相对行礼。袁光远都懵了,姜义勇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怎么连迎接圣旨的第一条,衣冠整洁都做不到呢?

“姜巡抚,你“这是大不敬啊!

姜义勇整个人都处于靠理智强压愤怒的状态,看到老熟人袁光远立刻奔过去,说话都带着颤音:

“袁大人,刺桐城知府申丞遇刺,刚送去德济门码头,凶多吉少。”姜义勇的声音不高,但音量足够颁旨官员们听得清楚。袁光远惊愕得说不出话,大老远来颁旨,知府遇刺生死未卜。一阵风刮过广场,隐约带着血腥味。

姜义勇又走向兵部侍郎霍诚:“能不能调派其他军队给我?我要去查永宁卫!”

霍诚是跟出来保护颁旨队伍的,只带了五百精锐,而且手里没有兵符,也没法调派人手,这可不好办。

丰元帝靠兵变勤王夺得帝位,兵权在握,兵部所有调派都必须由他同意,就算是霍诚出面、没有兵符也调不到什么人手。霍诚听完姜义勇的讲述,考虑从哪里能借兵去查永宁卫。偏偏就在这时,府衙里冒出浓烟,只听到里面有人大喊:“不好啦,走水啦!”

“快逃啊,走水啦!”

一时间,府衙内的杂役有些忙着救火,有些四散逃蹿,只有柳通判跑到府衙东面的小河旁,跳进河里浑身湿透地冲进府衙。“快,快灭火!"姜义勇整个人都处于应激状态。谁也没想到,易师爷也跳进小河里,又跑进府衙,边跑边招呼:“姜巡抚,莫怕莫慌,不要让人跑进跑出即可。我们有办法!”“请大人们退到广场外,捂住口鼻,注意安全!”一刻钟后,滚滚浓烟灭了,只剩少许清烟四散开来,但大火熄灭后烧焦的气味和烟仍然十分呛人。

高官们焦灼地望着府衙大门,实在不放心,又走进大门,只见书房的烟雾中两个橙色的怪异身影一起提着大箱子,踩着余烟走出来。两个身影从头包到脚,显得格外粗壮,并不断示意高官们后退。两人把大箱子搬到姜义勇面前,拱了一下手,又跑回去,没多久又把书房隔壁的张千户和孙指挥使拖出来。

两人走得摇摇晃晃,拖出来的人被姜义勇的护卫们拽走。广场上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俩脱掉头盔、手套、沉重的橙色衣裤和鞋子,诧异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材质,最后他俩脱力地靠坐在府衙外墙旁,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即使意外发生得如此突然,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姜义勇也没忽略张千户和孙指挥使脸上的惊悸绝望。

姜义勇心中了然,如此等级的杀人灭口和放火,后面必定是一桩大案。易师爷和柳通判两人终于有了力气,立刻见过诸位大人,并安排他们去刺桐最好的旅店歇息。

至于圣旨还颁不颁?再看。

旅店被袁光远整个盘下,姜义勇把申丞搜集的满满一大箱物证搬进自己的客房,里外都是护卫。

兵部侍郎霍诚,让姜义勇在自己房间里写下奏章,并和其他人的奏报一起,命心腹快马加鞭直送国都城。

太仆寺卿袁光远和其他官员一起商量片刻,觉得这事送报国都城,丰元帝必定龙颜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而刺桐城府衙内外有两百精锐巡逻,是兵部侍郎霍诚应姜义勇的请求,分拨给府衙保护柳通判和易师爷的。

被烧得斑驳的书房和隔壁厢房都已经烧通了,柳通判和易师爷去了花厅,两人虽然惊魂未定,但到底经历过风浪,仍能正常办理事务。柳通判有些呼吸过度:

“易师爷,幸亏我们缠着申知府学了如何使用飞来医馆的物品,不然…”不然,申知府吉凶未卜,一书房证物都会被烧掉,太可怕了!易师爷撑着腹部硬扛一阵又一阵疼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不好,牛十二和庄医官会不会用飞来医馆的传音器?”柳通判面如土色,心惶惶:“易师爷,飞来医馆能救申大人吗?牛十二他们来得及吗?”

“呸!呸!呸!"易师爷使劲拍木头桌面,“坏的不灵好的灵!”柳通判扇了自己一巴掌,终于冷静下来:

“易师爷,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让申知府的努力白费。”“好!"易师爷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腹痛很快缓解,面色如常。时间倒退一些。

快艇返回医院西门,王强、魏璋、保安一队和二队、蒲奉和狄葛两位警官,先后下船,纳闷地望着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蒲奉。偷袭任务圆满完成,无人受伤包括皮外伤。狄警官纳闷地看向魏璋:“他怎么回事?”魏璋呵呵:“他之前应该吃了倭寇不少苦头,现在处于大仇得报的状态。”一群人听了,纷纷点头,大仇得报必须走得嚣张。保安一队边走边聊天:

“我刚用手机录了全程,等以后回去就把视频给家里人看,族谱必须给我单开一页。”

“有道理,视频发我,我也要带回去。”

“我也要!”

“都有……

王强清了清嗓子,同时做了一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讨论声立刻停止,但六亲不认的步伐不能停。站在行政楼天台的院长们和金老,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挺高兴,但看他们走成迪斯科大螃蟹的样子实在不忍直视。

“无常"二字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阴影,弥漫在医院的每个角落。中午的抢救大厅非常安静,甄舟现在是烧伤整形科常驻医生,主管四位神秘病人。

随着日常输液、输血、抗生素和营养支持等方方面面的治疗护理,四人多变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味着他们正式脱离危险。文浩和池敏搭急诊内科和外科的班,蒲坚白的恢复和运动状态良好,在蒲管家的帮助下,可以进行自己吃三餐、换脱衣服等自理活动。抢救大厅相当平稳,留观室也一样。

为了增加冷娴对手术的耐受力,心脏外科、心脏内科、儿科和麻醉科等多科室会诊后,给她制定了手术前准备的治疗方案。冷嫣在医护的帮助下解开了多年心结,认真听医生们讲解手术前后的注意事项,陪冷娴吃饭、睡觉、洗漱,陪她逛小花园看鱼看绿孔雀。动不动就抱冷蓝大腿的冷娴,肉眼可见的开朗许多,可以安静地依偎在冷嫣身旁甜甜地喊阿娘”。

起初,冷蓝还比较淡定,看母女二人亲密起来后反而有些紧张,不敢想如果手术失败冷嫣会怎么样。

越是紧张,冷蓝越难在留观室里待着,再加上知道富户们都在医院,偶尔会去抢救大厅看望蒲坚白,聊上几句缓解自己的焦虑。当然,见蒲坚白就难免碰到蒲奉,今天也不例外。但很难得的,蒲奉的心情明显非常好,好得有些反常。蒲坚白也察觉到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特别懂事,内敛又自制,今天笑的次数有点多,不对,从他回到抢救大厅一直处于嘴角上扬的状态。“阿奉,你刚才去干嘛了?”

蒲奉想到王强说的保密,非常自然地回答:“今日坐了快船。”蒲坚白和冷蓝既惊讶又了然,难怪了,如果能坐上飞来医馆的快船至少高兴一整天。

正在这时,抢救大厅和邵院长的对讲机同时发出喘得非常厉害的声音,还夹杂着水声和其他嘈杂:

“喂……救命……”

“我是庄医官,文医仙,池医仙,你们在吗?”“申知府中箭,救命啊……”

一阵杂音好不容易停止,紧接着又传出牛十二的声音:“飞来医馆,申知府左胸中箭,我们在海上,求你们派快船来!”“我是庄医官,能做的都做了,申知府的脉搏越来越弱,呼吸已经听不到了……”

“我去去就来!"文浩拿起急救箱跑出去。抢救大厅的平和气氛荡然无存。

医院西门外,文浩、魏璋、周洁和王强穿上救生衣,搬着担架上船,将马力开到最大,径直按预设的急救路线向刺桐城行进。唐彬彬在急诊大楼天台上放飞无人机,通过对讲机告诉王强行进方向。牛十二和船工们选的是重量最轻、速度最快的船,船帆放到最大,喊着口号,拼尽全力把船桨划出残影。

庄医官的声音隐带哭腔:

“传音器已经联系过了,医仙们什么时候能到?”牛十二不断微调船帆角度,尽可能借助风力,让船快一些再快一些。即使他们划出了最快的速度,但对生命正在流逝的申丞而言,仍然不够快。“划!”

“划!”

“划!"牛十二高声大喊,“划!”

但人力终究是有限的,精疲力尽的船工们双肩臂膀疼得快抬不起来了,仍然机械地用力划,船明显减速了。

又划了一段时间,船工们手掌上的老茧磨破了,满手鲜血,连桨都快握不住了。

正在这时,奇异的声响从上方传来,带着声音:“我是飞来医馆唐彬彬,快船还有一刻钟就到。”牛十二手搭凉棚:“看到他们啦!快划!”船工们重新握桨在口号声中用尽全力,“划!划!划!”庄医官闭上眼睛祈祷:“申知府一定要撑住,一定……快艇几乎在海面上跳跃着到达小船附近,两船对接,把申丞搬上船,快艇飞快调头,庄医官也跟着上了船直奔医院。周洁抓紧时间建立静脉通路,同时用三升大袋输液。文浩给了肾上腺素维持血压,并用对讲机与心外科麻醉科保持联系。当快艇抵达医院西门后,以最快的速度把申丞推到抢救大厅,做最基本的术前准备、医学影像科检查和抽血化验。

平时一直安静的前四床病患,纷纷支起身体,看向放在6床的申丞,以及他胸前的利箭,每个人的神情都极度紧张。半小时后,申丞被推进麻醉科,心外科医生、麻醉医生、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