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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出院

手术同意书签完以后,忙碌的不止临床科室,还有食堂仓库和供应科。冷蓝在医院西门外一声令下,冷家船工们开舱卸货。又因为西门外沙滩松软,不适合液压叉车和转运拖车操作,所以,冷家船工们要先把货物都搬到摆在西门内的木架上。船工们在木架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却迟迟不见飞来医馆有人来搬运,直到他们往上堆都很费力时,船工长小声问冷蓝:“老爷,还往上摆?"就算是六牛车都拖不动。冷蓝也有些迟疑,毕竞上次来没带这么多米面粮油,是几个人用奇怪的扁平长车拉走的。

现在,堆得像小山一样,可怎么拽得动?

正在这时,奇怪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还自带黄光闪烁特效,保科长开着液压叉车像机器战神一样到达。

一众人目瞪口呆!

志愿者们用捆绑带把这一堆从各个方向固定住,液压叉车调整方向后伸出钢叉穿过木架底部,稳稳向上抬,转了几个弯向食堂开去。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这下不止目瞪口呆,几乎是眼睛脱眶的程度。接下来的搬运工作更快也更加顺利。

晚上八点,冷家船队的货船倒是全部出空,但海上漆黑一片,夜航不安全,所以再待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刺桐城。冷蓝与保科长交接完毕,收好飞来医馆盖了章的收据,回到急诊二楼留观室。刚好看到冷嫣牵着娴儿在走廊散步,遇到文心兰母女俩,聚在一起说话。男女大防,冷蓝转身进了楼梯间,差点和同样避嫌的蒲奉撞上。两人紧急撞向,冷蓝的腰背撞了扶手,蒲奉一脚踩空、偏偏左手被扣,如果不是冷蓝紧急拉一把,就会摔下台阶五体投地。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一切纯靠肌肉反应。两人呼吸急促地各倚一边,打量对方的视线不再充满厌恶和愤怒,但是吧,也只是十成和九成的差别。

积累多年的恩怨哪能这么容易一笔勾销?

蒲奉没好气地拱手:“借过,我要去找一下池医仙。”冷蓝侧身避开的同时,道歉:“上次动手是我不对。”蒲奉背对他摆了摆右手,算是回应。

只留冷蓝在楼梯间,听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嗡嗡蚊呐,是的,飞来医馆也是有蚊子的。

抢救大厅里,池敏正坐在护士站埋头写医嘱,同时第101次感叹,什么时候才能有网?手写真是烦死啦!

不止池敏,文浩和甄舟也一样,下医嘱下到暴躁。护士也一样,这次任务完成,下次一定要有网!“池医仙?“蒲奉小声打招呼。

“嗯?"池敏有些意外地看着蒲奉,“有什么事吗?直说。”蒲奉拿出一条鸽信递到桌子上:“易师爷的。”“啊?"池敏一脸懵,师爷?哪个易师爷?“你不是师爷吗?”“易师爷在刺桐城府衙,跟随申知府,最近非常忙。”池敏看着细长条:“师爷给我写的?”

惯于一心多用的医护们,写医嘱的、边护理单的都边写边竖起耳朵。池敏摆弄着长条,楞是不知道怎么拆?

蒲奉单手捏碎外面的封蜡,又递给池敏。

.……“池敏的脸有些发烫,幸好戴着口罩,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池医仙百拜顿首余有腹痛顽疾近二三年忽腹痛如绞大汗淋漓挨一两刻不痛如常近日事务繁忙常通宵达旦请池医仙赐止疼药着信鸽带回即可易参敬上恳鸽信的纸页就是豆腐块大小,易师爷写得密而且是竖排,还没标点。池敏早习惯了从左往右的横排阅读,短短五行字,看串了三次,有些无语。蒲奉眼巴巴等池敏回答。

池敏悄悄拽文浩的工作服,指着"百拜顿首”“易参敬上"求助。忽啦啦一下子,手里事情完工的医护围过来,妈耶!这蝇头小楷、这竖排字、还没标点,这是测视力顺便考语文吗?凑过来的除了医护,还有魏璋,花孔雀似的环着双臂,斜倚在台面边缘,一副″快来问我!”

文浩今年体检查出了50度散光,看小字实在头疼,直接把纸条抛给魏璋。魏璋呵呵:“百拜顿首,磕一百个头,易师爷姓易名参,敬上恳求。归根结底要止疼药。”

现代医学急腹症可能有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疾病,在诊断不明确的前提下,禁用止疼药。

池敏直接在纸条背后写了五个字,来医馆检查,然后交给蒲奉。蒲奉低头道谢,把纸重新卷好,再去天台回信。与此同时,留观室的走廊上,冷家和文家母女俩交谈甚欢。原来,今天傍晚交班时候,文心兰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家里的事情不少,一直住在医院也不是办法。

虽然每天都有船只往来传递重要消息,但非常不方便。内分泌科医生知道文心兰按时服药,最近一次的动态血糖监测已经趋于正常,更加确定她是压力性高血糖。

医护们推测,文心兰的高压来自于三个方面,文家出海贸易受阻,“生命不息作妖不止"的文老太太,以及慢性特异性皮炎的文落英。现在文老太太每天都捏着鼻子吃低脂餐,也不再对文心兰动辙辱骂。文落英的精神状态和皮肤表面都有非常明显的改善,吃药注射一概接受,整个人又恢复了少女特有的活泼和灵动。

这相当于卸掉了文心兰的两块心病,这种情况下,可以带药出院。而文老太太的情况虽然复杂,但其实只要文心兰硬得下心肠,完全可以管住。

根据护士巡房时的观察,文心兰对文老太太也不惯着了,再加上文落英“护母心切”,老太太这两天憋屈得不行但又没办法。内分泌科医生看完所有报告,就告诉文心兰,如果能保证遵守医嘱、按时服药、配合锻炼身体,明天一早文老太和文心兰就可以带药出院。女儿文落英在飞来医馆是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心细又好学,能认出每位戴口罩的医护是谁,相处得非常好,恨不得这辈子都生活在这里。文落英听说阿娘和阿婆可以出院,特别认真地表示会在这里好好听医仙的话,配合治疗不任性,请她们放心。

还不忘提醒文老太太:“阿婆,好好听阿娘的话,听医仙的话。我完全康复以后再回刺桐城,就会接下阿娘的重担。”把文老太噎得够呛。

所以,晚上的文心兰前所未有的高兴,也愿意聊天。文落英与冷嫣也见过,打过招呼以后就带着冷娴玩折纸(儿科家属友情提供)。

而冷娴有了除家人以外的第一位玩伴。

于是,难得轻松的文心兰和决定大事的冷嫣,两人聊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两位承受重压的母亲,都有一颗爱女儿的心,聊得相当畅快,聊到自家孩子又哭又笑的,在飞来医馆比在家舒展得多。把窝在房间生闷气的文老太气得呼哧直喘,却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憋屈。

冷蓝硬是在楼梯间等到她们各自回房,听到走廊完全没了动静才松了一口气,刚迈出左脚又听到上面的脚步声。

蒲奉放完鸽信后又去复苏室探望过蒲茵,现在正准备回抢救大厅照看蒲坚白,却看到冷蓝还在楼梯间。

一个无奈,一个纳闷,互看一眼,各走一边。三月二十二

天刚蒙蒙亮,风向风速都刚好。

医院西门外的冷家船队起锚出发,而南门外,文心兰和文老太太上了文家船队,同样浩浩荡荡启程。

西门和南门隔着不短的距离,刚好可以打时间差。与此同时,停泊在德济门码头的渔船先后出海,追赶春渔的尾巴,希望渔获能卖个好价钱。

冷家船队和文家船队先后回城的消息从德济门码头传开,尤其是文心兰扶着文老太从灿板下船后上车回家。

母女二人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尤其是文老太,不再有活不到明天的死气。飞来医馆的医术又一次突破了百姓的想象。但这次不再是清一色的赞扬和憧憬,还有其他反对的声音。从昨日下午开始,刺桐城就有了批评飞来医馆的声音,说那里也有庸医证骗,逼许愿素食的孕妇食言吃荤,对不孕不育束手无策……这消息不亚于沸腾的油锅里滴了水,把从未去过飞来医馆的百姓给听闷了。这下,全城有能力准备米面粮油的孕妇们,原本等着坐船去飞来医馆做检查,冷不丁听到这样的消息,一下就懵了,到底该信谁的?孕妇的家人更担心,去还是不去?

辰时三刻,德济门码头空空如也。

一列六船的船队缓缓驶来,第一条船的船头立着"巡抚"牌,背箭带铳的护卫整齐分列两边,每艘船都是如此。

码头附近的广场上,申丞、易师爷、柳通判等刺桐官员,整齐列队,恭敬等候,专供巡抚使用的马车牛车队排得很远。易师爷跟在申丞身后,右眼皮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准备完毕,以为万无一失,偏偏早晨收到鸽信,池医仙连半粒药片都没给就让去医馆检查。易师爷心里苦,这不是没时间吗?

虽然申丞已经把对巡抚的期待降到最低,但事实总比预想得更加离谱。永宁卫张千户和指挥使孙勇义站在巡抚船上,与巡抚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刺桐城恭迎的官员队伍。

易师爷和柳通判看到以后,一时不知道该闭眼还是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