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好好考虑
裴莹最后一次劝说:
“腹中胎儿的生长发育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补不回来。”“你们好好考虑。”
“如果你们执意如此,先把号码牌和围产期保健卡还到导医台,然后再离开。”
三名纯素孕妇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互相看了看,随后走去导医台,悉数归还,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一瞬间,冷嫣尴尬得手足无措,有种熟悉至极却仍然陌生的感觉,仔细回忆后发现,她们从不参加各家的宴席,只在茶会诗集看戏这些场合出现。裴莹当医生这些年,不听劝的病人不在少数,已经习惯了。冷嫣很快恢复冷静,上前致歉:
“裴医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裴莹微微笑,让孕妇们可以先回城好好休息,等明天报告出齐,再按号码牌把结果带回城当面通知。
这样,既解决孕妇们留夜的问题,又可以避免她们两边跑。冷嫣送她们去医院西门,准备回城。
冷蓝刚好回门诊,路上先看到三人气冲冲地走了,走近时又看到大厅里的孕妇往外走,这是检查结束了?
冷嫣把冷蓝拉到一旁说了些话,把女眷们送上冷家船,让她们回城等消息。船队离开后,冷嫣长舒一口气,至少今日不会再有其他突发事件,看向冷芷·
“阿兄,我想四处走走,有些憋得慌。”
冷蓝扶着冷嫣在西门沙滩上转悠,走着走着就看到有对夫妻坐在附近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两人明明年纪不大,但腰背伛偻得像海米,静静坐着,毫无生气。冷氏兄妹数次从他们眼前经过时都被无视。冷蓝扶着冷嫣回到门诊大厅,看到裴莹还在整理报告单,并在上面加注解。等裴莹忙完,冷嫣才打听医院西门的夫妻俩。“儿科病房东拼西凑送白血病患儿上路"的事情,全院都知道,邵院长怕他们悲伤过度封闭自己或者想不开,把他们安置在医护楼。可谁也想不到,他们每天都会清理沙滩上的零散垃圾,收拾完就静静坐着,一整天都说不到几句话。
志愿者们会装作不经意的路过,悄悄观察他们,以防不测。裴莹简单向冷嫣介绍了他们的事情,这就是医患双方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人财两空的结局。
他们是,冷娴有三成概率也是。
最后,裴莹劝冷蓝和冷嫣再好好想想,冷娴随时都可以出院回刺桐城。冷嫣沉默许久,才看向裴莹:“让我们再考虑一下。”裴莹微一点头,夹着报告回病房,又直奔主任办公室,抬起的手还没敲到门。
“院长同意了,已经给刺桐城发了消息。“谭主任整个人都窝在电脑后面,仿佛在其他地方长了眼睛。
“哦。"裴莹回自己办公室。
午时三刻
刺桐城府衙书房外,易师爷收到三只信鸽,拆了信交到申丞的桌案上:“知府大人,飞来医馆消息。”
申丞看完第一封,既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又坦然,吩咐:“易师爷,出一份公示,全刺桐城孕妇若想去飞来医馆检查,到府衙登记领号码布条,次日辰时三刻坐牛十二的船出发。”易师爷听着不对:“大人,飞来医馆的药费诊费是米面粮油,不让她们带么?″
“蒲坚白一家运了米面粮油去,多余的都留在飞来医馆,算是替平民百姓预付的药费诊费。”
易师爷两眼放光:“蒲坚白的头风好了?”“现在可以下床走几步。"申知府直到现在,仍然觉得飞来医馆的医术不可思议。
易师爷先是惊愕不已,紧接着鼻子眼睛发酸,草拟告示时喃喃自语:“若我阿婆能撑到现在,也许……
申知府面上不显,内心也有颇多遗憾,但易师爷的阿婆一年前就去逝了。易师爷行动力拉满,一刻钟就写好了,给申知府过目后就分发下去让人誉写多份,然后交给巡捕们满城张贴。
申丞看完第二封信直接怔住,飞来医馆的裴医仙提醒,刺桐城内有医馆和药铺暗中售卖“生男药",此药会损害孕妇和胎儿的健康,需要尽快禁止。第三封信更令申丞惊讶,蒲家和冷家为了感谢飞来医馆,已经派人在城内暗中调查。
易师爷忙完一圈回到书房,就看到申丞发呆,赶紧催促:“大人,明日就要公审了,您是不是……“太悠哉了一点!申丞的手指轻点桌面,又取出一封密信:“巡抚大人明日经水路进刺桐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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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师爷听傻了,要不要这么凑巧?
申丞外表看来很正常,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据说,陛下收到祥瑞奏报,批下的赏赐也是明日到。”“这?"易师爷心跳加速,一时间又觉得腹部隐隐作疼。事情一桩接一桩已经这么多了,申丞又收到飞来医馆的消息,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易师爷摁着腹部,平静地指出:
“申知府,这几日为了防止劫狱,也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府衙巡捕日夜轮值,明日公审更是全城出动。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查生男药。”“明日迎接巡抚,接圣旨,一睁眼都是事,整个府衙官员都要出动。”“接待事宜但凡有半点差错,您的官帽就会不保。"而现在,府衙还没打扫,申丞还悠哉修哉,真就急死个人!
申丞难得笑眯眯:“巡抚与我恩师是对头,不论我如何准备接待,都能挑出一百个错处。”
巡抚说错,那就处处是错,横竖是错,不如什么都不准备。当然,传闻中"每人三百金"的奢靡席面是不可能有的。“传令下去,清扫府衙,准备明日接旨。”易师爷忽然有点羡慕常驻飞来医馆的蒲奉,都是师爷,待遇天差地别好不好?!
申丞看穿易师爷的心思:“蒲奉在医馆装了黑色义肢,与常人无异。”易师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气色好,而是被气的,憋半响继续输出:“要不然,您把遣散费先给在下结算了吧?”申丞慢条斯理:“刺桐城内最好的客店和酒肆都已预订好,最好的席面也已经备下,只等他们来。”
其他的,就再没有了。
易师爷最烦申丞这“阴阳两面"的性子,平日再严肃正经不过的人,私下里就喜欢这样话说半句,让人干着急。
一千句粗鄙的骂人话就这样硬生生收回去,易师爷垂头丧气传话去了。等他再转回书房,看到申丞正襟危坐,专注地处理事务,似乎一茬又一茬的事情完全影响不了他,有种"天塌了当被盖"的谜之淡定。尤其是看到申丞嘴角带着令人费解的上扬弧度,易师爷觉得自己交友不慎。偏偏这时,申丞不慢不慢地建议:“其实,你真的可以另寻高官当幕僚,跟着我风险太大。”
“虽说本官有恩师,但并不被看重…“不然也不会到刺桐来。易师爷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命格硬,足矣。”
申丞哑然失笑,虽然易师爷总说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自己也不明白他想什么,共事这么些年,仍会觉得陌生。
“本官已尽力安排。”
易师爷忽然反应过来:“刺桐城虽然没落,但最好的旅店和酒肆的最好席面,花费不菲,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难道说你?”
好险,贪污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申丞似笑非笑:“不会缺你的。”
易师爷这些年被忽悠过很多次,但一次都没吃过亏,所以就懒得再操心:“都行,怎么样都可以。”
“知府大人,您尽管吩咐属下便是。”
与此同时,府衙向东的第三条街市的巷尾,有座不起眼的茶肆,门前摆着解暑祛乏的茶汤,卖得非常便宜。
车来马往,贩夫走卒,人人都能喝上一杯再继续赶路。走进茶肆,穿过大堂上二楼,东厢房的雅间里,围坐在着三个人,边烹茶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俩钱物收了不少,要灭的人却活蹦乱跳……总得给个说法。”“若你们是纯吃干饭的窝囊废,把钱物退回来,立刻滚出刺桐城。”“别阿……“两个汉子一个捂半脸,一个扶额,不自知地抖腿,把桌上的茶汤颠得泛微涟,“换其他人早死了,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明明快撞上的瞬间转向,脚差一点就踩到海蛇,备好的茶汤忽然就倒了……真真的每次只差一点。
“如果明日你们还没得手,我就放话出去,让你们以后都接不了活儿!”“不,不,不,一定要相信我们!”
“明日一定可以!”
“您找我们,不就是全刺桐都没人敢也没人接得了这活儿?”“放心,我俩要做的人一定能做掉,明天,就明天!"两名汉子低声保证。而坐在窗边角落的客人没再言语,只是从窗边望着府衙的方向,默默烹茶饮茶。
“哎……“伙计提着不同的水,挨个雅间敲门问要不要添水,推门进入时发现这间没人,桌上放着茶钱,客人不知道何时离开的。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