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1 / 1)

第48章擦肩而过

三月十五早晨八点

麻醉科护工推着车走到急诊留观9室,敲门:“蒲茵。”蒲茵穿着病号服走出来,略显稀疏发黄的长发被文落英编成麻花辫缠在头顶固定,肚子比来时小了三分之二,脚步坚定走出来上了车。蒲奉紧跟在推车旁,额头不停冒冷汗,比蒲茵看起来紧张十倍不止。当推车经过小花园时,绿孔雀嗳嗳叫着毫无征兆地开了屏,在阳光美得令人晕眩。

蒲茵透过玻璃门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握住蒲奉汗湿的手:“阿兄,等我康复以后,带我去看三层楼那么高的麒麟和肤如黑炭的人。”“一言为定!"蒲奉边走边保证。

推车到达麻醉科时,康复的蒲管家和金努尔夫人刚好完成祷告,赶紧围过来:

“阿茵,别怕,我们守在外面一步不离。”蒲茵哽咽着微笑,眼睛笑得弯弯:“阿姆,管家阿伯……我不怕苦不怕累,不管良性还是恶性,我能坚持得在住……

自动门打开,蔓蔓护士长等在门边,拦住了想跟进去的蒲奉:“关心则乱,你还是在外面等。”

蒲奉虽然不愿意但听劝,又走回等候区。

几乎同时,暂离脱离危险期的蒲坚白躺在推车上,从复苏室转去抢救大厅。刚坐下的三人立刻起身。

金努尔夫人望着蒲坚白满脸胡茬,激动得泪如雨下,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以前我说过……要走到你后面,"蒲坚白缓缓开口,“我做到了。”蒲管家登时双腿一软,被蒲奉及时扶住,总算没摔在推车前:“蒲老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神经外科董斌医生招呼:

“病人不能激动,来,深呼吸,在心中默数一二三”意想不到的问题就这样来了,蒲坚白要去抢救大厅,可蒲茵刚进去,等候区的三个人一时有些茫然。

关键时候,蔓蔓护士长揽住金努尔夫人:

“夫人,你在这里,万一蒲茵需要人照顾,她哥哥到底不太方便。”“蒲奉也在复苏室学了不少东西,让他跟去抢救大厅,怎么样?”这番话一出,蒲奉仿佛生了根的双脚犹豫片刻,向努尔夫人深深行礼,和蒲管家一起跟着推车下楼。

两边都一步三回头,曾经的隔阂猜疑愤怒都在生死面前消散殆尽,纯粹的关爱弥补了过往的裂痕。

当蒲坚白被推进抢救大厅时,庄医官三人背上了飞来医馆送的文创背包,里面装满了这些天的笔记和教学资料,他们身后是办好出院的腹部外伤军士。蒲坚白被安置在9床,好奇又羡慕地望着军士们被推车送出去,只觉得这一路看到的蓝天白云琉璃大楼,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幸福和开阔。这跌荡起伏的几天,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回来,蒲坚白的三观崩塌又重塑了好几次,之前最看中的香料生意,仍然很重要但不是所有。董斌这几天就围着蒲坚白转,今天开始就是急救外科医生中的一员,看蒲坚白的眼神,问:

“给你摇起来靠一会儿,今天还要继续输液,床上运动要坚持。”蒲坚白郑重其事地点头。

因为文家商船还在,所以,医院西门成为临时进出口。牛十二和船工们驾着大船,准时出现在医院西门,为了更平稳地搬运病人,特意搭了加宽加厚的灿板。

庄医官再三嘱咐:“小心,轻一点,再慢一点……牛十二哈哈大笑:“庄医官,今天我带的船工可都是装卸过瓷器的!”“还有,这些木车可是申知府请工匠仿的飞来医馆的推车,连卡槽都做得一模一样,我们昨晚试过了,躺三个军士稳稳当当,你尽管放心。”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

船工们虽然平时不靠谱,出手就能让人放心。一刻钟时间,所有病人都平稳转移到船上,庄医官一行人也上了船。牛十二打趣:“庄医官,你吃住在飞来医馆这些天,看起来减了三五岁,你到底吃了多少好东西?”

“哦,你们二位医官也是,精神好得咧。”庄医官无语地看了牛十二一眼:“呐,这些是邵馆长觉得你们转运病人劳苦功高,送的。”

“吃一块能顶一天。”

牛十二和船工们看着一块块堪比方砖的压缩饼干,眼睛都直了:“真的吗?这些真的是邵馆长送我们的?”

“不要归我们。”

“那不行。“船工们立刻把购物袋抢走收好。牛十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兄弟们,开船啦!”

船工们一激动就唱起了刺桐城的船谣,越唱越大声,划桨也越有力。直接导致,他们到朝天门码头时,比预计还早了两刻钟。永宁卫出发接病人的马车牛车还没码到码头,就远远看到了挂了约定旗帜的船,紧赶慢赶的才到。

庄医官三人先下船,把背包等物品先塞进马车;然后才和船工们一起转运病患到牛车上,又仔细嘱咐注意事项,最重要的就是平稳。于是,永宁卫长长的车队从朝天门原路返回,出院军士们的家眷们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会儿哭一会笑的,被经过的无数百姓看到。很快,刺桐城今日份第一大热闹消息还是飞来医馆,是的,申知府送去的军士们全都治愈回城了。

天爷啊,天后啊,这怎么敢想?

庄医官三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里既激动又不安,飞来医馆里实在太平和温暖,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邓医官开口:“你们说,这个月的俸银能发全吗?”一瞬间,马车内的气氛完全不同,给三人造成了云端坠落的心理差。不想还好,一想就更觉得应该在飞来医馆多待几日。消息从朝天门传遍全城,自然也包括府衙,以及外面排长队等候批条的人。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交换眼色,暗暗松了一口气。登岛拜访,实在是他们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易师爷忽然起身,神秘兮兮地凑近:

“知府大人,苟富贵勿相忘。”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蒲奉发来的消息和图纸,你都安排下去了吗?今年课税的帐册都准备好了吗?”

“柳通判去哪儿了?”

易师爷捏捏鼻子,又凑近:“大人,算算日子,奏报已经到国都城了。“大人,恩师还有新的书信?”

申知府继续装聋:“易师爷”

易师爷不干了:“大人,有没有把我当心腹?”申知府这才把视线移开:“我说了怕你受不了。”易师爷一瞪眼睛,放马过来,谁怕谁?

申知府从官袖内取出一封极小的书信:“你自己看。”易师爷赶紧把门窗关好,窝在屏风后面把书信展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脚底像踩祥云一样走出来。

申知府笑而不语,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

正在这时,柳通判在外面敲门,敲得很低但声音极低:“知府大人……

易师爷赶紧刚把门栓拉开,就被柳通判一个箭步撞了个趣趄,怒目相向:“你怎么回事?急什么急?”

柳通判直接向申知府扔了个纸团,瞬间离开,反手开门一气呵成。???

‖‖‖

易师爷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申知府手上的纸团,好险,差点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幻视了。

申知府把纸团打开,只瞥了一眼,随手精准扔进焚香炉里,炉中传出纸页燃起的气味和清烟。

易师爷追问:“发生何事?”

柳通判平日多稳重的一个人,刚才惊乍得像被夺舍一般。申知府镇定自若:“张千户急眼了。”

富商的好处是这么容易收的吗?

“你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易师爷最讨厌这种被迫当宦官的感觉。申知府故意用"半鬼面"看易师爷:

“他还想和我比谁的命更硬,我这人吧,什么运都不行,但活命的运一直……特别好。”

特别好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易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你打算如何应对?”申知府的"川字眉"反而舒展:“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宽心便是。”易师爷急得在书房里转悠了好几圈:“我把府衙轮值的杂役再过一遍,不行,还要再想些法子。”

申知府眼神中透着蔑视:“有牛十二,蒲奉和飞来医馆,他能把我怎样?难不成还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于我?”

易师爷立刻连呸三声,还踩了三下地,内心的焦灼根本藏不住:“我亲眼见过……你……

申知府只当没听见,又入定似的处理事务,件件桩桩的批示都详尽又应对,但在课税这里却是逃不掉的难办。

加税,可能会逼死本应贫苦的百姓;不加税,自己的乌纱帽难保,还要被恩师责罚。

但他这人天生无所畏惧,大约是从小担惊受怕把胆子给磨没了,如果张千户真敢对自己动手,他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称为“半鬼面”。书房外被逼得听壁角的柳通判,一边警惕地注视周围,一边担心地左手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