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比什么都重要(1 / 1)

第45章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急诊的医生们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什么插着钢筋的、提着自己断肢的、大喊大叫的……把脸蒙住是几个意思?

周洁惊讶于文心兰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劝好可真不容易,但是吧……老太太不嫌闷,也不嫌兆头不好吗?

如果文心兰没到过飞来医馆,没见识过这里的一切,一直在刺桐城可能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来了这里,三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想到阿娘很可能对医仙们不敬,文心兰就有些心慌。周洁拿起对讲机:“裴莹,病人来了。”

“啊?马上来,"裴莹看了一眼三步外的妇产科病区,转身就走,“让她们去门诊吧,要做的检查有点多。”

“行。"周洁推着车,把文氏母女二人向门诊大厅推去。像要印证文心兰的心慌,老妇人满心不悦:“还没到么?你为何戏耍于我?”

文心兰耐着性子解释:“医仙说了,需要做检查。”“你把他们说得如此厉害,怎的连把脉都不会?你就是证我,嫌我老而无用……老妇人的嘴像古董手枪,发弹慢,响动大。文心兰心力憔悴,只是默默推车。

周洁耐心劝:“文掌柜连日奔波疲惫,还惦记带你来看病,有这样孝顺的女儿,您应该高兴才是。”

换成是自己早爆发了。

偏偏老妇人却用鼻子出气:“她孝顺?天底下就没有不孝的儿女了。”文心兰的眼神已接近麻木。

周洁作为手撕过作精奶奶的人,笑得温柔亲切:“一年前,我们这里来了位老人家,浑身脏污不堪,说是被子女苛待……大骂他们不孝。”“可事实是,老人整日无事生非,逼得子女远离,落到那样的下场,只能算是活该吧。”

“谁生活都不容易,您胖成这样,身体没一处褥疮,没半点臭味,一定是被精心照顾的。”

“还有,飞来医馆需要安静,您舟车劳顿也挺累的,少说些话攒攒力气。”文心兰温文的表情有了裂纹,惊讶地看向周洁,却不知该说什么。周洁回以微笑:“到了。”

裴莹已经拿着新开的检查单等在门诊。

按照惯例先抽血,而第一个检查就把窗口的检验士难到了,老妇人手小而胖,一握拳纯圆形,皮肤薄而松驰,一根血管都看不到。要求蒙眼睛的是老妇人,觉得憋闷的也是她,感觉到检验士在摸自己的手,忽然就扔了帕子,对着文心兰怒目相向:“不是治病么?这又要做什么?”

裴莹回答:“要抽个血,可以更清楚知道您的身体状况。”“要抽我的血?"老太太忽然收回手,双手插进衣袖里,再次怒骂文心兰:“血是人之精华,你想死直说,何必这样费劲?!”医护一行人都麻了,古今中外难缠的老人都一样,主打不讲理。正在这时,蒲奉走过来:“我是刺桐城申知府的师爷,也是宝船通事,现在负责飞来医馆的通传事宜。”

“你就是文掌柜那出了名难缠的阿娘吧?”“你知道文掌柜为了能送病人到飞来医馆治疗,在府衙外等候了多久?!“你这把年纪,真想你死,一天能死十七八回,何必费这么多周折?!文心兰望着习惯性左手负在身后的蒲奉,惊得不知所措,不知他为何会出来替自己说话。

下一秒,蒲奉伸出左手的黑色义肢动了动:“永宁卫危重军士们被救活了,我阿妹明日一早可以做手术了,你看我的手?”“想来医馆看病的人千千万,你若不想看大可以就此回去,别因你一人骂骂咧咧,坏了医仙们对刺桐百姓的好印象。”蒲奉这番话,仿佛无形的手狠狠扇了老妇人一巴掌。“文掌柜,作为暂派在飞来医馆的通事,我有权决定病人去留,请好好掂量。"蒲奉说完转身就走。

老妇人本就红润的圆脸,瞬间红得像在滴血:“你,你,你…“愤怒归愤怒,枢归枢,手到底还是递到检验士面前。检验士没办法,只能把她宽袖挽起,最后在手肘内侧找到血管,一针成功,抽了五管。

医护们都以为老妇人又要说难听话,没想到就这样安静如鸡。文心兰一颗心起起伏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觉得胸口憋闷,眼前一黑。裴莹眼急手快地扶住,向不远处的导医求助:“帮个忙。”“装什么"老妇人望着脸色苍白的文心兰,咽下后面的话。导医推车一路小跑过来,把文心兰扶上去,周洁和导医一起把人往急诊推。裴莹冷眼补刀:“老人家,如果文掌柜的身体垮了,还有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后面所有的检查,都是裴莹带去做的,不论是B超还是拍片,老妇人再也没说一个字。

考虑到大鄣风俗,周洁把文心兰被送进抢救大厅放在离得很远的22床,测了生命体征,考虑她长期疲劳奔波的因素,池敏给她开了营养液。心电监护显示,文心兰血压低,心律偏低,血糖也低,还偶发早搏,其实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但她的情况医护们也很清楚,女儿和老妈都病了,根本休息不了。床位护士时萱替文心兰盖好被子,把输液调慢,放下床帘,为她争取多一点休息时间。

上午十一点,裴莹把老妇人送回急诊,按排在留观七室,然后去检验科拿报告单。

刚好,蒲奉在天台放了所有信鸽,回留观看蒲茵。裴莹拦住蒲奉:“你知道文掌柜家什么情况?”蒲奉早就习惯女医仙的直接干脆,回得更干脆:“我刚回刺桐半个月,不清楚。但我知道谁清楚。”

“赶紧的。”

蒲奉想了想:“我带你去找。”

两人就这样来到麻醉科的等候区,蒲奉更加干脆地介绍:“这位是蒲坚白的妻子,金努尔夫人。这位是飞来医馆的裴医仙,她想知道文掌柜的家事。”

“努尔夫人,我去看一眼世伯。"说完,就走进麻醉科。金努尔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女医仙怎么会来向自己了解文家的事情?当然,同为富商又是邻居,比旁人知道得更多。文掌柜的阿娘原有两儿一女,丈夫也非常能干。一次运送货物的路上,丈夫的商队遇到山匪,人财货物被劫得干干净净。海外贸易时,大儿子随行货船触礁,连人带货都沉在海底。前些年,二儿子因为伤寒丢了性命。

每失去了一位亲人,老人家就把气撒在女儿身上,近年来越发厉害。文家招婿,所以女儿也姓文,前两年文心兰的丈夫出海归来遇上倭寇,一把火连人带船都没了。

文家上下全靠文心兰一人支撑。

金努尔夫人与她素来交好,只觉得她这些年实在不容易,但身为晚辈,她也不能指责老妇人。

这两年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努尔夫人也实在有心无力。昨天在窗边看到文家商船来,努尔打心底里为她高兴。裴莹向努尔夫人道谢,转身就走。

金夫人赶紧跟上:“我刚好要去看蒲茵,能不能顺便探望她?”裴莹想了想还是摇头:“她现在输液,睡着了。”“那就改日吧。“努尔夫人立刻改口。

留观六室,金努尔夫人敲了敲门。

“请进。“蒲茵下床开门,看到金夫人立刻有了笑容。“不要怕,我今日一早又看你世伯了,他什么都记得,包括我的生辰。“努力夫人习惯把蒲茵揽在怀里,像多年前一样。“前日转出去的腹部手术病人,说是就在楼下,恢复得很好,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院回去了。”

“我不怕……"蒲茵乖巧地依偎着,望着窗外的阳光和偶尔掠过的海鸥,“真的,有阿兄和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如果手术失败,就是我命定的劫数。”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金努尔夫人赶紧制止,“不要说丧气话,飞来医馆出现在这里,就是你命中有贵人相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世伯是这样,你也是。”

“努尔夫人,您看到阿兄的左手了吧?我不敢相信是真的,但真的能抓能握,昨晚还替我捡东西盖被子。”

努尔夫人微微笑:“看到了,他还用左手替我放好了披肩。我也不敢信,但这就是我们命定的好运。”

“努尔夫人,我昨晚听到其他屋有了新病人,您知道是谁吗?”“我问阿兄了,他不说。”

努尔叹气:“是文家阿妹,她病了,被她阿娘送来看病。你还记得她吗?忽然努尔心里有了个念头:

“阿茵,文掌柜累倒了,现在楼下输液,我去陪她一会儿。”“好!我也去!”

金努尔和蒲茵手拉手,走到留观九室敲了敲门:“文家阿英,我是蒲茵。”

英儿躺在床上正有些无聊,把门开一条缝,看到蒲茵和努尔夫人立刻问好:“你们稍等,我要穿好衣服。”

“好,你慢慢来,不急。“蒲茵温和地回答,却能听到里面翻找东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