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宗(1 / 1)

第40章克鲁宗

神经外科主治医董斌赶到急诊,望着走廊候诊椅上的五位蒙头病人,再看着随时准备摁人的仆从,以及衣饰华丽的文心兰和随从,不好的预感油然而升。在现代,只有嫌疑人有这种待遇,一般也只有手铐或脚铐。池敏示意到董斌和文心兰到急诊内科诊室详谈。三人相对行礼后分别坐下。

文心兰才把这五位病人的情况详述一遍,是医护们听了都觉得离奇的程度。文家祖上做瓷器,在海外贸易繁荣的时候成为瓷器商人,在刺桐城下辖县城有自家的工坊和烧窑。

县城和郊外有许多工坊和烧窑,生活着很多手艺人。一个品相优良的白瓷成品,需要许多道工艺,烧制都有无数讲究。远近闻名,又因为海外贸易驰名世界。

在“禁海令"严格实施以前,进货出货的马车牛车络绎不绝,瓷器匠人的收入也极好,家家户户都有雇工。

两年前的初春,先是山下村的一家小工坊工匠的午食没了,之后又有晾在外面的衣服不翼而飞,大家都忙着赶工也没太在意。没多久,晾在外面的冬衣也被偷了,冬衣多贵啊,工匠们互相猜忌,还因此有过纷争;没多久又丢失午食并在泥地里发现孩童脚印,确定不是工坊里的人哪知道更让人烦心的事情接踵而至。

小工坊附近几家储存的坯泥被混进树叶杂物,还有工坊门窗被甩了污物,甚至连烧窑场都有人偷偷潜入的迹象。

这还得了?

工匠们日夜看守,可有人守着就日夜平安,不守就会出事。工匠们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还要轮值更加疲惫不堪,另雇一批人巡视又有额外花销。

但细算下来,不论哪道工序出事,受损的都是成品,费的都是时间和金钱,最后加钱给守夜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无事发生。

盛夏深夜,村子里老人起夜,提着灯笼看到树丛里有人影闪过,惊悸之余只看清一双特别大的眼睛和奇怪的面容,还不止一人。老人吓得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回家喊上了自家孩子,并敲了村口的钟,很快全村人都起来了。

全村壮年男丁举着火把、扛着锄头扁担,就跟着老人进树丛找。不找还好,找到后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六个身形矮小和更小的“人”,特别大的外斜眼睛、宽眼距,内陷的面部,身上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光脚站着,挤在一起。两边都吓得瑟瑟发抖。

男丁们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这六人已经连滚带爬消失在茂盛的树丛更深处。

从此以后,村里有"蛙精"的消息就这样传开。第二天一大早,村正就和村民们准备好全猪全鱼红稞等祭品,去附近的庙里祭拜,热热闹闹地做了三天法事。

说来也怪,这场全村大祭结束以后,再也没见过“蛙精”。村民们感激庙里小神的护佑,每三天就会摆些蔬果吃食。从此以后,不止村子,连附近的工坊和烧窑都平安无事。深秋,匠人们刚好赶完一批订单有不错的收成,全家都可以过个好年。半夜,全村都听到杂乱的敲门声,不止村子里,连烧窑场和工坊都听到了,惹得各家看门狗狂吠。

忙活了一天,睡得正香就这样被吵醒,谁能没脾气?刚好那晚下雨,出门就看到深浅不一的脚印。全村出动,牵着自家狗,举着火把循着脚印找哪个捣蛋玩意在搞事情。万万没想到,忽然山上夜鸟齐飞,凄厉的叫声令人头发麻,紧接着地动山摇,众人惊觉地震了。

不好,老婆孩子们还在家里呢!

可回家的路已经坍塌,大地震动不止,只能远远看着房屋一间接一间倒塌。不管村民们怎么努力往家跑,却根本回不去。村正哑着嗓子命令他们跑到地势平坦的空地上,等到天光大亮,一切归于平静才回到自己家。

看到全部倒塌的房屋,男丁们疯了一样喊妻子儿女的名字。万万没想到,竞然有人回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村妇孺,一手抱着一手牵着自家孩子,安然无恙。

偏偏在这时,村子最尽头有名妇人放声大哭,高喊丈夫的名字。于是,全村人奔到她家门前,就看到一名“蛙精"被断裂的门框砸中,双手高高托起的婴儿安然无恙。

也是在这时,村正才看清了慢慢从倒塌房屋后面走出来的“蛙人”,他们望着已经咽气的同类默默流泪。

村正的妻子林杨氏说,男丁们走了以后,又有人拍门,她们只好壮着胆子出门看,刚出来没多久就地震了。

林杨氏泪流满面:“他们是人不是蛙精化形,他会疼流了好多血死的,他们也会哭也会难过……

又过了几天,山下村村正才知道,隔了两个山头的村子,几乎全村都没了。六个人只剩了五个,是山下村全村的救命恩人。山下村蓦集了银钱,把他们五人送到县城的养济院,请了专人照顾,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如果他们哪天老去了,不会葬进漏泽园,而是葬到山下村的墓地里,一定立碑厚葬。

一年半了,他们五人的吃穿用度都相当不错,但长相怪异又胆小体弱,也不太能与人正常沟通,经常被养济院里的其他人嫉妒误会克刻刁难。所以,当文家掌柜知道飞来医馆的医术堪称鬼神之技,第一想法就是把他们五人接过来。

能不能治好暂且先放一边,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董斌听完这些以后,又用对讲机摇来了神经外科副主任纪城,两次穿越他都在外面开会,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很快,纪城就来了,挨个儿看了一眼就说做基因检测。董斌颠颠地跟着:“纪主任,这是……

“这种大眼畸形和扁平面容,多半是克鲁宗,”纪城摸了摸过于闪亮的脑门儿,“检查一下更放心。”

董斌楞了一下:“这是先天遗传性疾病。”“大概率,"纪城听完董斌的介绍,诚恳地望着温婉的文心兰,“他们是罕见病人,不是什么蛙类化形。”

“大多遗传男性。”

“如果猜的没错,这个是父亲,三个是孩子,救人死去的没见过,不能随便下定论。”

文心兰楞住许久,最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们是不是被人遗弃在山下村的?”

两位医生点头,可能性很大。

文心兰追问:“可以治吗?”

“目前不行。"纪城遗憾地表示,他们就像田地里长歪的庄稼,已经长成无法改变,不让他们繁衍后代是最好的办法。文心兰得知基因检测需要采血,婉拒以后向医护行礼表示感谢,吩咐仆从把五人带回去。

既然无法医治,就让他们少吃些苦少受些惊吓,好好过完这一生。医护们不约而同想起来一句话:“常常安慰,总是帮助,有时治愈。”本以为文心兰会跟着一起走,却不知道为何,仆从和五位病人已经走远,而她还站在走廊上。

一直在旁边辅助翻译的魏璋,被董斌和纪城揽进急诊内科诊室。董斌有些着急地问:“听说她家送来了很多食材,我们没法治这五个人,她会不会把食材要回去?”

向来淡定的纪主任也看向魏璋,在现代如果不检查不治疗的话肯定要退费啊,要回去是理所当然。

阿这……

魏璋邪魅一笑:“你们想啊,送这样七拐十八弯的病人来,还送这么多食材,她是富商慷慨呢,还是另有原因?”

纪主任忽然眼色一变:“她不会要讹我们吧?”魏璋看他们惊慌的样子,决定不逗他们:“投石问路嘛,那五位病人就是石头。”

???

“什么意思?"董斌追根究底地问。

“还有病人,挺严重,而且还是女性。赌不赌?"魏璋伸手。为了食堂有更多美味,必须赌啊!

“赌!”

“赌什么?”

魏璋想了想:“一个人情。“穿越以后赌什么都有限,先欠着才是最优解。“行!"董斌和纪城觉得他俩也没什么可以让魏璋图的,答应就答应。三人讨论完又走出诊室,见文心兰望着抢救大厅的窗口,不知道在看什么。正在这时,护士长周洁走出来,纯粹的职业询问:“请问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帮助么?”文心兰立刻向周洁行拱手礼。

周洁回礼。

文心兰示意周洁到一旁说话。

连续换了三个地方,最后两人站到走廊尽头,文心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开囗:

“请问飞来医馆有没有看皮肤的女医仙?”“有。"周洁回得很干脆。

“真的?"文心兰眉宇间隐藏的忧郁一扫而空,“即使不能治也能如实相告,不会苛责病患?”

“这是自然,病患在哪儿?"周洁看到长长的走廊没其他人。“可否请女医仙到文家商船上出诊?出诊费可以另算。”“是一位病患还是多人?多大年龄?"周洁先询问基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