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丝状伤痕
三人脚步一顿直转抢救大厅,与推平车的文浩一起,迅速赶到医院南门。蒲奉和王强进了升降篮,先降到底下再说。悬崖下海风很大,小船渐渐靠近,提着防风灯的牛十二见到蒲奉,眼睛都亮了,扯高嗓门大喊:“蒲通事,这一船是宝船船工生病的家人。”“后面还有?“蒲奉和牛十二搭档多年,对彼此说话方式非常了解。牛十二把手拢到嘴边:“天亮了还有两船!”蒲奉大声问:“这一船有多少人?”
“三十九!”
牛十二示意船工抛下船锚,率先踩上礁石,向蒲奉展示申知府发的编号布条和自己的腰牌,同时告知病人情况。
魏璋听完立刻用对讲机通报:“文浩,七个人不能动。”“收到。”
因为多次接送病人的关系,保安们都能熟练开启升降装置,只用了一刻钟就把所有病人都升到医院南门。
七辆推车在前,能自己走动的病人们在牛十二的带领下,一起向急诊大厅走去,蒲奉和魏璋在两旁维持轶序。
这群病人里面男女老幼都有,每个人都低头走路,即使有船工一路搀扶仍然走得很慢,虚弱得根本没心思打量四周。反而是躺着的七位病人,一路左顾右盼,纷纷感叹:“哎……呀……天爷啊……天后啊……”
就这样,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就有些吵。
牛十二赶紧制止:“不要随便发出声音。”七人像被按了静音键。
等一群人进入急诊,魏璋和蒲奉将他们引入预检分诊。周洁挨个测量体温和血压并记录,询问哪里不舒服。这不问还好,一问吓一跳。
除了躺着动不了的,男性都展示外露皮肤上有线条状或网状伤口和水肿,胳膊、小腿、大腿、后背、颈侧等处都有,毫无规律。而女病人则合拢衣服,既虚弱又不安。
每个人都喊疼,非常疼,大多数都疼得冒冷汗。而躺在推车上的一名男子,本来还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忽然就晕了过去。正在记录的周洁敏锐地发现一动不动的男子,立刻出声:“魏璋,快!把他推进抢救大厅!”
魏璋推着平车冲进抢救大厅:“这个晕了!”池敏瞬间赶到,把病人转移到5床,见他呼吸微弱、呼之不应、脉搏细速,休克面容,和床位护士一起抢救。
护士给病人贴胸导联时,发现胸膛和左肩有网状红痕,局部伴水疱,高于皮肤:“池医生,你看这个。”
一刻钟后,病人的心电监护数值恢复正常,脱口而出:“痛死了!”这时,魏璋把躺在推车上的病人接二连三地送进抢救大厅,医护们逐一检查后发现,除了5床,其他六人身上都没有伤痕。池敏刚把口头医嘱补完,就听到周洁从急诊内科诊室的侧门进入:“池医生,你来这边看一下。”
池敏随手按了消毒液洗手,走进内科诊室,望着男病人身上的线形伤口、水疱、水肿陷入沉思,每个人都是痛苦面容。蒲奉敲门进入内科诊室:
“池医生,他们傍晚时分在海滩边处理渔获,几个大浪把系好的鱼串冲进海里,他们拿着箕箩去抄鱼……出水时就觉得身上处处刺痛,越来越疼。”牛十二也走进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天快黑的时候,牛十二赶到码头雇船,准备把自己和其他船工的生病家人送去飞来医馆,就在谈价钱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一阵又一阵哀嚎声。渔民出海讨生活,本就比寻常人能吃苦,牛十二很少听他们喊得那么惨,上前询问才知道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都忽然疼痛难当。有三个人当时就呕吐不止,头晕目眩地站不起来。一柱香的时间还没到,这三人就没了呼吸。
牛十二和船工们商量,先把这些人送到飞来医馆,免得再有人死去。因为知道飞来医馆收米面粮油,他们就和渔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所有人上船后往飞来医馆行驶。
行驶到一半时,牛十二就在船头发现了远处悄悄潜入的倭寇船,想到在宝船远洋航行时吃海盗倭寇的亏,再想着家人还都在刺桐城,又调转船头回去报信与此同时,刺桐双塔上的巡检队看到了牛十二报的信,指挥附近的福船出海,火铳和火箭把三艘倭寇船赶走。
牛十二确定倭寇船逃跑才调转船头,再次把渔民们往飞来医馆送,等赶到南门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池敏听完介绍,脑海里飞快地各种排除,最后忽然想到,这和海蜇蜇伤的症状非常像。
于是,她问蒲奉:“刺桐海域里有没有海蜇?”蒲奉看向牛十二,两人眨了眨眼睛,明显不明白。池敏看向魏璋:"他们这里怎么叫海蜇?”魏璋哽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
池敏想了想,随手在墙上白板上画了一个海蜇草图:“你们这边海里有没有这个?上下上下游动的?”
蒲奉和牛十二两脸茫然。
池敏立刻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水族馆拍的海蜇视频,递给他俩看:“有没有这样的?”
蒲奉沉默三秒:“这是……石镜?”
牛十二想了想:"蒲鱼?”
池敏又拿着手机给在诊室外排队的病人们看:“你们下海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这样的,或者类似这样的?”
病人们面面相觑,年龄最大的老渔民楞了,指着视频说了不少话,但池敏一个字都没听懂。
蒲奉赶紧翻译:“他说这个应该在盛夏才出现,现在只是初春,不该有。”一个小男孩指着池敏的手机:“我看到礁石后面有好几个,后来就不见了。”
“我真的看到了!”
池敏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原位,C市没山没水更没海,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海蜇蜇伤病人,如果在平时还能上网检索一下,可现在……该怎么处理?医护准则第一条,不会就是不会,就算挨骂也要及时上报。池敏拿起对讲机摇人:“蒋主任,急诊三十一个海蜇蜇伤病人,还有一个海蜇蜇伤过敏性休克刚抢救回来。”
对讲机传出什么物品掉落的声响,安静了三秒,才传出蒋建国主任的回答:“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到。”
五分钟后,蒋主任大步流星走进抢救大厅,身后还跟着五名医生四男一女。这五个人是蒋主任通过邵院长摇来的。
三名是在手足外科进修的医生,还有两名是在心脏外科进修的医生,他们都来自国内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有丰富的治疗海蜇蜇伤经验。他们挨个检查病人的线性伤痕,询问病人是不是眩晕伴有心慌?一圈询问下来,确定是海蜇蜇伤,第一步就是清创。蒋主任把五个清创室门都打开。
进修医生楚妍走到极度不安的女病人面前,温柔介绍:“不用担心,请跟我来,现在要先处理伤口,之后会给口服药减轻疼痛。”三名女病人和一个女孩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强忍疼痛跟着楚妍走到清创三室排队。
急诊其他医生都忙着处理各自的病患,开检查单、查病因,根本脱不开身。护士们核对并执行医嘱,观察处理病人的突发状况,密切注意心电监护的数值……每件小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蒋主任拿着手机在清创一室全程跟拍,同时记录:“海蜇蜇伤清创注意事项,第一,不能用淡…”
与急诊大厅一墙之隔的急诊分诊,周洁也忙得没完。等她搜集完所有病人的基本情况,不经意抬头就看到了大厅外的晨曦,呃累懵的她,第一反应,天怎么亮得这么早?一看运动手表,好嘛,早晨6:10。
隔着口罩,周洁打了个大呵欠,把整理好的病人情况填好表格,送进抢救大厅以后,又拖着脚步去了停车场。
果然,海风已经把病人的破衣服都吹干了。周洁把这些分开袋装后,再集中到临时储存区,锁进一个大箱子里;然后又努力瞪大眼睛洗完手,走进值班房躺平。好消息,病人确实来了不少。
坏消息,本来就累得不行,还额外上了大夜班。偏偏就在这时,周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记事本闹铃提醒一一更加坏的消息,上午九点还要开护士长会议。周洁直挺挺的坐起来,完蛋,要准备的会议内容只写了一半,本来打算夜班没病人摸鱼写完,再美??地睡上一觉。苍天啊,大地啊……
周洁起来泡了一杯咖啡,喝完还是晕呼呼的,看到值班房快溢出来的垃圾桶,下意识收袋扎好,就这样提着走出值班房。穿过长廊,走到急诊大厅,出门右转,走一段再左转,一直走到分类垃圾处理中心。
周洁眯起眼睛,把垃圾袋塞进分类垃圾箱里,听到"咚"一声空响,满意地回转向急诊走去。
走着走着,觉得有什么反常,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不管了,先回值班房睡个冲锋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