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空船
医院西门十一点半
狄警官和小葛警官两人,头盔、夜视眼镜和防弹衣,腰挎电棍,手持□口,全副武装地盯着沙滩外数十米的海面。
他们身后是王强和夜班保安们,手持防暴盾牌、钢叉和电棍。魏璋和文浩手提灭火器在第三层。
唐彬彬放出的无人机,悄然飞到小船上方的安全距离,用亮光盯着。所有人望着那艘晃晃悠悠、破破烂烂的空船,不紧不慢地向西门靠近,这时间这地点这造型,每个人心里都毛毛的。保安小谢压低嗓音:“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然后挨了王队一脚,险险避开。蒲奉感慨:“牛十二在就好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船是不是正常?”“人在医院?”
“之前在,后来跟着宝船回去了。”
说了也白搭。
船头缓缓靠近沙滩时忽然停住,哗啦啦水响,船尾蹿起一个人又瞬间沉没。紧接着船头左侧也蹿起一个人又沉没,右侧也是。船就沙滩处搁浅了,既没后退,也没人推上岸,随着海浪起伏。刚才的水浪声和蹿起的人影仿佛是众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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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葛警官守在紧闭的铁门里,小声问:“师傅,要出去看吗?”狄警官眼神警告。
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空船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从海里敲船底。
突如其来的敲打把每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狄警官特别淡定:“只要是人就要出水呼吸,等着。”姜是老的辣。
“砰!"一声更响,空船船底吡出两块大木板,仿佛有什么破船而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浑身斑驳的"人"直挺挺坐起来,撑着船舷艰难起身,染血的光脚踩在沙滩上,一步又一步地走在沙滩上,径直向西门走来。又一阵水响,三个人从船尾蹿出海面,头发散乱盖了大半脸,衣衫褴褛,一步三晃地跟在后面,手里都拿着包袱。
三更半夜,破烂空船爬出更破烂的人,浑身滴着血,就这样在柔和的路灯光晕里,一步步地走向西门。
在场每个人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样惊悚的场景。文浩对讲机的声音唤回众人理智:“池敏吗?有四个烧伤病人。”“烧伤整形科,急诊会诊,四个烧伤病人。”话音未落,四个人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全都倒在沙滩上。蒲奉抓着栏杆看了又看:“不是海盗,也不是刺桐人。”狄警官打开西门:“先把他们运进来再说。”很快,急诊的四张推车就到了医院西门。
大家一起把晕厥四人搬上推车,向急诊大厅走去。魏璋自知帮不上忙,走出门去看空船,刚走两步就发现蒲奉也跟着,头也没回地问:
“这是什么船?”
“福船上的小船,发生意外可以坐小船保命。”两人把小船拖到沙滩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除了藏人的暗格,没发现任何危险物品。
“这人挺能忍。”魏璋发现暗格里还未凝固的一滩血泊。蒲奉不以为然:“其他三人受伤还在海里推船,更能忍。”海水是咸的,浸泡伤口疼痛难当。
“走吧,回去。”
等他们回到抢救大厅,烧伤整形科的值班医生甄舟刚好赶到,正在给病人清洗创面。
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四个人面部、颈侧和全身都有大小伤口,看起来更加惊悚,分别躺在1~4床。
周洁在甄舟清创时给他们上了心电监护等前置工作,想给四人建静脉通路,可惜他们身体情况太差、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血管都找不到。无奈之下,文浩给他们做了上腔静脉置管,可以预见的,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除了心电监护的各种线,后面还会有更多导管和线。因为他们无名无姓又昏迷,周洁给他们戴好腕带,方便区分,并执行补液等医嘱。
等他们都处理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忙翻的池敏向文浩周洁竖起大拇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腰酸背疼的两人既好气又好笑,给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双忙”效果纯纯玄学,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
周洁问甄舟:“要不要送到烧伤整形科ICU?”“我们ICU没床,暂时放急诊,一有床位立刻转过去。"甄舟没办法,确实没床位。
从暗格里出来的男人,右半脸和颈侧有深二度烧伤;其他三人的身体各处都有深二度烧伤,被海水泡得发白,再加上在沙滩上晕过去沾了沙砾,清创的难度大幅增加。
甄舟用最快的速度清创完毕,按理说,清创带来的疼痛足够让病人清醒,但直到清创完毕,一个人都没醒。
同时,跟来的蒲奉努力和病患交谈,想问出些什么来,却是徒劳。一院平时的急诊量非常大,医护们都是三班轮值,整个急诊有三十九名护士和十位左右的实习生。
意味着每班至少九名护士,再加三名实习护士。三班分白班、小夜班和大夜班,凌晨一点半是大夜班时间。周洁在今晚交班前就知道抢救大厅没病人,根本不指望有夜晚急诊,就算像蒲茵那次一样,她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所以,今晚的小夜和大夜,周洁没安排护士上班,打算一个人上完小夜和大夜。
万万没想到,来了四名重病人。
这四名重病患有大量的基础护理操作,需要定时巡视、翻身、还要给检验科送血样拿报告,又因为没网多出来的书面记录工作,周洁分身乏术,用对讲机摇来了大夜班的护士们。
医护楼离急诊走路十分钟,奔跑五分钟。
很快,大夜班护士们到岗,刚进抢救大厅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儿,立刻戴上口罩听周洁交班。
护士们望着每张肿胀得没法分辨的病患脸庞,以及身上大小瘀青床旁交班结束,周洁洗手,忽然想到病人换下的衣物和带来的口袋还没整理,擦干双手后走向病患物品暂存区。
说实话,这堆破烂衣物甚至破布口袋,如果放之前早装垃圾袋扔了。但现在基于前两次穿越积累的经验,衣服再脏再破再烂、哪怕破成条条都要收好,这次也不例外。
周洁重新戴上口罩和手套,按衣服长短分装,最初是粗麻衣物,之后发现衣服有丝线绣纹装饰,再然后看到了兽纹云纹绸缎碎片……吆,这熟悉的隐藏意味。
此时,周洁身后传来熟悉的调侃声音:
“你考古呢?”
周洁连头都没回:“魏璋,你看。”
魏璋却扭头招呼:“蒲奉,你来。”
蒲奉望着摊在地上的各种材质衣物还滴水,忍不住皱紧眉头,仔细回忆空船上岸时的情景,再结合现在四名面目全非的病人模样,憋半天挤出来一个回答“遇险脱逃的富商和随行护卫?”
魏璋用力一拍蒲奉肩膀:“富商能穿这种绣纹的衣服?”蒲奉下意识四下张望,压低嗓音:“富商私底下穿着逾制的多了去了,民不举官不究嘛。”
魏璋和周洁互看一眼,就行吧。
周洁不再管这些,把衣服分类装好,提着沉甸甸的破烂包想打开,转念一想直接找了个大小合适的塑料袋装好。
“不找个柜子锁一下?"魏璋提醒。
周洁摇头:“不行,每件衣服都潮湿滴水就这么塑料袋一装上锁,这里温湿度适宜,活脱脱就是个大型微生物培养皿。”“那怎么办?“魏璋对医学七窍通六窍。
“先拿到外面去吹干再收。"周洁提起最大的污物袋就往外走。于是,魏璋先把最重的小袋子扔给蒲奉,自己拿了两个大包,招呼:走。”
蒲奉向飞来的小袋子伸右手,没想到算错接收位置,袋子偏左,右手只来得及抓住湿滑的边缘,左右前臂慌乱互搏好几下,总算在袋子落地前抓住,气得瞪魏璋:
“你就不能递给我?”
周洁听到声音扭头就看着两只老狐狸视线灼灼地对峙,总感觉他俩话里有话,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魏璋咧嘴一笑,眼神充满挑衅:“哟,还委屈上了?”三个人到了抢救大厅外面,用了不少时间把破布都挂在停车场的护栏上,最后又把沉甸甸的布包系紧。
海风一阵阵刮过,大小衣服随风摆动,魏璋幽幽地感慨一句:“走进废弃医院准备大逃亡。”
周洁刚想反驳,却发现确实是这个风格。
因为全院都处在节能模式,外墙装饰灯只开了一晚就关了,夜色下的医院虽然在大鄣人眼里流光溢彩,但在本院员工眼里确实很废土风。蒲奉看了又看,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魏璋怼起来毫不客气。
蒲奉有些小声:“没事。”
周洁懒得搭理日常勾心斗角的两个人:“我回去休息了。"有时间没上夜班,一个小夜就累得不行。
魏璋和蒲奉互看一眼,一个回老年病房,一个回留观室。三个人刚走几步,魏璋的对讲机传出王强的声音:“医院南门外又有一艘船系了红十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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