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会怎样?
相较于庄医官三人的激动,医护们就淡定多了。对医生来说,只是稍微有些特殊,被利箭射伤的大鄣军士,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的病人。
对巡回和器械护士来说,也只是病患身份不同。但对大鄣军士来说,这是此生难忘、放进话本里都没人相信的经历,不可思议地比做梦都离奇,却真实存在。
尤其是他们刚被推进手术间,移动到手术床上,先扎针,然后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床上,身上被深褐色液体涂抹……实在太可怕了。而说到可怕,对医生来说,这些病人的顽强生命力真是难得一见。虽然感染已经完全被抗生素控制,但此前受伤坏死的肠壁却无法恢复,只能手术切除后再断端缝合。
这就是这六位军士必须手术的原因。
上午八点半,麻醉科各科手术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数墙之隔的等候区,浅蓝色屏风单辟出两个休息空间,已经吃过药和早食的蒲管家和努尔夫人分隔休息,心情复杂而沉重。他俩吃药喝水平躺了整整一天,热退了,浑身酸疼也缓解了,想再次起身祷告却被蔓蔓护士长阻止。
第一次劝告没听,第二次也没听,第三次……再不听就失礼了。所以,他俩虽然躺平,但因为太过担心,即使闭着眼睛也睡不着,在折叠床上反复起来躺下,仰卧起坐无限循环。
昨天中午手术结束后,董斌医生已经来解释过,肿瘤是良性的,但因为手术创面大,所以留在复苏室的时间也长。
昨晚护士长蔓蔓出来告知蒲坚白已经醒了,但他们感染风寒、病气可以过人,不能进去探望,懊悔不已也白搭。
再后来,他们就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了魏璋和蒲奉,没多久,就在药物的影响下沉沉入睡。
上午九点,护士长蔓蔓拿着手机,走进屏风区,点开视频给努尔夫人看,正是昨天下午魏璋带蒲奉守在蒲坚白床旁的对话录像。努尔夫人此前被对讲机惊得一楞一楞的,这次的手机更是让她惊得合不拢嘴:"这,这……他们怎么会被装进小小的盒子里?”蔓蔓解释:“只是能记录过去发生的事,没有装进来。”努尔夫人在心中默念无数遍保佑,注意力才转移到剃了光头但神智清晰的蒲坚白身上,虽然手术成功了,但仍然有许多关卡要过。至少,已经醒了!
努尔心中压着的巨石就此碎裂,但还有悬着的。而等蒲管家看完手机视频,年近三十六的汉子,因为感冒药的效果,眼圈鼻子连耳朵都是红的,太好了!
蔓蔓再次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听劝很重要。”他们真诚地表示感谢,再三保证一定会听话,目送蔓蔓离开。蒲管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夫人,我们忘记往刺桐城发消息了。”努尔夫人也有些慌:“不知船队在哪儿?”正在这时,值了个夜班的蒲奉走到蓝色屏风外五步远:“努尔夫人,商船都已经回到刺桐港。我现在是申知府的师爷,有信鸽代为传信,您有没有信要送?”
努尔夫人晕乎乎地坐起来,想到蒲茵的样子就一阵阵心心疼:“蒲奉,你是不是还恨我们?”
蒲奉摇头,深深行礼:“感谢蒲老爷和努尔夫人对我们兄妹的精心照料,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有消息要传递,尽管说。”
“蒲老爷手术顺利已经清醒的消息,也已经转告申知府,不用担心。”努尔夫人望着屏风外的人影,半响才开口:“蒲茵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好多了。“蒲奉的嗓子忽然沙哑。屏风后的两人瞬间僵住,像被什么惊吓住了,好半响,努尔夫人才回神:“蒲茵还活着?”
蒲奉把请医官看病、发生争执、被军士殴打扔上宝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晚我就雇了船把蒲茵送到这里。”“太好了,太好了,"努尔夫人由悲转喜,“那晚我放心不下,让管家和他妻子一起去把蒲茵接回来,可是他们去了你家没找到人。”“第二天蒲家能派的人手都出去找了,也没找到……我们以为她……你家邻居说她晚上去了海边……我们又去她夫家找,还是没找到。”“实在没办法,我们就替她办了葬礼。”
阿这……蒲奉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这下该怎么办?努尔夫人赶紧更正:“蒲奉,放心,等我们回去就把墓地掘了……这是一场误会……真的……”
蒲奉没忍住乐出了声:“努尔夫人,这样挺好,我就可以回去替她讨个公道。"简直是他为妹妹报仇的神来之笔。
“多谢,我先去洗漱吃早食,然后再回来照看蒲老爷,多谢。”双方隔着屏风相对行礼。
等蒲奉走远,努尔夫人既高兴又难过,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遇上这么坏的夫家?!偏偏还是她起的意,怎么可以这样?!蒲管家悄悄问:“夫人,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当然,没人能欺负到蒲家头上来!"努尔夫人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刺桐城府衙
申知府、易师爷和柳辉三人,把反复草拟的“刺桐祥瑞”奏章封好,连同流沙冰箱贴一起,装进金丝楠木雕成的盒子里,封好上锁。再把木盒装进防水的小箱子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最后,申知府才放心地交到急递铺(专门运送公文的机构)铺长手中,再三嘱咐。
急递铺长向申知府行礼,立刻上路。
按照《大鄣律》的要求,短则三日半,长则五日,这份特殊的奏章就能送入国都城。
申知府长舒一口气,不容易啊,终于送出去了,打道回府!等他赶回府衙,就看到易师爷肩头停着一只信鸽,取出小信展开,三人轮流看时吓了一大跳:
蒲坚白头疼顽疾竞然是脑袋里生了恶物,飞来医馆剖脑切除,现已清醒。三人面面相觑,啊这……
这……怎么可能?!
看完这条消息,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太震撼了!柳辉忽然大笑出声:“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易师爷立刻出声提醒,失态了。
柳辉秒变严肃脸:“请申知府恕罪。”
“你笑什么?"申丞有些怀念当初都很客套疏离的时候。柳辉凑到申丞耳边,小声禀报:“飞来医馆连剖脑手术都能做,吾儿的双手一定不会有事。”
“……“申丞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么回事。柳辉心里乐开了花,维持着面上的严肃和认真:“申知府,属下算帐去了。”
按他们收到的消息,长则七日,短则五日,巡抚大人就要到刺桐城了,而申丞还没想好该如何迎接?
倒不是他们没打探到其他府衙的接待规格,而是打听到了却无法照做,一愁莫展。
偏偏正在这时,府衙门房来报:“蒲坚白长子蒲泰然携礼求见。”???
申知府满头问号,明明已经允许蒲坚白去飞来医馆了,长子携礼前来又是怎么回事?
易师爷为自家大人的前途着想:“见一见也无妨。”万一蒲家能贡献一些礼物,申知府面对巡抚时也不至于太难看。没办法,自家大人要当清官,师爷就只能找其他方向搜刮了。申知府一脸正气:“所为何事?”
门房立刻回禀:“知府大人,蒲泰然说也想去飞来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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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知府和易师爷无言以对,蒲家病人这么多?怎么一个个的都要去?易师爷努力使眼色:“大人。”
“传。"申知府无奈,当官难,当清官更难。很快,蒲泰然在门房的带领下走进来,恭敬行礼:“申知府,小人的父母去了飞来医馆到现在音讯全无,未经知府允许,不敢派自家船队冒然前往,不得不来打扰。”申知府明白了:“刚收到的消息,你父亲是头内长恶物,已经手术切除,人已清醒,但还需要静养。暂时不回刺桐城。”蒲泰然一脸惊愕,满腹话语到嘴边忽然就没了,只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申知府力持镇定:“你没听错,现在确认无事,你可以回去了,礼物一并带走。”
蒲泰然受惊过度,勉强行了礼,飘飘忽忽地离开府衙,只留下一个魂不附体的背影。
易师爷无语望天,青天大老爷啊,“礼物一并带走"完全可以不说!申知府却另有想法:“易师爷,你说陛下见到这份奏章会如何?”不知道为什么,从最初雨后双彩虹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期待,只是烦恼刺桐城的将来。
易师爷赶紧低头提醒:“大人,陛下心情在下不知。”更何况隔墙有耳,自家大人四面树敌,稍加油添醋,就能让申丞吃不了兜着走。偏偏,他好像真的有此打算。
反正,巡抚越来越近,他就是什么都不准备,真是急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