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苏醒
蒲奉开门出去,看向十步远的魏璋,毫不客气:“何事?”魏璋完全不在意:“你和蒲坚白有仇么?”“怎么?怕我在这里对他下手?”
魏璋环抱双臂,上下打量:“你不愿意让蒲茵开刀,可以马上结算出院。”“裴医生说,如果不手术治疗,腹水还会再长。"蒲奉的神情阴晴不定,像凶兽暴走前的平静。
魏璋拿出对讲机:“邵院长,蒲奉不配合,换人。”“可以。“邵院长答得也干脆。
魏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秒不到,蒲奉伸展双臂拦住魏璋去路:“你不说清楚什么事,我怎么配合?”
魏璋又问回第一句:“你和蒲坚白有没有仇?”蒲奉坚定摇头,然后把两家的纠葛简述一遍。蒲奉家自从母亲去世兄姐生病开始就日渐潦倒,直到父亲去世,剩兄妹俩相依为命,那年他14岁,妹妹5岁,常常有上顿没下顿。关键时刻,蒲坚白伸出援手,让有语言天赋的蒲奉给出海船队当通事,为了让他放心出海,金努尔夫人亲自照顾妹妹蒲茵。大鄣有厚嫁之风,蒲奉为了自己和妹妹都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凭借机智勇敢和精明算计,用了十年时间,攒够了蒲茵的丰厚嫁妆和自己的生活保障。妹夫是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一起选的,虽然蒲奉家有不好的传言,但蒲茵美丽聪明大方还有丰厚嫁妆,妹夫一家也愿意。蒲奉多方打听,妹夫全家都是左邻右舍称赞的好人家,这才放心地把蒲茵嫁过去。
蒲茵成亲一个月,蒲奉就踏上了出海的大船队,回来时妹妹就成这个样子。恨吗?恨!恨得蒲奉想对蒲坚白和金努尔动手。但当蒲奉向蒲茵了解情况以后,恨就所剩无几,因为在她被夫家嫌弃谩骂时,蒲坚白和金努尔都出面指责过。
但,所谓的“妹夫好人家"只是擅长扮演好人,宽容大度、体恤儿媳与尖酸刻薄、恣意谩骂也只隔了一道门。
起初,蒲茵还会向金努尔夫人哭诉,但每次回去只会受到更加隐蔽的搓磨和打骂,渐渐的,她不再诉苦只是默默忍受。包括蒲茵再也受不了婆家的虐待独自离开,金努尔夫人也暗中派人给她送吃的喝的,蒲坚白也亲自上门讨说法。
“妹夫全家"的理由非常充分,嫁入两年无所出,家中各种补药花费不少没效果,现在病成这样,是她自己要离开的,这边仁至义尽。蒲奉下船就看到病得厉害的妹妹,立刻花钱请来庄医官,万万没想到,竟然让他准备后事。
他又急又气无能狂怒,然后就被巡检军士揍了,扔到宝船上。魏璋摸了摸下巴:“其实你气的是自己,没再多了解一些。导致妹妹丰厚的嫁妆被吞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被逼着干家务……薄奉点头。
“走,去见蒲坚白。"魏璋知道,蒲奉这种聪明人防备心特别重,愿意说就代表没事。
“他妻子和管家都在,我去做什么?”
“那你上次私自跑去麻醉科做什么?”
短暂沉默过后,蒲奉又愿意继续说:“之前蒲茵状态很差,一整天都说不到五句话,最近两天她精神好了许多,向我说清了前因后果。”“蒲坚白和努尔夫人对她挺用心的,没有食言,是我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
“上次去确实想做些什么。”
蒲奉和许多人打过交道,知道魏璋难对付,经过这两天的考量,还是决定坦诚更容易。
魏璋表示同意:“蒲坚白手术成功后转移到复苏室,在医护和器械的严密观察中。按照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快就会醒。”“金努尔夫人和蒲管家先后感染风寒,不能进去探视。”“蒲坚白是昏迷中送进来的,清醒后看到这样的飞来医馆,难免情绪激动并且会感到惊恐害怕,还可能因为恐惧而向医护们出手。”“他正处在手术结束后的观察期,不能乱动,否则容易引发出血感染等其他问题。”
“所以,需要一个他相对熟悉而放心的人陪在复苏室,让他情绪稳定。”“复苏室与外面完全不同,进去陪伴的人要天资聪慧,擅长解释。飞来医馆所有大鄣人里,你守了蒲茵七天知道各种禁忌和注意事项,是最佳人选。”“蒲茵那边有护士陪,你尽管放心。”
蒲奉举起空空的左前臂:“按叶主任的计划,明天下午两点开始可以装义肢。”
魏璋完全理解:“可以,到时候会有人换你。”“等一下。“蒲奉去留观和蒲茵打了招呼,然后跟着魏璋去了麻醉科。麻醉科外的等候区内,蒲管家和金努尔夫人躺在各自的陪护椅上,为这不合时宜的风寒烦恼,鼻塞、头疼、鼻涕流不停,浑身乏力。蔓蔓护士长在他们专心祷告时劝过,人的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会使人疲惫,免疫力降低,要多喝水多休息。
两人只顾着担心蒲坚白,当成了“耳旁风”。在他俩认真祷告的第二天早晨,蒲管家开始发热,金努尔夫人嗓子疼痛难当…两人“病来如山倒”。
幸亏蔓蔓护士长及时发现,请了急诊内科的医生时敏来会诊,两位病人喜提口服给药外加强制休息的待遇。
眼看着蒲坚白快醒了,他俩实在有心无力。复苏室商量下来,魏璋最合适但实在太忙,魏璋又推荐了蒲奉。经过蔓蔓护士长的严格培训并通过考核,蒲奉成为第一位进麻醉科复苏室当陪床的大鄣人,魏璋陪同。
虽然蒲奉已经通过魏璋了解到蒲坚白的实际情况,但还是被他递光的、去了骨瓣的头和肿得五官难辨的脸给吓到。
魏璋做手势给蒲奉看:“手术范围有些大,但病理切片是良性的,家属可以放心。"说完又给了他一张介绍复苏室的纸,方便他向蒲坚白解释。事实证明,魏璋推荐的确实是人才。
一小时后,蒲坚白悠悠转醒,望着完全陌生的地方,反正与重伤军士们一样,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蒲奉按提示和蒲坚白互动:“世伯,您现在飞来医馆,头疼是因为脑子里长了异物,已经通过手术取出,你现在可能也会头疼,有任何需要尽管提。”医护们也在密切观察中,有许多神经外科手术病人醒来后,会出现短时间的记忆丧扶、逆行性健忘……以及手术区域损伤的相关表现。蒲奉又问:“世伯,您知道我是谁吗?”
蒲坚白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长叹,然后指着嘴巴。蒲奉捏了一个吸满水的棉球,将水挤在嘴巴上:“暂时不能动,只能这样喝极少的水,防止咳嗽和呕吐。”
满满两页的注意事项,把蒲奉看得胆颤心惊,连说话声音都轻柔许多,生怕把蒲坚白吓出个好歹来。
蒲坚白一直看着蒲奉,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声说他的名字:“蒲奉,最聪明的通事。”
蒲坚白极缓慢地伸出手,准确地穿过床旁护栏,抓住蒲奉的防护服轻轻摇晃:
“告诉努尔,我很好。”
“世伯,会的。“蒲奉望着蒲坚白头皮上的缝合处,心中狂喜。神经外科医生董斌暗暗欣喜,太好了!
麻醉医生和护士们相视一笑,醒得这么完美真不错!蒲奉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握住蒲坚白夹着血氧仪的手,给他更多动力:“蒲管家和努尔夫人在外面,等你再好一些,就可以见他们。”“现在好好休息。”
到底是个大手术,蒲坚白脸庞的肌肉小幅地动了又动,勉强扯出一个“明白”的口形,又沉沉睡去。
蒲奉惊讶于蒲坚白伸手的力气,更震惊飞来医馆的精湛医术,用鬼神之技来形容也不过分。
魏璋轻声说:“辛苦你了,我还有事。”
蒲奉目送魏璋离开,就这样守在蒲坚白的身旁。恍忽之间,仿佛当年守着生病的父亲,几乎完全相同的姿势,但因为医者不同,有着截然不同的结局。一瞬间,蒲奉明白魏璋的用意,蒲坚白可以从骇人听闻的开颅手术中醒来,蒲茵顺利挨过手术的可能性就能高一些。虽然裴莹说蒲茵的肿瘤恶性可能比较大,但她们有后续的手术和治疗方案,会尽力去做。
像藤蔓缠绕在蒲奉心中的恐惧,在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在微量输注泵的声音里,在医护们专业的操作中……渐渐松懈,最后消散。护士长蔓蔓看了直摇头,医院是病原微生物最多的地方,免疫力下降就是容易感染,这是没办法的事。
蒲管家和金努尔夫人如果不一直做祷告,也不至于累到免疫力下降感冒。如果他们好好休息,现在陪在床旁的就不是蒲奉,而是真正的家人。这叫什么?
这叫得不偿失!
他俩不仅要赶紧好起来,而且完全康复还要等几天才能见蒲坚白,何苦呢?蔓蔓护士长看了下时间,明天就是刘秋江主任科室的腹部外伤病人的手术了,有特殊器械要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