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 / 1)

第73章第七十三章

番外

这一夜闹得实在晚,好在裴瓒体谅林蓉劳累,会抱她沐浴换衣。裴瓒帮妻子洗漱倒是尽职尽责,只那些留下的东西,得林蓉自己动手抠出来。

裴瓒此人劣邪,巴不得多留一些,决不会帮忙。要不是林蓉知道裴瓒每月都会服下避子汤药,还当他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歹心。

第二天睡醒,林蓉启程远行。

在外游牧,衣食住行都得自己备齐。

林蓉一早就备好了肉干、烘烤的胡饼、十多个羊皮囊袋装的水、还有一些碗筷、毛毯、牛皮小帐。

为了夜宿方便,她还披了一件宽大的长袖大襟羊皮袍,如此一来,晚上解衣摊在地上,就能当作御寒取暖的被褥。

裴嘉树今早没有课业要上,冯叔心疼孩子,特意让太子殿下睡到日晒三竿,方才喊醒他。

裴嘉树洗脸刷牙,迷迷糊糊换好厚袍,跑出门去。他听到芝麻的喷鼻声,惊喜地扑向林蓉:“阿娘!你还没出门呀?”接下来林蓉有十多天见不到裴嘉树,临行前能看到儿子,她也很高兴。林蓉抱起几子,亲了亲小孩的脸蛋,问他:“玉奴醒了?今天怎么还没回宫?”

问完了,林蓉又望向一旁的冯叔,“冯叔,玉奴吃了吗?若是早上没胃口,好歹热一碗羊奶喝了再走。”

冯叔笑道:“夫人放心,小殿下有老奴看顾,饿不了!”冯叔照看小主子极其用心,不会让裴嘉树渴着饿着。只不过老人都疼爱小辈,冯叔照看裴嘉树更是宠溺无度,裴瓒还得担心冯叔纵着裴嘉树吃喝,任他大快朵颐,吃积了食。林蓉摸了摸裴嘉树的脸,殷切叮嘱:“玉奴在宫里要乖,听你爹爹的话,就算读书也莫忘记一日三餐,学问不急于一时,养好身体才是要紧。”裴嘉树乖乖点头,搂着林蓉的脖颈撒了一会儿娇:“玉奴一定听话……我先回宫,把阿娘的寝宫布置好,等阿娘牧马回来,咱们就能一起住了!”裴嘉树机敏,重复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林蓉,切莫忘记他们要一块儿小住几月的约定。

林蓉不会让小孩失望,忙道:“好啊,辛苦我们玉奴了。”闻言,裴嘉树欢喜一笑,连连道:“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能天天见到娘亲,他心里高兴着呢。

林蓉和裴嘉树说了几句话,见出行的时辰到了,驮物的骆驼板车也准备好了,便放下小孩,骑着芝麻,呼喊大黄出了门。塞外培育军马,并非一群人一起牧马,而是按人头算起,每人负责五十匹马,再分配两条牧马细犬,用于看管、放牧、驯养。如若遇到什么紧急的情况,就用训练有素的鹰隼联系同伴,一同避险后撤。林蓉赶着她的那批军马,专门挑了一处靠近河流的山谷草场住下。此前林蓉在龟兹国时常养马,早就有了游牧的经验,即便独自一人,也有能力照看这么大批的军马。

林蓉指挥大黄牧马,又和芝麻说了几句指令。芝麻聪慧,只要林蓉一声令下,它便会踏着蹄子承担起牧马人的职责,帮着林蓉赶马,以免军马迷失山谷中。

到了夜里,林蓉的牛皮帐篷搭好,她往里头铺了一层毛毯,又从包袱里取出茶砖、一袋羊奶、陶土水壶,置于烧得绯红的篝火土坑。林蓉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有动用那些饮用的水袋,而是从河边提了一桶掺了冰渣子的雪水,用于煮茶。

等茶壶里的水煮沸,林蓉拔出匕首,撬开茶砖,掰了一块茶叶,丢进壶中。没一会儿,褐色的茶汤冒起热气腾腾的小泡,林蓉又往里倒了半袋羊奶,等待香喷喷的奶茶出炉。

今晚林蓉打算用奶茶泡软那些削下来的盐腌肉干,再佐半张胡饼果腹,潦草对付一夜。

明天得空,她再一边牧马,一边上河里捞鱼,洗点发粘的蚌珠米,熬一锅鱼粥来喝。

胡族有水葬的习俗,有的牧民认为河鱼是神明,不能食用。可林蓉是魏国人,行事没有这么多禁忌,一个人在外牧马的时候,她会偷偷犯禁破戒,捞点鲜鱼加餐,这也是林蓉为何喜欢独自牧马的原因……没有那些胡民小工在旁,她行事更为自由方便。

九月底,凉州边境。

夜幕四合,星垂平野,到处都是璀璨夺目的星子。草场广袤无垠,凉风吹得草浪翻滚不休。

今晚,林蓉把军马赶回杨峰的草场,又将剩下三月厩养战马的琐事交代清楚,拿到了自己那一笔工钱。

林蓉怀揣着热腾腾的银钱,清点了好几次,心里美滋滋的。林蓉想着明日回宫之前,可以去集市给裴嘉树、裴瓒买点礼物,也算是这些天离家在外的补偿。

夜已深沉,林蓉没拆帐篷,想着连夜赶回家也不方便,倒不如再留山谷一夜。

正当她点燃火折子,再次燃起篝火时,远处却传来了撼天动地的马蹄声。林蓉想到那一批军马已经送回草场,哪来的马蹄声?难不成是在外夜行的商队或是那些在外迁徙的胡族部落?

林蓉警惕心起,她是孤身在外的女子,即便用乌膏遮掩了容貌,仍要多加小\心。

思及至此,林蓉抽出了羊皮靴子里藏着的匕首,又吹响了发动攻击的哨令,召出凶悍的鹰隼……

待马蹄声渐近,大黄忽然瑟缩了一下尾巴,嗷鸣一声钻到林蓉身后。见此反应,林蓉心;中松了一口气,顿时明白过来,来人定是裴瓒。果然,悍烈的马蹄声止住,裴瓒翻身下马,走向林蓉,寒声质问:“既已训好军马,为何不归家?”

男人的肩背挺拔,如松如柏,身披一袭黑狐大氅,隐于黑沉雾霭间,那双凤眸既清冷又肃穆,静静凝视妻子,似要从林蓉口中得出一个令他信服的答案。不难猜出,裴瓒既放林蓉远行,自有亲卫会给他送去林蓉的行程密报,他能知她行踪,实在不算一件令人多惊讶的事。只是林蓉没想到,裴瓒居然会拨冗出塞,亲自策马来草原寻她……“明天就回宫了,不过是今晚不方便收拾小帐,想着留宿一夜再回凉州。”林蓉老实坦荡的说辞,终是减缓了裴瓒心中的不安。裴瓒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他松开持缰的手,瞥一眼地上的茶壶、肉干,与林蓉道:“我陪你在外露宿一夜。”林蓉心里惊讶,竟生出几分局促。

之前裴瓒在外杀敌,生死未卜的时候,林蓉是有过带他进山听风夜宿山谷的打算,但如今太平无事,真要和裴瓒在草原过夜,她又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招待不周……毕竞裴瓒是一国之君,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她在外吃喝简单朴素,生怕裴瓒会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

林蓉难得有几分慌张,她从包袱里又取出一个茶碗递给裴瓒,问他:“那你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我没带什么好吃的,就一些干瘪的胡饼、紧巴巴的肉干,要不我给你煮一碗奶茶?”

林蓉底气不足,她的家私穷酸,招待不了贵客。许是看林蓉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新鲜,裴瓒脸上郁气散去,又牵出了一丝笑意。

“有没有弓弩?"裴瓒问她。

林蓉轻轻“啊"了一声,从包袱里翻出久未使用的弓箭,递了过去,“就一把木弓和几支铁箭,够吗?”

她不擅狩猎,平时遇险,也常用匕首防身,箭术实在不怎么样。“够了。"裴瓒没再多说,只持了弓箭,策马离去。约莫两刻钟,男人回帐,衣袍沾了艳红的鲜血,手中还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林蓉瞠目结舌,她看着那一只已经在河边拔毛、掏空内脏的兔子,久久说不出话。

林蓉一直知道裴瓒武艺高强,从前见他挽弓搭箭,也会联想到裴瓒上战场御敌的飒爽英姿,但她从未想过裴瓒这一手超绝箭术,亦能进山狩猎,补贴家用,为妻儿开点荤菜小灶。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林蓉占了好处,自然殷勤地接过兔子,用木棍.插起野兔,架在烟熏火燎的篝火堆上炙烤。

林蓉深知裴瓒的性子,他这个人矛盾得很,一边重杀戮,喜血气,一边又极为爱洁,贴身衣物若是被旁人乱碰,宁愿焚毁也不会再穿上身。裴瓒的衣袍沾了兔血,指骨也泛着腥气,应是极为难受。想到这里,林蓉心中无奈,又拿来几颗澡豆,送到裴瓒面前。见他不明所以,林蓉拉住裴瓒的手,牵他来到不远处的河畔帮他洗手。林蓉用澡豆搓动他手背血迹,强行将裴瓒的手摁到冰冷的河水里。妻子的纤指柔软,清洗裴瓒掌心时,还要插.进他的指缝,压得很实,与他冷硬如玉的长指紧密相贴,皮肉厮磨……裴瓒不畏寒冷,他任她摆布,秀致的寒目凝于林蓉垂下的雪颈,窥见她后肩那一片玉肤燎疤。

裴瓒思绪游移,隐约记起,初次见到林蓉,是在他回裴府探亲的家宴上。素来不爱管闲事的裴瓒,莫名因林蓉止步。他看到林蓉跪在雪地里,脖颈低下,纤细如一节荷茎,瘦得不成样子。当时林蓉在做什么?哦,她受了谢氏女的责罚,挨了一记耳光,无措地跪在雪地里。

再后来,林蓉来玉尘院送食,又是局促垂头,露出了温凉如玉的一截颈子。如此细弱的脖颈,令裴瓒生出了某种难言的杀心与快意。直到裴瓒中药那天,林蓉还有胆子,敢来寝院送茶水……乖巧的小姑娘屈膝跽坐,肩背颤抖,似是害怕。一枚圆滚滚的颈珠在皮下狰着、鼓着、诱惑着…事不过三,裴瓒被她三番两次无意识撩拨,自该出手,将林蓉收入囊中。林蓉以为他是临时起意么?

思来想去,其实也算蓄谋已久。

裴瓒莫名地慢笑一声,低下了头。

林蓉还在清洗裴瓒的指骨,直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勾开她的衣领,湿.软的唇舌愈发肆无忌惮,在她脆弱易折的颈上流连。

林蓉没由来的一颤,她脑袋混沌,竟没明白裴瓒怎么忽然起了渴.念……她不是正在帮他洗手么?篝火堆里还烤着兔子呢!可没等林蓉开口,裴瓒已然掰过她的脸,缱绻地含上了她的樱唇。男人目光似火,指肚轻抚软.唇,嗓音沙哑地道。“林蓉,你我夫妻分离太久……吃完你再吃兔肉,可好?”林蓉震惊地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草原,结结巴巴:“可、可我的帐子里还没铺好被褥…”

裴瓒瞥了一眼林蓉身上的宽袍,唇角微弯:“我听闻……牧民常用皮袍作被,幕天席地入睡。况且一旁还置有篝火,冻不着你。”此言一出,林蓉再蠢也明白了,裴瓒今晚寻她,分明不怀好意!他没在野外试过。

他想与她幕天席地,酣畅云雨一场。

裴瓒嘴上说靠近篝火是想让林蓉有地方取暖,实则是夜里昏黑,好借火光上下打量她的胸.鼓.细腰的身子吧!

这厮当真是不要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