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 / 1)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林蓉正与朋友们说笑,院门忽然响起踏雪的嘎吱声。她下意识回头,朝门槛望去。

悬在屋檐的破败灯笼早已熄了火,黯淡微弱的红纱旧布被风雪吹得乱转,落到裴瓒的肩侧,好似一片干涸许久的黑色血迹。林蓉看着长身玉立的黑衣男子,杏眸骤缩,竞一时不能动弹。纵他仙姿佚貌,神清骨秀,林蓉仍能从裴瓒一言不发的冷漠神情,看出他的不悦与愠怒。

从前玉门村的可怖记忆再次席卷而来,林蓉记起那一蓬蓬泼到脸上的温热鲜血,以及挤进鼻腔的浓烈血腥味。

她看着靠在杨峰怀里的裴嘉树,竟有几分手足无措,忙伸手道:“玉奴……来娘怀里。”

可没等林蓉接过儿子,另一双白皙如玉的手已然替过了她:“我来抱吧。“裴瓒淡然接过裴嘉树,他抱着儿子,站在林蓉身旁,没说出什么赐死的话,更没有出剑伤人。

林蓉悬上喉头的心脏,总算一寸寸落下,她困惑地看了裴瓒一眼,但到底不敢激怒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在裴瓒入门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妻子脸上惊慌失措的神色……林蓉下意识蜷曲手掌,后退半步,这般防御的动作,莫名牵出裴瓒的三分讥诮冷笑。还说不怕他,分明是扯谎。

可林蓉避之不及的态度,亦令裴瓒胸口刺疼,心脏仿佛蜂刺蛰肉,毒汁侵体,令他四肢百骸的血脉经络都泛起滚沸的缠痛。倒是奇怪,裴瓒从不畏刀枪剜肉,箭矢刺骨,却能因林蓉一记惊骇的眼神、一点不安的心心绪,而心生剧烈痛症,仿佛她才是他的骨、他的血,与他相生相缠,相灭相生。

裴瓒在这般刻骨的涩痛里,确认了一件事一一林蓉果真是他的因果报应,他与她唯有一条死路可解。

裴嘉树不知父亲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今晚来的人好多,院子好热闹,杨叔人也好好,还给他糖吃!

正当裴嘉树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的奶糖,想给父亲剥出一颗的时候,裴瓒没收了小孩手里的纸袋,尽数送还给杨峰。

“玉奴正是换牙的年纪,怕长龋齿,不能吃太多饴糖。”当爹的管教儿子,杨峰确实没有立场干涉,他苦笑一声,接过裴瓒递来的糖,“确实是我疏忽了,多谢裴公子提点。”裴瓒不再应他,只单臂抱着小娃娃,另一手又用不容置喙的强悍力道,紧紧扣住林蓉的手腕,将她抓在身侧。

裴瓒没有喊打喊杀,已令林蓉松了一口气,不过是牵个手,她又怎会阻他?林蓉今晚设宴,除了朋友,也请了一些住得近的邻里。林蓉的丈夫忽然回家,那些看热闹的父老乡亲统统围上来问长问短。他们看着裴瓒有点眼熟,但没人会相信这是西魏的君主,只以为裴瓒是魏军里的一个小兵卒,正因龟兹国要打战了,才有机会和妻子团聚。“林姑娘,你夫婿生得好看,难怪儿子也长得这般漂亮!果然找夫婿就是要找俊俏的,这样生下的哥儿才能如小仙童一般!”裴嘉树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那人一眼:“我阿娘也好看呀!”对方瞥了眼林蓉脸上的胎记,笑而不语,只当小孩对母亲存有孺慕之心,母亲长什么样他都觉得好看。

裴瓒浸渍官场多年,早练就一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不过是应对几个市井小民,堪称易如反掌。

林蓉一直忐忑地跟在裴瓒身边,生怕街坊邻里多嘴多舌,问了什么禁忌,惹得裴瓒不快。

天子一怒,伏尸万千,她不敢去赌裴瓒的仁善,也知裴瓒只可能对她和玉奴网开一面。

但幸好,今日的家宴还算融治,并未出太多乱子。林蓉亦步亦趋跟在裴瓒身旁。

许是想哄裴瓒开心,林蓉的话变多了,言行举止带了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

林蓉低头,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木签子……似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不过客套地问上一句,裴瓒竟也能接受她的喂食,还吃完了一整串羊油烤肉。深夜,宴散。

朋友们帮忙收拾碗筷、桌椅,整理妥当了才和林蓉道别。院子变得冷清,唯有杨峰还没离开。

杨峰虽然知道林蓉对儿子疼爱有加,但他也记起从前林蓉一心出逃,和裴瓒闹得不可开交,若她对裴瓒有意,也不会逗留龟兹国多年,不肯回西魏见裴瓒思及至此,杨峰又心生一丝希冀,对裴瓒道:“裴公子深夜到访,可有定下客店?若是没有,不如上我的家宅凑合一夜。”杨峰心知肚明,裴瓒率军御敌,自有住处,他无非是惦念林蓉,方才回到主城。

但杨峰担心林蓉并不想让裴瓒留宿,既如此,他便帮林蓉解围,故意抛出橄榄根,主动招待裴瓒,也好让林蓉得个清静。但裴瓒显然不吃这套,他冷嗤一声,又撩起薄薄眼皮,掠了林蓉一眼,似是想看看他的妻子脸上究竞是何神情。

好在林蓉并未流露欣喜之色。

她没有帮着杨峰说话,将他赶出家门。

裴瓒凉凉地道:“不劳杨公子费心,我的妻儿在此,自有留宿之地。”裴瓒明目张胆宣誓主权,语气森然,带了点寒戾的杀气。林蓉听出来了,裴瓒此人占有欲强悍,只要她敢给杨峰丝毫希望,他就敢提剑将人千刀万剐。

林蓉不想杨峰再惹事,只能小声哄劝:“杨大哥明早不是还要外出赶集么?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蓉都这般劝阻了,杨峰也不会让她为难,他深深看了裴瓒一眼,一字一句叮嘱:“若是有事,林姑娘记得唤我,我就在隔壁院子。”林蓉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裴瓒抚上腰侧寒剑之前,把人带出了院子。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庭院下起鹅毛大雪,林蓉也把寝屋的炕床烧了起来。内室顷刻间变得暖和。

林蓉早早沐浴更衣,穿上一身就寝的中衣,抱着一床被褥,铺到热腾腾的士炕上。

她拍松晒过的棉被,若有所思地盯着窄小的土炕。林蓉从前是一人独居,搭建土炕的时候就只设了一人的床位。她的身材瘦小,抱着一个小孩睡觉刚刚好,但要一家三口上榻,土炕还是太挤了。

待裴瓒怀抱洗得香喷喷的小团子回房时,林蓉还在思考怎么安置裴瓒。林蓉听到门扉阖上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父子两人已经梳洗过了,许是在灶膛前烤过火的缘故,二人的发尾都不算湿。

裴瓒帮裴嘉树梳了两个发丸子,又用红色的发带将两团发揪揪缠成粽子的形状,远远看去,小孩男生女相,粉面朱唇,倒有点像庙里供奉的哪吒三太子。裴瓒拍了拍不安分的儿子,把小孩丢上热腾腾的火坑,自己则走向靠墙的木桌,倒了杯茶水润口。

林蓉揽着裴嘉树给他到饬床位,杏眸却仍瞥向一侧的身影峻拔高大的男人。裴瓒没有梳发,而是取月白丝绦,松松垮垮地缚了一圈。男人安静站立,鬓边有几缕浓如墨迹的青丝垂落,蜿蜒而下,覆没肌理匀称的肩背,竞平添几分柔色,减缓了些许疹人的杀气。许是觉察到林蓉在看他,裴瓒长睫轻颤,偏头看来。他的指腹仍在摩挲那一只陶土杯,长指把.玩茶盏,久久无言,似在等林蓉说话。

林蓉深思片刻,还是开了口:“家宅简陋……大少爷当真不去外面住店?”裴瓒脸色微沉,静默许久,这才启唇说话:“不必,近日龟兹国不算太平,我不放心你们母子二人留宿主城,自当陪伴左右,护你们周全。”林蓉挣扎一会儿,解释:“可家中平时就我一人独居,实在没有床榻供大少爷安睡……

裴瓒目光幽深,凝视林蓉,“我可以与你们挤一挤。”林蓉顶着他意味复杂的眼神,强行解释:“床榻太小,睡我与玉奴已是勉强,三人实在是…要不我还是问问婶子他们有没有空房吧?”林蓉知道裴瓒不喜欢杨峰,她没有逼他去隔壁院子留宿。但裴瓒显然不领情,他放下了手中茶盏,走向一侧塞满旧衣的箱笼。“有无多余的床褥?我亦可打地铺。”

林蓉惊讶,她心里莫名嘟囔出一句:堂堂国君睡地上,是不是有失体面?但她不敢多问,帮着裴瓒找被褥。

裴瓒并不愚钝,他聪慧敏锐,亦洞察人心。不过瞥一眼,他就猜出林蓉心中的顾虑。

裴瓒:“在外行军,如遇紧急军情,我也有席地入睡的时候,不过打个地铺,实不算什么。”

既然裴瓒坚持,林蓉也就随便他。

林蓉下炕,汲着绣鞋,帮裴瓒铺好垫底的凉席,再摊开一床被褥。她怕裴瓒真的冻出个三长两短,还将他的床铺挪近一点,挨着暖乎乎的土炕。

裴嘉树看到父亲睡在地上,觉得新鲜,时不时低头看他:“爹爹,地上会不会硬啊?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小孩太聒噪了,吵得人头疼。

裴瓒伸手,把儿子的脑袋摁回炕上。

“不会,快睡吧。话少些,莫要再闹你阿娘。”裴嘉树哦。”

小孩是跟着父亲长大的。

少时为了管教儿子,裴瓒也并非一昧溺爱儿子,也有打手板、挨训斥的时候,因此裴嘉树心中敬畏父亲,也不敢和裴瓒对着干。裴嘉树老实钻回被子里,被林蓉轻拍两下后背,沉沉睡着了。林蓉忙了一天,睡得不太安稳。

半夜醒来,天还黑着,她想下地倒杯水喝。等林蓉润完口再回炕上,借着门扉外刺目的雪光,她看到地上那一道修长的身影。

裴瓒的睡相一贯很好,不会随意翻身,软被压在衣襟微开的胸膛,睡时什么样,醒时就什么样。

从前林蓉初初和裴瓒同榻,看到他静谧入睡的模样,还当他死在了睡梦之中。

林蓉看到那一只搭在棉被上、裸-露在外的大手,心神微动。她深知睡着的裴瓒没有骇人的威压,也不存任何凶险的杀伤力,即便她触碰裴瓒,摆布裴瓒,亦不会被他伤害。

时值隆冬,天气寒冷。

要是裴瓒不盖好被子,恐会受冻。

林蓉犹豫一会儿,还是轻叹一口气,屈膝跪向地铺。她小心翼翼抓住裴瓒的手,再牵过那一床锦被,缓慢帮裴瓒盖被。可没等林蓉拉上被子,原本熟睡的男人竟在夜里睁开了一双凤眸。裴瓒的墨眸晦暗,深若幽潭,一瞬不瞬紧盯着林蓉。此等凶相,犹如垂涎猎物的猛兽。

林蓉吓了一跳,身姿僵立,下意识往后倾倒。不等她跌向后方,裴瓒已然拧手,将她抓回身前。大床的软被翻开,浓郁檀香汹涌。

林蓉不过一个恍神,就被裴瓒摁到黑黟黔的被窝,压到宽阔的胸膛前。林蓉居高临下审视裴瓒。

她的五感都被一片混沌的黑暗遮蔽,她被闷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清。耳畔唯有裴瓒粗.重的呼吸、馥郁的檀香。以及他抚.蹭在她后腰的冷硬指.肚。

林蓉无措地低下头,她想喊,又记起裴嘉树还在炕上睡觉…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维持着这等趴伏的尴尬姿态。林蓉的身材娇小,即便挨着裴瓒,仍能被他整个人笼罩。林蓉需要强行撑起手肘,含.胸收腹……

才能避免襟口的绵柔雪壑,挤.压上他。

没等林蓉挣扎起身,裴瓒倒意味深长地问出一句:“你怕我着凉?”林蓉呼吸一滞,不知该如何说。

但裴瓒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男人两只遒劲有力的臂膀已然横上林蓉的细腰,将她抱了个满怀。

林蓉的雪色柔软,结结实实覆上裴瓒。

她没有任何逃跑的余地,像是一只待宰羔羊,任裴瓒肆意摆布。好在被窝垛子依旧灰蒙蒙的、热潮潮的。

不会暴露她任何窘迫的神情,也不会让裴瓒知道她惊慌失措,令他更为得趣。

裴瓒得偿所愿,拥实了妻子。

他掰过林蓉尖尖的下颌,啄吻她的雪颈,留下一连串绯色深刻的吻印。耳鬓厮磨,抵死纠缠间,他竞觉餍足,长吁一口气。“大少……”

林蓉感受到湿滑的舌.尖,吮过她的耳珠,带了点劣邪肆意的啃咬。像是不轻不重的惩戒。

舔吻耳廓传来的细密痛感,还挟带着快.意的缠绵。竟令林蓉跪都跪不稳,只能软了腿骨,垮下腰.窝,夹.缠住男人的腰胯。林蓉压到裴瓒。

她知他的渴求,知他的意动。

亦知他坚不可摧,甚至是随时都能灭绝人性。林蓉欲哭无泪,但她到底没有裴瓒那般厚颜,她顾忌炕上的裴嘉树,希望裴瓒再如何存欲,也给她留一点脸面。

可裴瓒修长的手指,早已挑开林蓉的小衣系带……他握住了。

下一刻,裴瓒冰冷掌覆微动,掂量了两下柔和,恶意浓重地道:“林蓉,你也不想闹醒玉奴?”

此时,林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颇有种引狼入室的错觉,也悔恨自己竞把裴瓒看成什么良善的好人。

裴瓒的指.尖揉.捏,说出的话低哑温柔。“林蓉,想我放过你吗?”

若是被褥里有光,裴瓒一定能看到林蓉汗如雨下,杏眸水光莹润的可怜相。林蓉一声不敢吭,可裴瓒还是循循善诱。

“今日……你与杨峰含情脉脉,令我很是不快。我无意惩罚妻子,但我希望你能心中有数。”

裴瓒松开手,掌心都是林蓉心口的温热以及馥郁的花香。他用这只挑.逗过林蓉的手掌,抚摸妻子的脸颊,循循善诱。“林蓉,若想求得我的垂怜……你该唤我什么?”林蓉醍醐灌顶,她明白了裴瓒为何言辞刁钻。他不喜她太过疏离,他心中生妒生怨,他渴盼林蓉给个名分。

林蓉还在出神,可下一刻,男人温柔的吻已经落到她的嘴角。裴瓒摁住她的后脑勺,强势含住她的舌。

他侵.犯她唇腔每一处软.肉,逼迫她顺从,乖乖依偎他的怀抱。明明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偏裴瓒食髓知味,竞有种敲骨吸髓的阴毒险恶。裴瓒吃她口中唾津还不够,还故意勾起她的衣裙……林蓉压抑口中娇.吟,她的腿骨生汗。

她化成一汪春池,眸中亦有些许迷离之色。就在林蓉呼吸逐渐隐忍的时刻……裴瓒收回了手。裴瓒的指骨湿淋淋的。

他没让林蓉尝到自己的味道,只与她十指相扣,黏腻纠缠。裴瓒低声问她:“林蓉……我是你的什么?”林蓉时而火焚、时而冰浸。

她知道裴瓒恶意深重,如若不求一个圆满,他还能继续行凶。果真,林蓉不说话,裴瓒微阖凤眸,又要掌控玉臀。林蓉几乎是语带颤栗,杏眸含水,低低喊出一句:“夫君……是夫君。”“蓉儿,你真的很乖。”

裴瓒轻笑一声,终是满意她的求饶。

男人大发善心,总算愿意帮林蓉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