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1 / 1)

第59章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4

林蓉温声细语询问裴瓒脸疼不疼,并非真的心疼男人,而是哄人的缓兵之计。<8

她无非试一试,却不料裴瓒真因她的一点柔情,逐渐压制住了汹涌的邪心。林蓉心知,裴瓒亲临龟兹国,定是谈拢了两国联军御敌一事,既龟兹国已纳入西魏版图,能得魏军驰援,往后定会太平无事。林蓉不会傻到再往西域外逃窜,如若落到凶残的戎狄手中,她只会生不如死。

林蓉想的,不过是留在安逸的塞外小国,过上自己喜欢的游牧生活。思及至此,林蓉做好了决定,无非和裴瓒虚与委蛇几日,倘若之后她好言相劝,并且许诺自己不再出逃,也会安心留在归附西魏的西域小国,想来裴瓒不会多加为难。

此举不但能稳住裴瓒,还能让儿子玉奴时常来寻林蓉,令他们母子团聚,实为一举两得的妙计。

林蓉安下心。

她疲乏一日,竞觉腰.肢酸软,来了一贯不稳的月事。8裴瓒此次前来龟兹国,除却想将龟兹纳为藩属国,还想让西魏匠人掌控龟兹国的冶铁锻器的技艺,以备精良军械,用于日后征战御敌。、2塞外戎狄的兵马强壮,裴瓒虽借助凉州风土地形培育战马,解决了军马的劣势之处,但军械武器上仍有改进的空间,自此裴瓒愿来一趟龟兹国,也好亲自验看享有盛名的龟兹国治铁铸器之术。

裴瓒既已答应要帮龟兹国抵御外敌,自然会设下都护府、派来魏军,护住藩属国。

裴瓒要即刻回凉州调兵,婉拒了蒙提国王的宴席邀请,当夜便下达回城的军令,拔营返程。

夜里,蒙提国王亲自骑马送行。

两国骑兵手持烈焰灼灼的火把,明亮的火光被大漠风沙拉扯开,如同一面猩红的旗帜,照亮裴瓒那张不近人情的冷脸。夜幕四合,裴瓒下颌的一点红痕尚未消散,在冲天火光下,显得极为醒目显眼。<2

蒙提国王几次想问林蓉的来历,但他还是把诸多疑问藏回了肚子。待裴瓒率军离去,蒙提国王才敢颤魏巍询问身侧深谙大魏国情的译官:“那名女子……此前一直住在我们龟兹国吧?我给西魏皇帝送温柔体贴的美人,他不要,竞喜欢这样凶残的母老虎?"<2

译官想了想,道:“可能男人们的口味不同,有人就是有这等隐癖……越打他,还越高兴!"<1

蒙提国王心神恍惚,呆愣许久,只叹一口气道:“派兵护住那名女子的家宅……隐蔽一些,切莫让北戎人滋扰民居,旁的随意吧。”凉州位处边境,距离西域龟兹小国不过千里。裴瓒风雨兼程策马赶路,一日可行三四百里,不过三四天的工夫就能回到都城。

只这几日,裴瓒带着林蓉远行,他担心林蓉身体不适,特意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林蓉此次跟着裴瓒回城,并未亏待自己,她已经习惯西域的生活,夜里和裴瓒同住邸店,还知道要花裴瓒的银钱,和店家多点一些平时舍不得吃的饭食。如火坑焖羊、胡辣羊蹄、马奶酒…_

林蓉吃饱喝足,回房洗漱沐浴,明日还要坐篷布轺车继续赶路,今晚她想早点入睡。

怎料,客舍的灯台刚熄,门扉竞被人打开了。林蓉透过朦胧的月光望去,方才记起……裴瓒命人收拾了卧具被褥,他要与林蓉同睡一间房。

林蓉看了一眼已然洗过身的男人。

裴瓒一如既往俊美无俦,乌发纤长黑润,披拢肩背,用干燥的帕子绞干,凛冽如松针的发尾带着一点湿濡。<1

明明塞外严寒,已是入冬的时节,可他却穿得单薄,仅罩了一件霜白的长衫,走路间,衣摆飘逸,如莲池微漾。<10没等林蓉慢吞吞腾挪出一个床位,裴瓒已然单膝跪榻,压向了娇小的林蓉。男人冰冷的长指,轻摁向林蓉雪颈上的软.肉。玉砌的指腹碾过骨血,在林蓉圆润的肩头不着痕迹地游走。裴瓒不过掠起一点细微的动作。

竟也能渡来一丝丝泅进玉肤的滚沸热意。

令林蓉难以抑制地蜷缩腰脊……

试图躲避那种陌生的酥麻之感。

裴瓒却并未住手,反倒是俯身,轻吮上她丰腴柔软的耳珠。小小的一粒肉,白净如玉。

衔在男人轮廓漂亮的薄唇里,被红润的舌抵.压,时不时浮出一点润白。裴瓒肆意舔.弄林蓉的耳垂。

用了点力道,恶意地含.咬,吞纳。

林蓉的耳廓被男人温暖的唇腔裹挟。

既湿又潮,让她无所适从。

可当裴瓒的唇齿挪动,微咬住林蓉系着的那一件芙藻小衣的细带时。林蓉又睁开那一双雾气迷蒙的杏眸,颤声制止了他:“别拉开……裴瓒抬头,一双妖冶美目,因妻子的拒绝,透出一丝阴冷。2他抚上林蓉颌骨尖尖的下巴,嗓音低哑含欲,问她:“我忍了五年……你为何没有意动?难不成,你有旁人纾解,你已餍足?是谁?杨峰么?"<3裴瓒的目光寒凉清淡,若非林蓉深谙他秉性,还真当他眼下没有上涌的怒忌。

眼见着裴瓒又要生出不可言说的恶劣杀心,林蓉只能无奈解释一句:“我来了癸水…真的。”

裴瓒闻言,心中戾气稍稍减弱。

这一次,他没有如从前那样可恶,动手验看林蓉的衣裙,反倒是拥着林蓉卷入厚被之中。<3

裴瓒炽热的躯膛贴近,紧覆上林蓉的肩背。林蓉汗流浃背,挣扎着要躲。

偏偏裴瓒抱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笼进怀中。林蓉怔忪许久。

直到裴瓒牵引她的手,教她掌控他的软肋。裴瓒抬了下腰,嗓音低哑,轻声蛊惑。

“林蓉,别躲。”

“你碰一……<3

凉州,皇宫。

此次裴瓒出使西域,因气候恶劣,隆冬严寒,唯恐儿子受冻,并未带上裴嘉树。

五岁的裴嘉树便乖乖留在宫中,等着父亲回宫。三天后,他远远看到裴瓒养的信鹰展翅飞来,在重山屋檐上盘旋。裴嘉树喜不自胜,忙迈着小短腿,屁颠颠跑回寝殿,戴上皮制的捕鹰护腕,冲出大殿。

“酸枣,这里这里!"<1)

裴嘉树一蹦三尺高,招呼头顶上那只名叫酸枣的鹰隼降落。很快,黑鹰看到了小主子,趾高气昂地俯冲。尖锐的鹰爪噌一下抓上小孩的臂膀,冷不丁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冯叔见状,吓得惊叫,忙带着几个小黄门飞奔过来。“哎呦喂,我的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伤着怎么办?要是想取信,喊鹰奴来不就成了?”

冯叔是老管事,如今裴瓒称王称帝,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东宫的内府管事,平时唯裴嘉树马首是瞻。1

裴瓒养孩子糙得很,半点不惯着,一只鹰隼有二三十斤重,竞也敢让儿子伸手去接。

偏裴嘉树从小皮实,不哭不闹,即便被鹰抓了,还能嘿笑出声,安慰身边哭天抢地的小太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你哭什么呀?别怕呀!我又不和父皇告状!”

抓一回鹰,裴嘉树今日刚换的衣裳滚了一圈泥,后背全黑了。他满不在乎,抬手拍了拍,胖乎乎的小手拽住信纸,将纸卷从竹筒中抽了出来。

裴嘉树展信来看。

看了一遍,一双葡萄眼瞬间瞪大。

裴嘉树难以置信……数着字句,又看了一遍。小孩痴痴傻傻的样子吓坏了冯叔。

冯叔忙道:“可不是摔傻了吧?殿下,你伤着哪儿了?!”裴嘉树把信递给冯叔,激动地道:“我、我娘回来了!”冯叔也傻了眼。

太子殿下的生母是林蓉啊。

五年前,蓉丫头遇袭,生死未卜,冯叔早以为她罹难,难不成真被皇帝寻回来了?

冯叔将信将疑,不敢说话。

倒是裴嘉树年幼,又深知父亲不会撒谎,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拉着冯叔回宫,喊小太监们帮忙,把簇新的冬衣一件件翻出来,摊到榻上。

今年的冬衣还未裁制,箱笼、衣橱里留下的都是往年没穿过的新衣。裴嘉树洗干净手,连身上的脏衣裳都忘记换下来。他急不可耐地摸了摸那件兔毛领子的大氅,拿着衣服比了比:“这件白的好看么?”

问完,又摸了摸另外一件绯色的长袍:“这个红的呢?阿娘会喜欢吗?5”裴嘉树从未见过母亲,对林蓉的印象,唯有父亲裴瓒留下的一幅幅美人丹青画像。<1

裴嘉树不知道林蓉的脾气,害怕自己不讨林蓉的喜欢,心中忐忑不安。但冯叔说,当年母亲为了保护他,不惜冒险诱敌…阿娘一定会喜欢他的。挑完了衣裳,裴嘉树又去书房一趟,搬来椅子,从匣子里取出好几张书画。这些都是被裴瓒夸赞过的墨字,他想挑几幅最好的,拿出来给阿娘看2还有那些四书五经,只要阿娘随意抽一段,他就能背给她听。<4裴嘉树希望自己在阿娘眼中,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3准备完这些书册,裴嘉树又取来钥匙,打开箱笼,选起见面礼。<4几个红木箱子都被金银珠宝塞得满满的。1这些宝贝都是裴嘉树慢慢藏起来的私库。<2有珊瑚摆件、玛瑙珠串、琉璃挂饰……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每回官宴上,那些东宫伴读的小伙伴,都会牵着母亲、家中嫡出、庶出姐妹一块儿入席。

他们的母亲会抱着孩子嘘寒问暖,殷切私语。1母子两人会一起看着殿外飞雪,亭台落花。不过一阵风起,都能紧张到为孩子披上大氅御寒,或是喂食甜汤暖腹。裴嘉树远远看着,心中羡慕,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可怜,他还有父亲,他的落寞不能让人瞧出分毫。也曾有心怀叵测的高门贵女以为裴嘉树自小丧母,定然很缺长辈关爱。她们故意走错宫殿,给裴嘉树添衣送食,言语关怀,拉近关系。但裴嘉树深知宫闱森严,没有小黄门的指引,怎可能走到东宫?裴嘉树明白这些人都是有所图谋,他不吃这套,对外从来板着一张小脸,亦不让外人轻易靠近自己。

裴嘉树将此事告诉父亲,任由裴瓒发落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侍从。他只有爹爹了,他要保护好家人。

裴嘉树不喜欢旁人接近,除了天生聪慧,不喜被人算计,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一-那就是裴嘉树心里很害怕。<2他害怕万一哪日母亲回家,看到他与外人亲近,会心中失落,与他更加疏离。<4

裴嘉树被裴瓒照顾得很好,他并不缺爱,他只是想念娘亲。裴瓒说过,终有一日,他会再见到林蓉。

裴嘉树听话懂事,他一直在耐心等待。

所有的赏赐,他都会准备好三份,他一份,爹爹一份,母亲一份。7裴嘉树不想让娘亲缺少什么,别人阿娘有的头面珠花、绮罗绸缎,他的阿娘也要有。<1

所有裴嘉树赴宴游玩时看到的漂亮首饰,他也会央着裴瓒帮忙购置,藏进库房,一样样囤起来,等着有一日进献给母亲。<3这样一来,林蓉一回家就能得到所有,她不会缺席裴嘉树的人生。1裴嘉树一直盼着某天能和林蓉重逢。<15殿内光线昏暗,裴嘉树的背影瘦小,跪在那一口口大箱子前。他蜷曲手指,紧紧抓着那一支蝴蝶银簪。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水砸在他的衣裤上。

脏得很。<3

明明弄花了脸,裴嘉树却抿唇一笑。

他等到林蓉回家了。<2

终于有一天,裴嘉树可以正大光明想念母亲,不怕揭爹爹伤疤,也不怕旁人投来异样的怜悯目光。

“我也有阿娘了……”

裴嘉树再也不会羡慕其他孩子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