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1
吴家宾客众多,冯叔得去招呼其他部将旧臣,不能时刻看顾林蓉。<7他吩咐了一名随行的小丫鬟,让人老实跟着林蓉,随后便离开了。这是林蓉第一次以宾客的身份,在雕梁画柱的家宅里游走。她无需低着头端茶奉水,她能抬头自在观瞻,欣赏远处的拂堤翠柳、火红榴花,心里略有几分欢喜与自在。
可林蓉没人指引,又不知以她现在侍妾的身份应该去什么地方用饭,只能站在原地不动,等着看看那些贵女们的反应,随大流走,至少不要出错。吴念珍远远看到林蓉一人站在廊庑底下出神,她轻轻挑眉,上前笑着唤了一声:“林妹妹!"<1
林蓉被女孩家那声娇滴滴的呼喊吓了一跳。一见是裴瓒的未婚妻吴念珍,心中顿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与尴尬之感。她不知高门大院里的妻妾日常到底如何相处,主母是否真的能容忍那些抢夺她们夫君的姬妾……但在市井小户里,若是谁家正头娘子知道自家夫婿在外狎妓,花天酒地,还偷养姘头,往家里纳妾,定是要火冒三丈,撕烂丈夫的脸。林蓉虽是先进门的侍妾,但她知道,吴念珍才是裴瓒的妻,此时见到正主,还有些底气不足。
她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见过吴三小姐。”林蓉低头行礼的时候,吴念珍亦含笑打量她。听林蓉说话娇怯,没有半点宠妾的威风,吴念珍的心气顺上许多,想来是裴大都督事先敲打过,切莫和正妻争风吃醋。<2吴念珍正要搀起林蓉时,却眼风一瞥,瞧见林蓉垂下的后颈浮着一枚泛红的齿印。2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险些没能压抑住腾升的心人、2明知今晚是相看宴,林蓉竞还敢勾着裴瓒行.房,明显是不将吴念珍放在眼里,故意来耀武扬威的!<5
一想到那样俊俏的夫婿,也会私底下揽着其他女子小意温存,吴念珍心底莫名泛起一点酸胀之感。2
她深知眼下不是磋磨林蓉的好时机,只能忍着怒火,把这出戏好生演下去。吴念珍拉过林蓉的手,温柔拍了拍,“走,今儿是吴家做东,自然要照看好宾客,妹妹过来,和我一块儿上前头玩去。"<1吴念珍待人亲和,态度温婉,林蓉被她拉着手,倒也没有刻意挣脱,乖巧地跟着人上前厅玩乐。
吴念珍把林蓉带去了贵女众多的花厅。
林蓉甫一入席,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便递来探究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林蓉私下里无措地绞着手指,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定是上不得台面,但她自小为婢,没受过教养嬷嬷的调教,能够不怯场坐在这里已是勉力而为。2林蓉笨口拙舌,她奉行多说多错的道理,一贯寡言少语。林蓉不会说那些宅邸里的俏皮话,都是旁人问上一句,她答一句。不过她口风严,还算聪明,只要有贵女们拐弯抹角想打听裴瓒,林蓉就会温婉一笑,当个哑巴。
漂亮的小姑娘闭口不答,又对人浅笑嫣然,心肠稍软一些的贵女,也不会咄咄逼人,迫着林蓉说话。
况且,她们更多的是来吴念珍的笑话!<1谁不知道她要嫁的那个裴都督,竟当众给她没脸,还把小妾带到席面上。她们心里虽酸吴念珍能攀附上裴瓒,但也因林蓉得宠之故,稍加解气……至少吴念珍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嘛!吴念珍如何不知她们心里的想法,她是既气愤又无奈。这种事情,对于林蓉来说兴许能忍,但吴念珍再如何,都是高门大院里养出的女孩,她能强撑着不翻脸,已是听了母亲的劝。吴念珍:“好了好了,别围着林妹妹转了,她胆小,仔细吓着她。这样吧,我喊嬷嬷送来荔枝酒、青梅酿,再添一些珠玉金银作为彩头,咱们行个飞花令如何?”
诸位贵女在家中管束严苛,也就宴席上能吃点甜酒,闻言忙道:“好呀好呀!”
唯有林蓉轻声问了句:“吴小姐,飞花令是什么?”吴念珍惊讶地看她,笑道:“就是诗词酒令,参赛者必须说出一句带花的诗词,否则就得挨罚饮酒。”
林蓉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她诚实地道:“虽扫了诸位小姐的兴致,但我不通诗文,还是不参加行酒令了。”
林蓉竭力推诿,众人被她闹得不悦,只觉得林蓉不识好歹,竞扫了吴念珍的脸。
就连吴念珍也差点难以维持脸上的笑意,她强行忍了忍,还是压着林蓉的肩膀,迫她坐下,又故作体贴命人拿来一侧诗册,塞到林蓉手中。酒令开始,轮到林蓉背诗,可她呆呆坐着,唇瓣翕动两下,竟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蓉轻叹一口气,她执杯打算自罚饮酒。
吴念珍心下一跳,生怕林蓉被灌醉了,回去还要和裴瓒告状,说她这个未婚妻容不得人,刻意磋磨小妾。
于是,吴念珍压着林蓉的酒杯,笑着替她解围:“哎呀,别慌,姐姐帮你。”
吴念珍翻开诗册,指着一句花诗,催促林蓉:“妹妹快背!”她有意逗趣,打个圆场,怎料林蓉看了一眼诗词,磕磕绊绊读了出来,还将一个生僻字念错了音。
“咦?她怎………
“难道林姑娘……
这一下,在场的诸位贵女都明白过来……敢情林蓉不识字,她是个睁眼瞎的文盲啊!
不知哪处先传来噗嗤的笑声,很快众人哄堂大笑。吴念珍心中隐隐涌起一种快意,她惊奇地喊:“林妹妹,你居然不识字吗?抱歉,倒是我疏忽,没有想到这一点…<3谁都没想到,文韬武略的裴都督,竟娇养了这么一个腹无点墨的蠢女!何其可笑!<2
贵女们心中那点不甘悉数散去,她们自觉高林蓉一等,一个个抬袖掩唇,轻蔑地望着她。
林蓉习惯了这种鄙夷不屑的目光,她并未觉得羞耻,只无奈地说:“我只学了几百字,其他的还在学……今日的酒令,是我扫兴,我自罚一杯。"<4林蓉从前陪赵婆子喝酒嗑瓜子的时候,练出过酒量,一杯甜酒下肚,脸上不红,没有上头。
她退了席,坐到一旁喝茶吃糕,没再参与众人的游戏。宴散后,夜里回房。
林蓉疲乏一天,劳累地回到了都督府。
她本以为裴瓒会照常宿在公廨,却不想他竟来了小院,还命仆妇在房中备水,留下几身夜里换洗的雪色中衣。
仆妇在换水时,已经把屋内的错银云纹铜炉燃上了春意缠绵的桃枝暖香,又为林蓉备好了沐浴后要穿的莲瓣红兜衣。小衣的尺寸太过短小狭窄,林蓉裹身时,竟有些包不住,雪壑往外挤,她被逼无奈,只能放宽了一点后颈的系带。
林蓉先洗的身子,因裴瓒不喜人随身伺候,屋内没有留下侍婢,一应事都能林蓉自个儿亲力亲为。
但她本就没有被人照顾的习惯,不过擦身换衣,也无需外人在旁关照。林蓉赤足踏在那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白嫩的足踝几乎要陷进地衣绵软的皮毛之中。
婆子只给林蓉留下了一件单薄的兜衣,一件小裤,竞连披肩的外衫都没有。林蓉心里郁闷,但也很好理解,毕竞裴瓒夜宿小院,就是要她侍奉枕席的意思,总归要脱的,何必再穿得严实?
林蓉不是矫情的性子,她一边用帕子拧干湿润的发丝,一边朝榻边翻书的裴瓒行去。
“大少爷,我洗好了。”
裴瓒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她一眼。林蓉果真洗好了,只她身上仅穿了一件莲花抱腹。小衣勒得紧,缠出窈窕玲珑的楚腰。
胸口微鼓,后背赤-裸。
雪肤上泅着剔透水泽,渐渐将那一件青桃小衣,濡成血一样的浓红。她不把裴瓒当外人,纤柔荏弱的雪臂微抬,十指隔着干燥的巾帕,绞着湿发,誓要把水泽统统吸干。
少女的肌体白嫩,如此娇态显露人前,竟也不知避一避,躲一躲。一双杏眸水光朦胧,如同山野幼鹿,以懵懂之姿,勾人心底邪劣恶念。裴瓒一言不发,只静静挪开视线,他起身走向屏风后的净室,单手拧开圆领袍上的襟扣,入水沐浴。
林蓉受不得冻,已经蜷进厚实的锦被里。
她盘着腿擦头发,忽然想到自己的月事已经走了个干净。裴瓒留宿小院,定是要行鱼水之欢的。
想到之前几次都不算太愉快的房中事,林蓉被裴瓒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能任他摆布……
林蓉的指骨蜷曲,眼神闪避,仍旧心生骇怖。1等乌发半干不干后,林蓉钻进了被窝里。<1床帐从金钩上摇落,床内变得雾蒙蒙的,酥香渡进来,平添几分暖昧的暖忌。
林蓉侧身,靠在枕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浙沥水声,还有织物摩挲传来的案案窣窣响动,心里忐忑不安。
林蓉没想明白,姬妾可以和家主同床共枕吗?之前裴府的二老爷光是陪姨娘睡了几天,二夫人都闹得家里鸡大犬不宁…想来这种事应是不大合规矩的。
林蓉又想到她与裴瓒初次云雨……
裴瓒纾解以后,就回房入睡了,或许今晚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做那档子事,做完应该就回寝院了。
至于之前行军途中共处一室的事,无非是那时候条件差,没有多余的军帐可用,只能让林蓉在裴瓒的主帐里入睡。
林蓉昏昏欲睡之际,床帐已被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撩开了。林蓉的眼眸圆溜,呆滞地盯着眼前身姿挺峻孤高的男人。裴瓒已经沐浴净发,寝衣披身,他长身玉立,站在榻旁,安静得犹如地狱恶鬼。<1〕
屋内烛光雪亮,照得裴瓒本就白皙的肌理,更润如羊脂。他的薄唇染过水,透出鲜妍的红,一双凤目眼尾狭长,压着深深的褶,竟有种难言的冷寂艳娆之感,愈发肖似神坛上的男相观音了……许是要入睡了,裴瓒那些凌冽的乌黑长发,用一枝梅枝雕出的木簪虚虚绾着。
俯身时,湿发冰冷,如毒蛇缠身,滑落至林蓉的肩头,湿进她的小衣,蓄在玉脂沟壑之间。
林蓉看着这样一张漂亮的美人脸逼近,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躲还是不该躲。<2〕
直到下一刻,她的脚踝被裴瓒泛凉的手抚握。男人拇指粗粝的茧子刮蹭其上,带来细细的痛感,令她浑身颤栗。不等林蓉缩腿遁逃,她的寝裤已被人扯下。一团揉皱了的布料绊在腿上,惊得林蓉下意识往床帐深处逃。只她的速度不够快,就在她要钻进帐中的瞬间,已被裴瓒迅速覆在身.下。林蓉被男人死死压制怀中,动弹不得。
她的美背,紧贴上一具炙热宽阔的胸膛。
她感受裴瓒身上渡来的滚沸气息,以及他那犹如猛虎蓄势的强劲身躯。林蓉下意识伸手抚过裴瓒胸膛,还能摸到一片独属于武臣的遒劲肌理。除却一件裹腹的小衣,女孩的身上不着一物。林蓉就这么光着,背对他。
她的身材娇小,手脚受缚,好似被咬了颈子的母兽,就这么窝囊地藏在裴瓒的怀里。
不过纤腰微拧,林蓉猛然碰上了峥嵘跋扈的小少爷。<4她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生怕雪臀上的一点动静,就让她成了帮凶。如此腾挪碾,摩,恰好解了裴瓒的欲.火。倒是裴瓒掌着她的细腰,气息微沉,隐忍深喘。他咬着她灵巧的耳珠,凶悍质问:“你很怕我?”裴瓒的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浓重的威慑力。他并非诚心问话,无非是想看林蓉能说出何等大逆不道的回答,再伺机重重惩罚她。
林蓉当然知道,自己方才的抗拒之举,已经激怒了裴瓒,她若想今晚好过一些,还是乖乖巧巧受着较好。
林蓉眉眼耷拉,小心翼翼解释:“没有,我怎会怕大少…裴瓒不在意她的回答,听完也只是咬上她后颈细带,柔韧唇舌卷着系带,缓缓抽了去。
男人的舌温落在林蓉纤薄后脊,刮过之前留印的咬痕,掠开一阵酥麻痒意。林蓉缩躲着腰,不等她逃开。
裴瓒的手已经伸至面前,将她仅剩下的一件衣布扯了去。林蓉被逼无奈,只能和男人坦诚相待。
裴瓒终于松开了林蓉,任她迅速爬起身,蜷缩成柔润雪白的一团。裴瓒上榻,倚靠床侧,他垂眼观赏林蓉的狼狈,满怀恶意地朝她勾勾手。“林蓉,过来。”
林蓉咬唇不动。
裴瓒今晚耐心极佳,他好整以暇地静候,与林蓉对峙。在她倔着脸不看裴瓒的时候,男人又轻扯唇角,道:“等我抓你,必定多添一个时辰。”
想到裴瓒发狠冲犯的画面,林蓉陡然一惊。那些饱满唇瓣,被研.磨到红肿的记忆,再次袭来。她心生畏惧认了输,老老实实挨到男人的腿畔。裴瓒也已解了衣,他揽臂,将林蓉抱到腿上。男人不过宽大手掌一掰……
林蓉两条伶仃纤细的腿就此抵开。
她的膝盖跪着榻……
就此坐到了裴瓒的腿上。
林蓉的腿.肉绵软,磕碰在他的窄腰两侧。骨血相近的热烈,令人着迷,亦太过亲昵,教人心绪不宁。裴瓒逼着林蓉盘身,老实跨.坐入怀。
他终于把猎物骗回蛛网之中,他有许多空闲可以与林蓉谈心:“今晚玩得可好?”
林蓉听到裴瓒低声问话。
她一边压着不善的七寸,一边被格得分神。林蓉艰难回答:“三小姐要玩飞花令,要背诗,我不会…裴瓒似听非听,林蓉在说话的时候,他已低下头,以薄唇,探汲林蓉肩上香汗。<2
男人的眼睫浓密狭长,扫在颈子嫩滑的皮肉,很痒。像是给禅定僧人的一场浩劫。
裴瓒不遗余力勾着她,馋吃她,撩得林蓉心烦意乱,心火难消。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继续说道:“她们好似因为我,玩得不够尽兴……我下次能不能不要赴宴了?”
裴瓒轻吻她的樱唇,下嘴温柔,说出的话却冷意深重:“林蓉,你既为裴府侍妾,总要学会如何与高门女眷相处。便是不喜,也得忍着,这便是后宅的生存之道。"<13
无论裴瓒多么爱怜地吻她,他都不会体谅林蓉的难处,这是林蓉为人妾室应该学的规矩。<3
林蓉的齿关好似嚼烂了一颗酸梅,汁水爆开,直冲上脑,连心脏都被搅得酸涩。
林蓉莫名生出一股难言的委屈。
她本可以不这样循规蹈矩,她本可以离开高门家宠宅……是裴瓒强留下她,偏他心狠,又盼着她时刻取悦,无用时便藏于后宅自生自灭。“大少爷,我是奴婢出身,我学不来这些”林蓉没有忘记那种受人奚落的感觉。
她好像一只擅闯贵人家宅的山猴子,她误闯此地,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3林蓉不想更难堪,她竭力装作无事发生,但其实,她也会尴尬,觉得羞耻,甚至是难受委屈。
林蓉不想争这口气,不想奋发向上,读书读成一个才女,打所有人的脸。她觉得即便不大识字,也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她读书,应该是为自己明理通义而读,不是为了要在人前争一口气。<20林蓉在今晚,忽然生出了强烈的欲.望,她很想很想离开裴府。林蓉知道裴瓒不日后就要娶妻,她吴念珍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同样是月貌花容的美人……裴瓒什么都有了,他不应该强求林蓉留下。1于是,林蓉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哀求道:“大少爷,你娶妻之后,能不能放我离开?"<9
闻言,裴瓒轻笑一声。
林蓉依旧睁着那双懵懂的杏眼,向眼前这尊邪神祈求。可她供奉香火,以身献道,她幻想中的恩典、怜悯、奇迹,依旧没有发生。唯有男人寒着长目,阴鸷残忍地凝视着她,似在笑她的不自量力。裴瓒用力掰过林蓉的下颌,凤眸阴寒可怖,唇角微弯,语带威胁。2“林蓉,劝你慎言。"<5
“除非你今晚……想死在我身上。"<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