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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林蓉不过是高门大院里的小喽啰,从未担任过内院要职。外院的丫鬟不要求读书识字,主子家甚至还希望那些仆妇们少识些字,免得懂多了,心思大了,容易被人教唆,生出背主的念头。可内院的丫鬟婆子,为了方便伺候主子,不但要断文识字,还要略通一些礼制规矩,如此才能帮忙府上小姐夫人挑拣衣料、搭配发饰,甚至是调制闺帐里的熏香。

每逢春末,林蓉就得帮着赵婆子推运一些佛手、香橼等等窖藏的果子,摆进裴老夫人佛堂的瓷缸,用于香屋子。

唯有这种时候,林蓉才有资格迈进内院。

十多年来,林蓉都没服侍过主子的资格,又怎知如何给家中少爷侍奉枕席?莫说操持房中事了,她就连裴瓒的衣袍、发簪都不知道怎么卸。林蓉临危受命,想到裴瓒不怒而威的那双凤眸,指骨间把玩的匕首…忽然紧张到手心都濡满了热汗。

她局促不安地绕过屏风,视线凝在裴瓒腰上。如今是初春,平原严寒。

帐中过夜,但穿一身云缎寝衣不够,还得里外三层才足以避寒。裴瓒方才信手解了一件御寒的外袍,身上还披着一件广袖素衫,最里边才是那件夜里入睡所穿的中衣。

林蓉洗净双手,小心上前,扯住裴瓒那件对襟云纹暗花的素袍,小心帮他拆解细带。

林蓉做事认真,帮人宽衣解带亦是如此。

她低着头,红色发带直直下垂,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裴瓒的身前乱动。女孩粉嫩的指尖,微微翘起,如同荷塘初露的莲苞。她勾缠住衣带,艰难地解衣,偶尔碰到裴瓒块垒分明的窄腰肌理,隔衣还会无意识地勾蹭划圈,掠过一道滑腻腻的痒意。裴瓒被她捧得不适,一双冷寂眉骨沉下,寒冽看她一眼。林蓉埋首于他身前,二人距离很久,近若咫尺,独属于林蓉的甜香袭近,就连她呼出的暖热气流,亦萦绕上裴瓒周身。令人不喜,甚至是生出一丝抵触的心绪。

裴瓒已站了许久,林蓉仍和他衣上细带较劲儿,本来很好解开的两条带子,在她的磋磨下,竟扯成了一个死结。

林蓉呆若木鸡,盯着自己手上杰作,半响不语。裴瓒不过瞥去一眼,便被林蓉的笨手笨脚折服,他不禁轻嘲一声:“再折不开,莫不是还要下嘴咬?”

林蓉一怔,抬头,一双杏眸仓皇无措,语气里带着期盼:“可以吗?”…竞还真有这种念头。

裴瓒一想到林蓉屈身,低头,张嘴伸舌,含.咬他腰前的衣袍绳结,额穴便隐隐胀痛。

裴瓒薄唇微抿。

他拎过林蓉的衣领,将她拉远了一些。

随后,裴瓒冷着脸,绕指扯断了那一条衣带,终是亲力亲为褪了外衫。林蓉做错了事,她忐忑不安,侍立一侧。

第一次侍衣以失败告终。

等林蓉回神,裴瓒已然倚上帐中矮榻,准备就寝。锦被覆上男人修长的双腿,他揽来铜灯,吹灯欲睡。林蓉傻了眼,她忽然想起,之前冯叔虽带她绕了军营一圈,却不曾告诉她夜宿的地方。

裴瓒上榻睡觉,那她睡哪儿?

林蓉看了一眼军帐。

左边的木架挂着佩刀、箭囊、堆放着黑袍甲胄。一侧的矮案堆累军事文书,还有几个书箱、置衣的箱笼。没有第二张睡榻。

至多是草坪上铺了一层毛毯,可供林蓉蜷身入睡。但山麓平原,昼夜温差大,即便林蓉和衣入睡,也有受冻着凉的风险。穷苦人家最惧寒症,一旦发热,烧至额穴、深入肺经,届时病入膏肓,连夏天都熬不到,不出几个月就得落地发丧。林蓉很爱惜小命,她不会拿风寒开玩笑。

于是,小姑娘挨上裴瓒的榻沿,双眸乌黑,斟酌着问:“大少爷,我夜里睡哪儿?”

裴瓒并未刁难林蓉,他掀开一侧被角,"上榻。”林蓉轻轻“啊"了一声,犹豫不决:“妾室和夫主同床共枕,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她原想着,裴瓒会施恩,赏她一条毛毯,可她没想到,大少爷这般客气,竞邀她同榻而眠。

裴瓒倒也没惯着她,听完只淡道:“不愿睡榻,那便睡地,随你喜欢。”林蓉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她咬紧牙关,很快就做好心理准备。林蓉谢了恩,又上屏风后头褪衣、擦身、拆发,随后穿着寝衣,弓着腰,蹑手蹑脚跨过裴瓒,睡到了长榻最里侧。

灯火吹熄,军帐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林蓉像一具死尸般直挺挺地躺着。

她和裴瓒共盖一条软被,软被之下,她刻意避嫌,与裴瓒离得好远,两臂之间都能塞下半个人。

被褥间尽是陌生的檀香,如同置身于烟熏火燎的佛堂,气息庄严又沉凝,令人毛骨悚然。

林蓉经历过云雨,她不蠢笨,当然知道裴瓒邀她上榻的内里含义是什么,她早知会有一劫,倒也没有多怕,大不了就是再挨裴瓒一顿欺负……疼是疼了点,不过忍忍也能过去。

林蓉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屏息等待半天,可裴瓒没有动作,反倒是气息愈发匀称舒缓。

林蓉偷偷睁眼,借着月光,看了看裴瓒。

男人秀睫下垂,双目轻阖,竞已睡了过去。林蓉不由怔住……难不成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少爷当真只是关照她,分她一个床位,他并无恶念?

思及至此,林蓉松了一口气,她劳累了好几日,疲乏感上涌,没一会儿便缓慢入睡了。

然而,就在林蓉刚得一夜好眠的时候,她浑身冒汗,被一阵热意唤醒。林蓉睡眼朦胧,杏眸睁开一道缝隙,入目便是一片雪白如璧、肌理线条流畅的男性胸膛。

她的脑袋发懵,视线上移,落到那一条狞着的旧疤上,狭长锁骨往上,是男人棱角深刻的下颌,微鼓尖锐的喉结……是裴瓒!

林蓉脑袋发炸,再一看,她的手竞不知何时摸进了裴瓒的衣袍。林蓉腿都吓软了,她的脚趾蜷曲,膝盖发酸,刚要挣起身。殊不知毛毯软滑,她的力气太小,越慌越乱,足尖没能受力,不慎滑跪,又撞上了裴瓒的腰.胯。

这一下倒好。

林蓉两腿微分,姿态不雅地趴回裴瓒的胸囗。是她做事毛躁,竞就此横冲直撞,压上了裴瓒的刃。硬石烧得滚沸,实在格得慌。

怨不得林蓉,也怨不得裴瓒。

儿郎血气方刚,清晨意动,本就是常事。

只林蓉睡相太过荒唐,又是畏寒的性子,一整晚都将裴瓒当成汤婆子摩挲,里里外外地馋吃。

如今只解开了裴瓒的衣襟,碰了点皮肉,已算她给自己留了几分颜面。二人的姿势略微尴尬,林蓉的脖颈生热,贝齿轻咬,羞耻感几欲灭顶。偏她被裴瓒架在那里,寸步难行,实在不知该做什么好。林蓉小心抬头,窥见自家大少爷那双冷意森然的凤眼,做贼心虚地解释:“大少爷宅心仁厚……知我夜里畏寒,还、还帮我暖身……”裴瓒自然知道,她说的暖身是指什么。

无非是用上长物军械。

裴瓒喘熄微重,良久不语。

没等林蓉小心心翼翼抬腿,从他腰侧逃离。一只宽大滚烫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雪臀,将她硬生生按回了原处。林蓉…”

林蓉如坐针毡,肩背僵硬,一动不敢动。

气氛凝重,令人窒息。

倒是裴瓒掌腹力道渐重,粗暴地擒着林蓉。男人的遒劲臂骨弯曲,覆满鼓动的青筋,他挟持住娇小的林蓉,逼她忍着煎熬,屈膝落座,以唇夹磨。

随后,裴瓒轻抚上林蓉伶仃白净的后颈,指尖勾住几缕乌发,菩提佛珠轻磕后肩,凉意骤起。他迫她仰视,低声讥讽。“林蓉,既为我房中侍妾……你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