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吭声,疑惑地看过去,却恰好迎上他的视线。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在望着自己,似乎要看透自己,可自己望进去,却根本看不透那双眼睛。
这让她想起那一日的厢房,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独处,最亲近甜蜜的触碰。
那一日她见到了琉璃窗,从里面看外面,一切清晰可见,可是外面却是看不到里面的。
琉璃窗是贵人用的,贵人俯瞰着来往行人,来往行人却不见贵人。此时,男人漆黑的眸子,就是一扇琉璃窗。<4他们之间,何尝有过对等,从来便是他居高临下,将她一览无余。<3她想到这里,轻笑了下:“三爷,晨间寒凉,三爷多保重,妾身还得去给老太太请安,先告辞了。”
陆承濂却在这时开口:“慢着。”
顾希言挑眉:"嗯?”
她有些疑惑地看他。
陆承濂:“六弟妹,我正好也要过去老太太房中,顺路,一起过去吧。”一起?
顾希言眉毛都拧起来了。
谁要和他一起?她和他很熟吗?<2
她便云淡风轻地一笑:“三爷说笑了。”
说完,便吩咐一旁秋桑:“既是三爷要过去寿安堂,我们便稍等片刻就是了。”
秋桑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如今听到,忙僵硬地应了声。陆承濂侧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寡淡疏远的样子。<3过了好一会,他才陡然一撩袍,迈开步子,走了,走得大马金刀,云靴踏得青石板几乎作响。<9
顾希言的眉毛几乎拧成结,想着这人什么意思?他竞还仿佛憋着火气?难不成这会儿他指望自己说什么,或者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5他可真敢想!<4)
秋桑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瞅着陆承濂的背影,看他走远了,这才小声道:“奶奶,我们这会儿过去吗?”
顾希言陡然想起什么,问:“你最近见过阿磨勒吗?”秋桑特别心虚:“见过…<3
顾希言:“我就知道!"<1
秋桑赶紧解释:“阿磨勒最近挨骂了,也是蔫头耷拉脑的,我也是纳闷,便问问。"<2
顾希言:“以后不许搭理她。”
她这么说着,又补充道:“咱们房中的事,也不许和她说。”秋桑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嗯嗯嗯,不说,什么都不告诉她!"1顾希言特意看了看外面的景,赏了一会,估量着他走远了,这才往前走。谁知道刚走过回廊转弯,便看那道熟悉的背影,就在前方七八步开外,他今日着一身丁香紫箭袖束腰长袍,这个颜色寻常男人穿,或许略显轻浮,不过他不一样,他挺拔干练,于是这刺锦的华丽长袍反而衬得他越发贵气沉稳。6顾希言匆忙撩了这么一眼,便将视线略放低了,不去看他。1要说彻底没什么念想那是自欺欺人了,毕竟这么出类拔萃的男人,谁能不喜欢,可喜欢是一码,能不能碰,该不该碰,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她脚步慢下来,等着前面那男人走远了,才慢慢往前挪。待走到廊前,她估量着时间,逗着廊檐下挂着的几只鸟儿,旁边恰有几个小丫鬟,又顺嘴聊了几句。
往常这些小丫鬟大多一双富贵眼,最会捧高踩地,如今见了顾希言却很有些恭顺的样子,说话也小心着,好像生怕惹了她不悦。<2对此顾希言不过一笑罢了。
要么让人敬,要么让人畏,要么就让人欺。<3在这后府中,妇人家若想让人敬,首先得有个依傍,她没有这底气,所以只能让人畏了。<1
她这么停顿了好一会,也不见陆承濂出来,再这么停留下去也不像样,倒现在刻意,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想着左右打个招呼就走了。<4进去后,便见窗子支起来,老太太斜偎在靠窗的紫檀木矮榻上,两个小丫鬟下首捶腿捏脚的,陆承濂则坐在下首海棠杌子上,正陪着说话。她撩起帘子走进去,先见了礼,便走过去老太太身边,娴熟地拿起美人锤来,帮着老太太捶腿。
一旁丫鬟见她来了,便略退了几分。
当孙媳的侍奉老人家,是该尽的孝道,一天来请安两次,儿媳孙媳总要有个晚辈样子。
顾希言边捶腿,边温声问道:“老祖宗昨日可睡得好?”外面日头起来了,照得屋子里暖和,老太太舒坦地眯着眼,笑呵呵地道:“晚间醒了一次,不过倒也睡得踏实。"3这么说着,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嘱咐起家常,无非是些谨守妇道、和睦妯娌的老话,自打上次顾希言闹了一次,老太太这才正眼打量这个守寡孙媳,估计有些顾虑了,开始时不时给她念老经。
顾希言自然垂首安静地听着,一脸温良恭顺的模样。正听着,她便感觉一旁的陆承濂看过来,很是疏淡的一眼,自然而然的,仿佛视线很随意地掠过。
不过顾希言捶腿的手还是略顿了下。
她难免腹诽,他怎么还不走,这会儿弟妹来给老人家请安,他一个当大伯的,没点眼色,不知道避一避吗?
就在这时,老太太却和陆承濂闲话起来,这其间提到“地契”一事。顾希言一听“地契”便支棱起耳朵,这对她自然是要紧大事。她一直留心打听着,只是之前闹过,如今也不好日日追着问,只能仿佛很耐心地等候着消息。
这时就听陆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