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后半夜逼宫造反,已是板上钉钉、再无翻身可能的死罪,勘验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唐嘉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调转方向,朝花圃走去。仵作被她半夜叫起来验尸,熬了一晚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到禁苑里加值,也不容易。无论用不用得上,她该给对方应有的尊重。仵作正在蹲在一具尸骸前拼骨头,看到唐嘉玉来了,连忙起身,要脱手套行礼:“参见殿下。”
唐嘉玉拦住他:“无须多礼。勘验得怎么样了?”“不敢负殿下所托,这些尸骸挖得很完整,给小的省了很多功夫,现在已差不多拼好了。"仵作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枚沾着土的指环,递给唐嘉玉,“这是小的在一具尸骸上发现的东西,它卡在椎骨间隙,小的原本以为是石头,擦了擦发现质地不错,似乎是玉扳指。”
唐嘉玉举起玉扳指仔细看,哪怕沾着黑泥,都难掩玉质温润,工艺精美,不像是民间有的东西,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忽然她在阳光下注意到什么,用帕子仔细擦拭,发现扳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唐嘉玉辨认了一会,在心中默念:“如意…这是死者的名字吗?唐嘉玉问:“此人是什么身份?衣物还有吗?”仵作摇头:“看骨头颜色,这是第一具被埋到地里的尸体。地上种了花,经常浇水,土地肥沃,尸体腐烂得厉害。人都完全成白骨了,衣服更早就烂完了,根本没法辨认身份。”
这竞然是第一位死者?唐嘉玉意识到些许不同寻常,明明只是来走个过场,安抚安抚仵作,但一旦接触,她又忍不住较真。唐嘉玉道:“他的骸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仵作带着唐嘉玉穿过白骨林,停在最里面的一具尸骸前:“殿下,就是这里。”
唐嘉玉看着歪歪扭扭、勉强被拼出人形的骨架,道:“他身量倒高,看着不像内侍。”
“殿下法眼如炬,他没净身,是个男人,年纪估摸在三十上下。“仵作道,“不过他和其他几具尸体不同,颈椎骨有多条骨折线,手部也多处粉碎性骨折。”唐嘉玉皱眉思索,提着衣裙蹲在尸骨面前,忽然用手拿起一块骨头。仵作及侍从惊道:“殿下…”
唐嘉玉置若罔闻,仔细看死者的骨头。第一节颈椎裂成三瓣,第二节的齿突齐根断开,骨裂的方向不止一道,一道斜向左,一道斜向右,像是有人拧了一次不成,又拧了第二次。
看来这是陶望第一次杀人,手法不熟练,拧脖颈多次才将人杀死,不像其他尸骨一样,致命伤干净利落。那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陶望总不可能一边拧脖子,一边掰死者的手吧?
唐嘉玉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形,陶望站在身后,突然偷袭,勒住了对方脖子,向左用力一拧。没想到他手法不对,竟一击未死,对方拼命挣扎,双手本能掰陶望的胳膊。眼看陶望控制不住,另一人上前,将受害者双手制住,竟硬生生将手臂掰断!
唐嘉玉眼神倏地变利,在场还有第三人!而且此人力气极大,不正和杀害陶望的凶手特征吻合吗?
唐嘉玉沉着脸起身,问:“这具尸体原本埋在何处?”李昭戟办事还是可靠的,尸骸完整挖出,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地点也做了标号。唐嘉玉很快找到第一具尸体埋骨之地,让士兵接着挖,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忽然,一个士兵的铲子磕到了什么,发出尖锐的刺响。士兵将东西擦净,呈给唐嘉玉。看形制像是一枚铜鱼符,可惜年代日久,又在土中掩埋多年,已锈成暗绿色,唐嘉玉看了许久,依稀辨认出“九仙门外右神策军″。
校场,仓曹参军走到库房文吏身边,问:“你们怎么也出来了?”“不知道,说是圣上命齐兴公主代掌监军,公主传令,让所有人在校场集合。”
一个女人来监军?仓曹参军皱眉,觉得不成体统,但女人能懂什么事,或许对他们更好,便耸耸肩没再做声。等了一会后,一个素衣女子穿过黑压压的士兵阵列,穿过男人们意味不明的眼神,登上高台。下方依然躁动不止,各说各话的,摇头晃脑的,斩秋用力敲锣,冷声斥道:“殿下驾临,肃静!”
这一声用上了内家功夫,中气十足,众男人震了下,终于抬头看来。唐嘉玉见他们安静下来了,从容不迫开口道:“崔贼犯上作乱,已被本宫诛杀。本宫奉圣命,自今日起,执掌神策军中尉。本宫不喜欢虚头巴脑那一套,无论以前你们怎么办事,有什么说法,都最好忘了,往后一切按本宫的规矩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才者上,无能者下。名簿上的人一个都不许少,每日卯时准时在校场上操练。伤了病了的,递病状上来,本宫亲自核验。既进了神策军,不论你们是什么出身,在这里都是兵。以后将领也好,士卒也罢,官兵一体,同吃同住,一视同仁。传令下去,都听清了。”
唐嘉玉不动声色将“代掌”改为“执掌”。这番话还没说完,台下已传来骚动。许多人面露不屑,卯时操练,还要官兵一体,一视同仁?呵,且看看她能不能指挥得动,军中哪有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唐嘉玉听到了嗤声,面色不变,道:“今日是第一天,虽然卯时已过,但军令如山,不得有违。全军听令:所有人跑步十圈,跑完的在台下具名画押,画完才能离开,不然一律视为不到,以慢军论处!”众人大为不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