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徐先生叮嘱务必熟读。
可自从随大哥刘备出征以来,军务繁重,这功课便不免懈迨了。
如今细数进度,《六韬》只算读了大半—
“文韬”十二篇、“武韬”五篇、“龙韬”十三篇、“虎韬”均已啃完;
“豹韬”读了一半,正停在《少众》篇上;至于“犬韬”八篇,则一字未翻。
而《三略》更是连封皮都还未揭开。
如今回到东莱,昨日若不是与淑君说话,只怕徐景山早已上前检查功课。
所以牛憨决定在其到来之前,能补多少是多少。
至于练字的功课,则是淑君布置。
便正好与读书一并完成。
牛憨的字迹,与他的斧法一样,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蛮横力道。
横是刀劈,竖是斧凿,转折处常常因用力过猛而洇开一团墨迹,透出纸背。
然而,比起最初那鬼画符般的涂鸦,茹今至少已能清淅辨认,结构虽粗犷,却自有一股笨拙的筋骨撑在那里。
他正与“少众”篇里“以少击众,以弱击强”的谋略较劲,眉头拧成了疙瘩,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理解为何不直接“以众击寡”更痛快。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牛憨头也不抬,以为是送早食的下人。
门扉轻启,带进一阵清雅的淡香,而非饭菜气息。
牛憨笔下微顿,抬眼望去。
刘疏君正站在门口,逆着晨光,一身素净的鹅黄襦裙,外罩浅青半臂,发髻间只斜簪一支白玉簪,清丽得不沾半点尘埃。
她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碗,正袅袅冒着热气。
“淑君?”牛憨连忙放下笔,站起身。
刘淑君极少在他读书时直接过来,更遑论亲自端送东西。
刘疏君步履轻缓地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目光扫过他摊开的兵书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
“听冬桃说,你一早便去练斧,回来便在此用功。”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早膳也未用几口。徐先生若知你如此勤勉,当感欣慰。”
牛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不是落下太多功课了嘛。徐先生肯定要来查的,俺得赶紧补上。”
刘疏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羹上。
“先把这个喝了。”
牛憨凑过去一看,碗里是熬得浓稠雪白的鱼羹,撒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香气扑鼻。
是他喜欢的口味,而且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熬煮的。
“嘿嘿,多谢淑君!”牛憨顿时觉得肚子更饿了,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碗,也不用勺子,就着碗沿便“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
温度正好,鲜香滑嫩,暖意瞬间从喉头滑到胃里,熨帖极了。
刘疏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待他喝得碗底朝天,放下碗抹嘴时,她才轻声道:“兵书固要紧,也不可一味闭门苦读。”
“今日天色尚好,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去市集看看,或是城墙上望望风,总强过你在此处把眉头拧断。”
牛憨一愣。
刘淑君主动邀他出门闲逛,这可是少有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案上未读完的兵书和未抄完的竹简,心里那点对徐先生考校的焦虑还在蹦跶,但刘淑君静静望着他的眼神,让他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好,俺听淑君的。”
他站起身,魁悟的身躯在书房里显得有些局促,“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两人出了府门,并未乘车,只沿着东莱郡治所黄县的街道缓步而行。
晨雾已散,街上行人渐多,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牛憨跟在刘疏君身侧半步之后,起初心思还挂在“少众”、“犬韬”上,目光有些发直。
直到刘疏君偶尔停步,对某个摊贩的货物或街角新绿的柳树略作点评,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应和几句。
行至一处岔路口,正要转向较清静的西街,却见对面走来两人。
为首者清癯严肃,正是田丰,他身旁一人年约四旬,面容端方,目光沉静,是司马防。
田丰也看见了他们,略一颔首。
司马防则拱手为礼:“见过殿下,牛校尉。”
“田先生,司马先生。”刘疏君敛衽回礼。
牛憨也赶忙抱拳:“田军师,司马先生,这是要往哪里去?”
田丰道:“奉主公之命,与建公兄即日启程,前往临淄。”
司马防接口,语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