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路上所见的中原凋敝,截然不同。
那位刘使君,还有这位乐安公主,似乎真的在用心经营这一方天地。
治世,需要文教。
乱世,更需要凝聚人心的礼仪。
父亲一生心血,在于整理典籍,匡正礼乐,欲挽狂澜于既倒。
自己虽不及父亲学问渊博,但耳濡目染,家学渊源————
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在蔡淡心中成形。
或许,她可以————
“蔡小姐,”门外传来秋水轻柔的叩门声,“殿下命奴婢送来姜汤与宵夜,并问小姐可还缺什么?”
蔡淡迅速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秋水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有劳秋水姑娘。”蔡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温和,”屋子很好,什么都不缺。殿下费心了。”
秋水将托盘放在案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的旧竹简和那素锦包裹,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小姐早些歇息。殿下说,明日若得闲,再请小姐过去说话。”
“好。请代我谢过殿下。
1
送走秋水,蔡淡看着那碗姜汤升腾的热气,心中那点孤寒,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至少,这里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接纳”与“尊重”的意图。
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将这份意图,变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与此同时,公主府前院。
刘疏君并未立刻回房,而是在小书房里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
牛憨跟在她身后进来,象往常一样,大马金刀地往席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淑君,你刚才跟蔡小姐说的知音共赏”,是不是以后她就能常来陪你弹琴说话了?
”
牛憨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俺就说嘛,你一个人多闷得慌,有个能聊得来的伴儿多好!”
刘疏君瞥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一路风尘,你也累了。
“冬桃,带牛国丞回房安顿,备好热水。”
“诺。”冬桃应声进来,对着牛憨,脸上却没了往日那种熟稔亲切的笑意,反而显得有些————
公事公办的疏淡。
“牛将军,请随奴婢来。”声音也平平的。
牛憨挠挠头,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冬桃这丫头见到他,不是笑嘻嘻地喊“牛将军”,就是悄悄塞给他些殿下赏下的新鲜吃食,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路太累,脸色不好?
他没多想,站起身,对刘疏君道:“那淑君你也早点歇着,俺明天再来找你————”
刘疏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恩。”
牛憨跟着秋水往外走。
穿过回廊时,秋水正抱着一床新的被褥迎面走来,看见牛憨,脚步顿了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屈膝:“牛将军。”
然后便侧身让过,径直往西厢方向去了。
连秋水也这样?
牛憨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他忍不住开口问前面的秋水:“冬桃,你跟秋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咋看着没啥精神?”
冬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劳将军挂心,奴婢们好得很。”
这语气————牛憨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好得很”,分明是带着气呢!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刚回来,也没得罪她们啊?
难道是怪自己没给她们带洛阳的绢花胭脂?
可自己一个粗老爷们,哪懂这些?况且一路上兵荒马乱————
他憋着疑惑,直到被领到他的房间。
秋水放下灯笼,铺好床铺,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哎,秋水!”牛憨忍不住叫住她。
秋水在门口停下,半侧着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个————俺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你跟冬桃不高兴了?”牛憨直接问了。
他性子直,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
秋水抿了抿唇,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几分————
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将军言重了。奴婢们只是下人,岂敢对将军不高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将军一路护送蔡小姐,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说完,也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