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地撞入刘疏君的脑海。
如此佳人,如此气质,如此境遇————
莫说是牛憨这等心思单纯的莽夫,便是她自己,乍见之下,心头也难免生出几分叹息与怜惜。
那么,他呢?
这个念头象一根细小的刺。
她看着牛憨站在蔡淡身旁,虽然保持着距离,但那副“你看俺带回来的人不错吧”的憨笑模样,以及他方才提及“蔡小姐”时那熟稔自然的语气————
他这一路上,便是与这“蔡小姐”同行?
他是如何发现她的?
如何说服她同来的?
一路之上,他可曾————细心关照?
刘疏君啊刘疏君,你何时也变得如此狭隘,去揣测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连自己都觉陌生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是乐安公主!
无论来者何人,因何而来,她应有的,是气度,是风范。
蔡淡此时已盈盈下拜,声音如珠玉落盘,清淅悦耳:“民女陈留蔡琰,拜见乐安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姿态恭而不卑,显是大家风范。
“蔡琰————蔡昭姬?”
刘疏君下意识地重复,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伯喈公之女?”
“正是先父。”蔡琰低头应道。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蔡邕之女!天下闻名的才女!
她怎么会跟牛将军在一起?还坐着牛将军的马车回来?
牛将军刚才那语气————
各种猜测在众人心中翻腾,看向牛憨的眼神越发古怪。
刘疏君则心中霎时雪亮。
蔡邕曾是她的老师,自然多次出入府邸,其女蔡淡,她幼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后来人事变迁,再未得见,这才没能一眼认出。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种方式相见。国破家亡,才女飘零————
董卓造孽,何其深重!
“伯喈公学问风骨,天下景仰。蔡小姐节哀。”
刘疏君语气诚挚,带着天然的威仪与恰到好处的温和,“既至青州,便请安心。”
“牛国丞粗豪,一路若有怠慢,还望海函。”
她这话,是对蔡淡说,自光却平静地扫过牛憨。
牛憨立刻摆手:“没有没有!俺可小心了!蔡小姐这一路都没磕着碰着!”
一谁问你了?
围观的众人恨不得冲上来捂住他的嘴。
蔡琰轻轻摇头,再次敛衽:“牛将军救命之恩,一路护持之德,民女感激不尽,岂敢言怠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疏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与认命般的顺从“民女身如飘萍,蒙刘使君与牛将军不弃,收留于此,已是万幸。日后————”
“但凭殿下安排。”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将选择权完全交出。
这份聪慧与识时务,让人心疼,也让人————
无法轻视。
刘疏君看着她,看着她紧紧抱着的包裹,看着她强撑的镇定下那抹无所依凭的茫然,心中那点因误会而生的冰棱,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怜其才,哀其遇,敬其坚。
至于那憨子————
刘疏君的目光再次掠过一脸坦然、甚至有点洋洋得意等着表扬的牛憨。
我见尤怜,何况莽夫。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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