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从愕然中醒过神来。
听着牛憨那毫不修饰的解释,她一时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可这份鲁莽的坦诚,反而让她心理安定下来。
刚刚的心中的戒备与猜疑,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原来————
这位牛将军并无龌龊心思,只是单纯想为乐安公主寻些排遣寂聊的陪伴。
虽有些令人啼笑皆非,却意外的透漏出一股子真诚。
明白了牛憨的用意后,刘备这才恍然。
他绕着牛憨踱了两步,不禁啧啧称奇一—自己这位四弟,莫非真是大智若愚?
别说,这主意,倒也妥当。
只不过,还需将这“捡人”般的提议,转化为合乎礼法、顺乎人情的正式邀请,才能全了蔡淡的体面与尊严。
想及此处,刘备停下脚步,转向蔡淡,神色郑重而温和,拱手为礼:“蔡小姐,我这四弟性情憨直,言语若有唐突冒犯之处,备代他致歉,还望小姐海函。”
蔡琰敛衽还礼:“刘使君言重了,牛将军一片赤诚,昭姬感念于心,并无怪罪。”
见她神色缓和,刘备心中稍定,继续道:“四弟所言虽直,却也有几分道理在。”
“乐安公主殿下,确乎雅好琴书典籍,素慕伯喈公学问风骨。”
“殿下仁善宽和,若得知伯喈公千金尚在,且身怀遗泽,必生顾念之心。”
刘备话锋微转,语气更加恳切:“青州虽僻远,幸得百姓安靖,暂无兵瑟之扰。备忝为州牧,与公主殿下亦算能护得一方清静。”
“蔡小姐如今子然一身,前路多艰,若蒙不弃,暂移玉趾,赴青州盘桓些时日,一则全公主殿下慕才之心,二则————”
“小姐亦可有个安稳所在,从容思量日后行止,整理先人遗作,”
“岂不比漂泊无依,或寄人篱下更为稳妥?”
帐内安静了一瞬。
刘备的人品信誉,天下有耳闻。他亲自出言保证,分量自然不同。
蔡琰眼中的尤豫又减了几分。
曹操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飞转。
他本有意收留故人之女,一则全了与蔡邕的情谊,二则蔡淡才名在外,若能得其协助整理文书典籍,甚至————也未尝不可。
不过眼下形势紧迫,联军将至,他自身势力未稳,前途莫测,带着一个孤女确有不便。
而刘备治下的青州,听起来确实是个更安稳的归宿。
牛憨虽憨直,但那份急于为那位淑君公主“觅得知音”的赤诚,倒也做不得假。
更重要的是,蔡淡本人似乎————意动了。
曹操暗叹一声,也罢,乱世中能得安稳,已是万幸。
他于是也开口道:“玄德公仁德之名,海内共仰。青州确是好去处。”
“昭姬,你父与我有旧,我本应照拂于你,然眼下————唉,你且随玄德公去吧。”
“他日若有缘,再图相见。”
蔡淡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刘备诚恳的面容,曹操复杂的神情,最后落在牛憨那张写满期待、甚至有点眼巴巴的黑脸上。
她想起方才废墟之中,正是这个看似粗莽的将军,给了她最初的一线生机。
如今,他又为她指出了一条或许可行的路。
绝境之中,这已是她能抓住的最扎实的稻草了。
她再次低头,看着怀中父亲的遗稿,仿佛能通过包裹感受到那些竹简、绢帛的温度。
父亲,您的学问,不该就此断绝。
女儿————女儿要带它们去一个能保全它们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蔡淡挺直了本就纤细的脊梁,朝着刘备和牛憨,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既蒙刘使君不弃,牛将军厚意,妾身————愿往青州。”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已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多了一份决断后的清淅:“只望不至叼扰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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