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此刻也学玄德公那般————”
“只怕黄叔他们会觉得别扭,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17
“况且,咱们江东儿郎,情义在酒里,在并肩作战里,不在形式上。”
孙坚闻言,抬起的手顺势捋了捋胡须,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失笑。
他这儿子,年纪虽小,看人看事却时常通透。
他回头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目光同样带着关切但更多是沉稳的黄盖和程普,心道确实如此,自己这帮老兄弟,都是实在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反而不美。
“就你小子机灵!”
孙坚笑骂了孙策一句,却也打消了方才的念头,只是对黄盖、程普等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振作精神,扬鞭喝道:“儿郎们,收拾行装,我们也回营去!”
曹操、刘备、孙坚三部兵马,终于“凯旋”般的进入了洛阳。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箪食壶浆的百姓,不是巍峨的宫阙,而是一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大废墟。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如同巨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昔日繁华的街市化为白地,只有野狗在瓦砾间翻寻着食物,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
哭声。
到处都是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从残破的屋棚下,从倒塌的墙根边传来。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看着这支姗姗来迟的“王师”。
刘备翻身下马,看着这人间惨状,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抽出双股剑,狠狠插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叹。
“速速救治伤患!分发粮草!搭建窝棚!”
曹操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厉声下令,曹军士卒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熬煮稀粥,军中医匠也开始查找伤员。
整个联军大营,弥漫着一股悲愤与压抑的气氛。
牛憨跟在刘备身后,看着一个兵士将半块干粮递给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妪,那老妪甚至来不及道谢,就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他只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淑君。
想起她离开洛阳时,那平静面容下深藏的不舍与担忧。
她定然是记挂着这座生她养她的都城,记挂着城中的百姓,也记挂着————
她宫中那些承载着过往时光的旧物吧?
“大哥,”牛憨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俺————俺想去公主府看看。”
刘备正指挥兵卒清理一处被尸体堵塞的街口,闻言转过身,看到牛憨眼中那带着担忧的情绪,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想起安乐公主偶尔提及旧事时,对宫中收藏的那些古琴、典籍的珍视。
那不仅仅是器物,更是一个孤独公主在深宫中仅有的慰借和精神寄托。
“去吧,”刘备拍了拍牛憨臂膀,声音温和:“带些人手,仔细搜寻。”
“若能寻得殿下心爱之物,也算————稍减憾恨。”
“恩!”
牛憨重重点头,象是接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使命。
他点起一队亲兵,扛着他那柄巨斧,迈开大步,便朝着记忆中的宫城方向奔去。
他虽然腿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有些颠簸,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心中象是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或许,董卓军忙于劫掠和纵火,会遗漏了那座并不算起眼的公主府呢?
然而,越靠近皇城局域,景象就越是惨烈。
宫墙倾颓,殿宇坍塌,遍地尸骸。
昔日像征皇权尊严的德阳殿、崇德殿,如今只剩下巨大的台基和烧得变形的铜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燃烧尸体的焦糊气味,令人作呕。
牛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曾经力举的铜雀,被融为金水,仅剩石座。
他看到自己曾力守的宫门被烧成漆黑。
他看到当初兄弟四人在冀州立下首功,前来受封时走过的御道,遍布尸骨。
当他终于穿过层层废墟,站在那座熟悉的“乐安”府邸门前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立当场。
匾额早已掉落在地,摔成几瓣,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府门洞开,或者说,已经没有门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洞口。
府内,哪里还有亭台楼阁,哪里还有曲径通幽?